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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归根 杨阳被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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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阳被捕的消息很快传到台湾,陶林和毛作仁得知后。两个人的反应明显不同,陶林为失去阿祥感到非常痛苦。而毛作仁却显得有些惊恐不安,他万万没有想到阿祥竟是杨天啸的儿子,竟成了他的女婿,他吩咐此事不可外传。并马上让阿秀去法庭交了离婚申请,决定和阿祥一刀两断。
根据中共中央的“一国两制”和平统一中国的构想发布后。全世界华人积极响应,统一中国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种大势所趋人心所向的形势,对台湾当局也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尽管领导人蒋经国在形式上念念不忘“三不政策”,但在强烈的呼声下,当局对和平统一问题开始出现若明若暗的松动迹象。
1986年5月3日,一架机号B-198、由曼谷飞往香港台湾的"中华航空公司"波音货机突然降临广州白云机场。飞机在宽阔的跑道上停稳,机门打开,机长王锡爵因为思念家人心切,选择劫机回到大陆,他从舷梯上走了下来。刚刚得到消息的当地有关负责人正好赶到,心情激动的王锡爵一见到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说:"我要和家人团聚 ,我要求到祖国大陆定居。"这就是震惊世界的"华航事件"。王锡爵驾机闯入大陆,不仅打破了蒋经国坚持的“三不政策”也打破了两岸关系的坚冰,海峡两岸在隔绝37年后,终于开始了由官方在背后主导下的公开接触。经过双方谈判得到圆满解决。宣告了台湾当局坚持的“三不政策”终于被打破。港报评论说“它标志着国共两党及两岸关系的一个新起点。”
自从那次老兵在台北市政府请愿以后,全岛迅速掀起一股思亲热,寻根热的高潮。各种同乡会、宗亲会和返乡同盟会,如雨后春笋般涌出。
有人将这种强烈的对故乡亲人的眷念倾注于笔端,发出了“有家愧我归难得”、“何日归老洞庭边”,“几回遥望几徘徊”、 “梦里神游长江水”、的感叹。来自大江南北、身居宝岛台湾的游子们,纷纷以诗词、歌曲寄托思乡情怀。等不及归乡而葬于台北阳明山上的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生前就发出了“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的悲悯,成为此种情怀最集中的展现。一场轰轰烈烈的要求返乡探亲活动在台湾各地迅速展开。
杨天啸所领导的思乡同盟会,首当其冲,自上次请愿以后,他们又进行几次活动,通过他和林静的努力,有不少的老兵在美国,日本和香港等地和亲人见了面,有的甚至偷偷地回到大陆,这种行为已成为“公开的秘密”。尽管如此,但当局仍“禁字高悬”不许民众赴大陆探亲。老兵们在杨天啸的带领下,采取了有组织的上街演讲活动。他们身穿白衬衣,前面用红色的广告色写着“我想家”,后面则写着:“我要妈妈”,那鲜红的颜色就好像一滴滴的鲜血凝固在一起。
他们大声演讲道:“我们这群来自大陆的老兵对国民党,从当初的坚决拥护,矢志追随演变到今日,怨声载道,离心离德。根源何在,并不是单独因为国民党在物质上亏待了我们,使许多老兵流露街头的原因,更主要的是让我们在精神上受到极度痛苦,这就是国民党30多年坚持违反人性的政策,不让我们这些来台的民众与大陆亲人联系和探望的机会,在长达30多年的岁月中,过于严厉的禁制,我们的人性不仅被残酷的扭曲,甚至使我们泯灭了道德和良知,好多人已变成了行尸走肉,我们最大的需求只有压在心灵深处,在深夜梦回之时,放声痛哭,多少人等不及见到亲人,客死它乡,饮恨终身。我们要求政府发发慈悲,放我们回大陆看看亲人吧。”他们不仅发表了催人泪下的要求探亲的演说,而且还散发了大量的宣传材料,他们的行动迅速得到社会的广泛支持,一些媒体抢先报道,在台湾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九八七年,为了尽快打开这扇锁了多年的禁字大门,杨天啸等人在台北组建了“返乡探乡促进会”并在台北举办了“想回家怎么办?”打开海峡两岸探亲管道座谈会,到会人员竟达上万人,盛况空前。他们一致要求当局政府,尽快打开探亲管道,结束因政治分裂所带来的民族悲剧,希望当局不要成为制造民族分裂的罪人。
紧接着,他们又举行了一次数千人老兵参加的请愿活动,他们在台北中央党部大门前身穿旧军装,头戴破军帽,高喊着:“国是爹,党是娘,老兵没饭吃,回家见爹娘”的口号,情绪激昂的要求与国民党高官对话,提出了三个要求解决的问题:
1,恢复终生俸或生活补助费。
2,战士授田证限期收购。
3,退捕会追补三年三节的慰问金。
虽说这些老兵都在翘首盼望当局开恩准许他们赴大陆探亲,可是他们好多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尽管台湾的经济最近几年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但这些对老兵来说没丝毫关系,他们绝大部份人仍然一贫如洗。据台湾“自立晚报”调查显示,他们之间因长期失业,生活困难的,没有经济能力探亲的高达61%,由此可见,这批老兵不仅精神上受到限制,生活上同样遭受着饥饿的困扰。杨天啸他们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曾带领老兵们在台湾岛内发起了多种募捐活动。台湾社会各界人氏纷纷响应,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
在一次为老兵募捐活动中,杨天啸带领张红林和孙玉海其它几位老兵,乘一辆中巴车冒雨从高雄募捐返回,此时台风刚过,有些损坏的路基还没来得及修复,在一个加油站加油时,突然碰到了毛作仁,他带着妻子和五岁的外孙女阿梅从南方旅游回去。两人见了面,显得十分尴尬,谁也没有说话,各自上了车,孙玉海看到不由地骂了两句。
毛作仁不想看到杨天啸,因为他知道阿梅是他的亲孙女,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恩怨已久,想尽快甩掉他们,所以车速开得较快,由于路基损坏加上下雨路滑,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心慌,在前面不远的一个拐弯处,一疏忽车子撞坏拦杠,冲下路基翻在路沟内的水中。就在这时杨天啸的车子赶到这里,发现毛作仁的车子掉进沟里情况十分危急,杨天啸让司机立即停车下去救人。孙玉海却反对道:“大哥,他命该如此,这也是上帝给他的报应。”
杨天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哆锣,快下车救人。”说着第一个跳进水中,其它人也纷纷效仿。
毛作仁被卡在方向盘内不能动弹,头上脸上被碎玻璃刺伤多处,鲜血直流,已昏厥过去。他妻子当时就吓呆了。只有小阿梅在大声的哭叫着。杨天啸吩咐立即把车翻过来,在救人时杨天啸不慎右腿被挤伤。可他忍着疼痛仍指挥着老兵们把毛作仁一家人救出,然后用车子把他们送到当地医院。
毛作仁醒过来得知是杨天啸和老兵救了他们,并且杨天啸为救他右腿被挤伤住进医院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想到自己平时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杨天啸的事。而杨天啸不计前嫌,如果不是他伸手相助恐怕这次性命难保。他经过认真反思,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决定找个机会向杨天啸当面道歉,可是由于阿祥是杨天啸的儿子,万一说破又怕失去阿梅,所以迟迟不敢面见杨天啸。尽管他和杨天啸之间有一些恩恩怨怨,毕竟是他们的个人问题。但在回大陆探亲上他还是支持杨天啸的,因为他父亲在临终时就将嘱咐他一定把骨灰送回大陆和他死去多年的母亲合葬一起。为了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毛作仁回到台北为老兵一次秘密捐款500万台币。
杨天啸他们突然收到一笔500万台币的巨款,汇款上既没有地址,也未姓名,仅写大陆人三字而已。老兵们感激万分又疑惑不解,这么一笔数目巨大的钱款到底是谁捐得一直是个迷,始终无人知晓它的来历?
岛上要求探亲的活动接二连三,海峡两岸三通的呼声也愈来愈高。同时在国际形势以及海内外政治强大压力下,国民党当局不得不改变政策。终于同意台湾民众赴大陆探亲,为了解决老兵探亲财力不足,立法院通过了战士授田证处理条例,全部授田证由当局收购,每份发给1―10个基数和偿金,每个基数金额为5万台币。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二日,这一天对于台湾的老兵来说是一个历史性的日子,几十年回大陆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这一天台湾红十字会开始受理台湾民众赴大陆探亲登记。杨天啸、张红林和孙玉海以及一些老兵,从凌晨4点就去登记处排队,他们到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有的人为了能早日拿到登记手续,不到凌晨就来排队,甚至有的吃过晚饭抱着铺盖就赶了过来。早上八点,红十字会的大门一开,登记探亲的人们就像潮水般涌入,大门立即被挤坏,拥挤不堪的人群使办公人员无法正常上班,不得不让警察前来维持秩序,第一天办理登记手续的人数多达1300余人,杨天啸,孙玉海和张红林他们非常幸运的办理了登记。
没过多久,杨天啸他们第一批办妥了回大陆的一切手续。没想到孙玉海突然改变了主意,放弃了这次回大陆的机会,给他哥写了一封信,让杨天啸转交李大海。杨天啸和张红林都劝他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还是一同回去吧。可他主意一定再劝也没用。
临去大陆的头一天,杨天啸到了殡仪馆,他将完成林兰临终时的遗愿。他抱着林兰的骨灰盒擦着上面的灰尘:“林兰,对不起,我知道你想家,一定等急了,这一天终于等来了,明天,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此时泪水喷涌而出,雨点般滴在了骨灰盒上。随急他又把徐州那位胡姓老乡的骨灰也从殡仪馆里取出。对着骨灰盒说:“胡兄,咱们终于回家了。”
为了这一天,他们足足等了将近40年,40年的时间几乎半个世纪,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显得格外遥远和漫长,不论怎么说这一刻终于盼到了。
回大陆这一天,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蔚蓝的天空上飘浮着几朵淡淡的白云,如同一望无际的海洋上游动的白帆一般。杨天啸他们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心情格外激动,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喜悦的泪花,企盼了40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他们从台北经香港启德机场,换乘了飞往大陆的中国东方航空公司的班机,当飞机进入大陆领空后,杨天啸望着眩窗外飘过的朵朵白云,看到下面的大好河山,顿时感慨万千、兴奋不已。
但没过多久,杨天啸的脸上却显露出一种既激动又不安的表情,他突然想起曾在鲁南战役曾打死两名解放军战士,在金门曾带领部队血洗南日岛,这些罪行,政府是否追究,不由地使他担心起来。其实他多虑了,就在他回大陆的前几天,中共中央已下通知,为了改善海峡两岸关系,不再追究以前的罪行,可杨天啸却全然不知,难免心存忧虑。
飞机很快降落在南京禄口机场,他们一下飞机,就感到一种浓厚的亲切感,候机大厅上方悬挂着“热烈欢迎台湾同胞回大陆探亲”的巨幅标语。欢迎的人群早已把大厅塞得水泄不通,他们高举写着亲人名字的牌子,焦急地等待着。当台湾同胞出现在海关出口时,人群顿时一片沸腾,他们一个个热泪盈眶,激动万分。当他们找到亲人时泪如泉涌,甚至大放悲声。霎时间哭声四起、泪洒如雨,整个大厅立即被笼罩在悲喜交加的气氛之中。
林静和赵玉章也在欢迎的人群中,当林静看到杨天啸和张红林走出站口,便和赵玉章热情地迎了上去,她握住杨天啸的手激动地泪花翻滚:“天啸,咱们终于在大陆见面了。这位一定是张红林吧?”
“大姐,我们又见面了,对这位就是红林。”
林静指了指赵玉章介绍道:“红林,这位就是你的姐夫赵玉章。”
赵玉章既高兴又悲伤,两人抱着一块痛哭了一阵,然后坐上林静带来的轿车一同去了合肥。在车上杨天啸询问阚秋月的情况,当得知依然下落不明,不由地有所沉重。林静安慰他,不必担心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天他们先去了桐城,把林兰的骨灰安葬在她父母的坟旁。林静对着她父母的墓含着泪说:“爸,妈,您们的女儿林兰,终于回到了您二老的身边,您二老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安葬过林兰。接着又到了徐州把那位胡姓老乡的骨灰交给了他的亲人。然后将张红林送到淮北祭拜了父母,由于此处已无亲人,他们只好跟着杨天啸他们一块来到杨镇。
杨天啸回到离阔别四十多的杨镇第一件事,就是让天觉准备一桌三仙供,前去父母的坟前祭奠。他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失声痛哭,几十年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悲痛,他哭着:“爸,妈,您这个不孝的儿子,四十年终于回来看你们啦,我听说您二老临终时一直都在呼唤着孩儿的名字,死都不肯瞑目。爸,我从小就惹您生气,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我不该不听您老的话,不然也不会流浪它乡几十年,不仅没有在二老面行孝,还落个妻离子散的下场,苦命的秀秀连我这个当爸的面都没见就离开了人间,荣荣和阳阳蹲了监狱,秋月忍辱负重受了一辈子苦至今不知去向,这一切都是您这个不孝的儿子造成的。妈,听说您想我想得把眼都哭瞎,可我几十年都没能回来看看您,你说我还算是个儿子吗?乌鸦还知还哺一十八天,羊羔为了感恩还知跪乳。可我简直禽兽不如……”他说着哭着眼看要昏过去,最后在天觉和赵大婶以及众人的劝说下,才停住哭声。
他又到秀秀的坟前烧纸,祭奠这个与自己不曾见面就遭不幸的女儿。
最后突然跪在天觉面前磕了三个头,说:“兄弟,谢谢你,这么些年替哥在父母面前行孝……”
天觉赶紧将他拉起:“哥,你说错了,不是我,而是嫂子,咱爸妈一直都是她孝顺的,俺嫂子为咱这个家可遭大罪了,如果不是她,咱这个家早就没了,你应该感谢的是嫂子,而不是我。”
赵大婶也说:“天觉说得是,秋月为了这个家遭受的罪比山高比海深,你无论如何也要把秋月找到,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我知道大婶,明天就去找,如果找不到秋月我就不回去了。”
当天晚上他们就制定了寻找计划。其实这项工作林静和赵玉章一直没有终断,但是至今一无所获。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县统战部的领导就来到杨镇,告诉杨天啸芒砀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对他这次回大陆探亲非常重视,并决定在芒砀宾馆给他举办一个隆重的欢迎宴会。杨天啸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感动的泪水瞬间湿润了眼眶,那份深深的触动在心中如潮水般涌动。他没想到一个国家的罪人,竟然受到芒砀县委和县政府领导的如此礼遇。
在宾馆的欢迎宴会上,县委书记发表了既热情又亲切的致辞,他代表县委县政府热烈欢迎杨天啸先生回大陆探亲,高度赞扬他为改善海峡两岸关系所做的努力。并当场将杨家大院的房契归还给杨天啸,说是为了落实中央政策,杨家大院物归原主,重新归还杨家。杨天啸对此感动的泪水直流,他在答谢词中对自己以前所犯的罪行进行忏悔,感谢政府的宽大,在飞机上那种忧虑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宴席开始出现一个小插曲,杨天啸放着茅台酒不喝,非要喝宴嬉台三杯美不可,统战部长一时纳闷说:“这是中国最高端的国宴酒,是县领导专为招待你预备的,难道这酒……”
杨天啸连忙打断他的话:“对不起我并没有其它意思,我这次回来能得到贵县各位领导的款待,让我深受感动,充分体会到家乡的热情。我知道茅台酒是国宴用酒,可我离家几十年没喝家乡的宴嬉台三杯美了,就想品尝一下故乡的味道。”
县委书记赞扬道:“杨先生这种家国情怀和故乡深情难得可贵,其实我们家乡的宴嬉台三杯美的历史要比茅台酒还要悠久。早在春秋时期,诸候会盟于燕喜亭,举觞畅饮,“鲁侯燕喜,福寿安康” 故而得名,汉高祖刘邦豪饮燕喜台酒斩蛇灭秦兴汉。天宝年间李白与杜甫,高适同游砀郡,当时知县为欢迎三位大诗人到来,特在燕喜亭池张灯结彩大摆宴席。李白醉饮三杯美,泛舟华池挥笔写下“明宰试舟楫,掌灯喜华池,文招梁苑客,歌动郢中儿,月色望不尽,空天交相宜,令人欲泛海,只待长风吹”的千古绝句。今天我们就用家乡酒宴嬉台三杯美招待杨先生。”
然后将宴席上的茅台酒全部撤掉,换上了本县产的三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