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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独属于她一 ...

  •   从火车站门口坐几站公交车,就到了城里的家。

      穿过一条热闹街道,两边是各种小店铺,卖水果的、卖杂货的、理发的……许蝉的眼睛都看不过来,许文辉走在前面,说道:“还有一段路,在前面那个小区。”

      他们拐进一条巷子,路面不太平整,坑坑洼洼的,积着下午下雨时留下的水,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一楼的门面房有的改成了小饭馆,有的改成了杂货铺,卷帘门和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几人在一栋老楼房前停下来,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许文辉说,把肩上的编织袋放下来,捶了捶腰,长出了一口气。

      许蝉仰起头,往上看,这栋楼灰扑扑的,外墙刷的涂料已经褪了色,一块深一块浅,像长了癣,走廊上堆着杂物,晾满了衣服,有人在走廊上生炉子烧水,烟雾缭绕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球的味道。

      “走,上去。”许文辉歇够了,扛起编织袋,带头往楼道里走。

      楼道很窄,很暗,全靠从走廊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照亮台阶,墙上糊着厚厚的灰,有炭笔写的字,有贴了小广告撕剩下的胶痕,楼梯的水泥面也斑驳不平,角落里长满苔藓,看着就有些年代。

      许蝉跟着往上爬,到了地方,许文辉停下来,从包袱里掏出钥匙,打开生锈的铁门。

      扑面而来一股闷热的气息,像下过雨后生了苔的墙角,屋里没有开灯,光线从走廊透进来,模模糊糊地照出一个窄长的玄关。许文辉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才亮。

      他嘀嘀咕咕说:“这灯总是不灵,得找房东来换了。”

      许蝉站在门口,往里看。

      这个房子很小,客厅也窄窄的,还不如大伯家在镇上的小楼气派,客厅里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和编织袋,还有一台落满灰的旧电风扇。

      客厅的墙上各有一扇门,通往不同的房间。

      许文辉把编织袋放在客厅的地上,撑着腰喘了两口气,环顾了一圈,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说:“地方是小了点,不过够住了,够住了。”

      王晓南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径直走向南边那间房间,推开门往里看了看,那间房间朝南,窗户大一些,光线好,能看到楼下的街道,房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小衣柜,虽然旧,但还算干净,最重要的是,适合学习

      “临蹊,你住这间。”王晓南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并未和大家商量就兀自决定好了,“靠窗,光线好,方便你写作业。”

      顾临蹊站在玄关,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闻言看了那个房间一眼,“我不住。”

      “什么不住?”王晓南声音提起来,听着也尖锐,“不住这里你住哪儿,睡外头走廊上吗?”

      “我想住校。”

      他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带子,垂眸说道。

      王晓南一下子发火了,“你住校?你住什么校?从小到大不都是我照顾的你,就你还住校,离了我眼皮子底下我看你就收不住心了!”

      她嗓门突然很大,把许蝉都弄怔了,怯怯看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突然发火。

      顾临蹊抿了抿唇,没说话。

      许文辉走上前,拉了拉王晓南的胳膊,“好啦好啦,临蹊也不是那种贪玩的人,他就是想给你减轻压力,孩子也是为你着想嘛。”

      “我呸。”王晓南偏头啐一口,“他就是不想让我管他,在学校住校没我盯着,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子!”

      王晓南火气大,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顾临蹊都低着头不声不吭。

      许蝉独自站在玄关处,也不敢再往前进,悄悄抬眸看了眼几步远外的顾临蹊,他抓着肩包带子,唇瓣抿得紧紧的。

      许文辉又低声下气说了好几句,王晓南甩开他的手,他只好走到顾临蹊身边,搓了搓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低着声音说:“临蹊,你就听你妈的话吧,那个屋子给你住,你去吧。”

      顾临蹊站了一会儿,才背着书包进去。

      许文辉又去哄王晓南,说了好一会儿,她才消了些火气。

      许蝉进退两难,站在玄关,等她爸哄完人了,才想来她。

      许文辉赶忙道:“小满,怎么还傻站在那儿,快进来啊。”

      “噢……噢噢。”

      她这才踏进这间屋子,王晓南心情不好,背过身去收拾东西去了。

      许文辉轻轻叹气,这几天,真是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王晓南哪是在骂她儿子,这是在生他的气,分明是骂给他听的。

      他把女儿带进城里这事,王晓南还是介意。

      这房子是领证之后才一起租的,许文辉和王晓南回乡下之前来收拾过,所以家里很干净。

      许蝉最后被安排在最小的房间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许文辉一开始就没想带她来,自然也不会想到要多准备一个大一些的房间给她。

      窗户只有南边那间的一半大,冬冷夏热,放一张床,一个书桌就没什么空余了,勉强挤一挤,还能再塞个小柜子。

      许蝉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走了进去。

      之前王晓南和许文辉来的时候已经打扫过,也铺了床,她蹲下来摸了摸床单,床单是旧的,洗得起了毛球,但闻起来有股肥皂味,她又摸了摸被子,薄薄的,叠得方方正正,许蝉忍不住把脸埋进去闻了闻,也是肥皂味。

      她抬起头,窗户上糊着一层旧报纸,遮住了外面的视线,但透进来暖黄色的光,把报纸照得半透明,房间与别的两个房间相较起来是小一些,但许蝉一点都不觉得小。

      她在老家的屋子比这间大,但那不是她的,那间屋子的柜子里塞着爷爷奶奶的旧棉被和棉袄,还有堆着堂哥不要的衣服,墙上糊着泛黄的旧日历,角落里堆满杂物,也没有可以让她看书写字的桌子,她想找个地方放自己的东西都找不到,每次学校的作业,都要在天黑之前,趴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写完。

      但现在这间屋子,是她一个人的,不管大小与否,那都是她一个人的!

      许蝉在床边坐下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她晃了晃腿,笑了。

      “怎么样?累不累?”许文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不累!”

      许蝉摇摇头,眼睛还盯着房间里的一切,看完了再看一遍,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不累?”许文辉笑了一声,“从早上到现在,坐了摩托、大巴、火车,还走了这么远的路,脚都走麻了吧?还说不累?”

      许蝉咧嘴笑了笑,没吭声,她确实是累了,脚底板疼,小腿酸胀,但她的精神好得不得了,浑身都是劲儿,她的目光落在窗户上,问:“爸爸,窗户上糊报纸干啥呀?”

      “呃……”许文辉挠了挠头,“可能是之前住的人嫌外面太亮了吧,你要是不喜欢,明天爸爸给你撕了,换个窗帘。明天我叫你妈……王阿姨去扯块布,给你做一个。”

      他本来想说妈妈的,话到嘴边,想到昨天中午许蝉对新妈这个词的抗拒模样,又换了个称呼。

      许蝉摇摇头,“不用不用,这样挺好的。”

      她又看向桌上那盏老旧的台灯,走过去按了按,发现能通电,许蝉的眼睛变得比台灯还亮,心里也涨得满满的。

      她其实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踏实,这间屋子虽然小,也破旧,但她喜欢,这是她的,独属于她的空间,不会再有人突然推门进来,说要到柜子里找东西,而且她有了一张小桌子,一盏台灯,再也不用赶在天黑前写完作业了。

      就是……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家,其实也不算是她想象中的家了。

      许蝉想到爸妈离婚的事,涨满的心又一下子落空,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沉下来,晃了晃腿,“爸爸。”

      许蝉忽然开口,“这儿真好,我喜欢,以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了吗?和爸爸一起?”

      爸爸之前和爷爷奶奶说,要让她在省城上学,尽管许蝉隐隐约约明白,爸爸并不像他口中说的一样那么爱护她,但许蝉此刻又不得不将他当做唯一的依靠。

      因为她还太小了,她的力量是那么那么的轻。

      所以她不会再忤逆大人的决定,年幼的她改变不了父亲再婚的事实,而她也需要留在城里,哪怕是背叛了妈妈,不得不与继母住在一个屋檐下,不得不安分守己,不吵不闹。

      因为她真的不想再回乡下了,不想再回到那个一眼就能望到头,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牢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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