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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洗手 翌日一早就 ...

  •   翌日一早就下起小雨,南南吃过早饭,既然答应了母亲就得遵守诺言,他冒雨来到旅社,找到张雨他们三个。把母亲昨天的意思对他们讲了,并明确他不想再惹母亲生气了,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一行了。
      师徒几个在一块已经好几年,关系相处得非常融恰,突然间说分手,的确难以接受。南南中午把他们叫到饭店,包一个房间,要了一桌上等的酒菜,如果是平时,他们几个高兴地会发疯的,可是今天一个个沉默不语,头低着像被霜打的红薯叶一样全都蔫了。南南知道他们的心情,便劝道:“你们也不小了,无论怎么说,这一行总是不光彩的,现在政策好了,咱们得找点正式生意干,我想好了,我这里还有点钱,咱们不如在商场租个柜台,卖服装卖鞋子都可以。”
      可是不论南南怎么说,他们依然保持沉默。南南接着:“这样吧,如果你们不愿干生意,我把钱分给你们,你们回家好不好。”
      一提回家,第一反对的就是杨晓庆:“我的家在哪里呢?”
      “不是在新郑吗?”南南问他。
      “家里房子早被我妈卖了,她们去深圳好几年了。”
      “你可以去深圳找你妈,不行我带你去。”
      杨晓庆摆了摆手:“找也无用,自从有了弟弟,我就是多余的了,他们说我本来就是要的,让我去找我的亲生父母。”
      “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我爸和妈离婚时说过,说我的父亲姓也姓杨,母亲是个上海知青,可地址不详。”
      “这就好找了,你不是有你养父的地址吗?到上海一问不就清楚了,如果真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可晓庆并不这么认为,他却说:“我才不找他们呢,我生下来就被他们抛弃、这样狠心的父母,在我心中早已死了。再说,我这样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痛快。”其实他说的也是真心话,从几岁就开始流浪,过惯了这种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生活,你让他马上换一种生活方式,精神上肯定不适应。
      南南耐心地开导他:“你不能这么说你的亲生父母,也许是出于无奈,才将你送人。话说回来,咱们这样也不是长法,俗话说,没有偷富的,虽然我们和派出所处的不错,不可能出事,但无论怎么说干我们这行都是件不光彩的事,因为咱们是贼,人们只要一提我们都会恨之入骨,所以我劝你们到此为止吧,你们看看,是留下跟我做生意呢,还是愿意回家。”
      张雨倒有点动心了:“既然师父不干了,我也不干了,我奶奶病了这么多年,我也该回家伺候他老人家几天,尽尽孝心。”
      李二毛也跟着说:“ 我也想回家.”
      南南问杨晓庆:“你准备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叹一声气:“既然你们都不干了,我也只好洗手,但我不愿做生意,我还是去上海找我的养父吧。”
      “那好,既然你们都有去处了,我也放心了。”南南说着从口袋里掏了三捆人民币:“这是3600元钱,你们每人1200元,到家后干点生意什么的。”说罢将钱分给他们每人一捆。在八十年代初期1200元并不是个小数目,足可以在农村盖三间瓦房。
      张雨和杨晓庆他们说该得的,师父早给了他们,这一份是留给师父的,他们说啥也不肯要。最后实在没法子南南只好把钱分成四份,每人900元,这才勉强了事。南南看着他们一个个默默不乐的样子:“别愁眉哭脸的,如果回去混不下去或有什么困难,就来郑州找我。咱们分手前去照个合影留个纪念。”
      他们吃过饭,到照相馆照了一张合影之后,就恋恋不舍地各奔东西。张雨和李二毛回了山西,杨晓庆去了上海。南南在二七广场附近租了一个摊位搞起服装生意。
      张雨和李二毛回山西老家就不说了。单说杨晓庆到了上海,才知养父已和一个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寡妇结了婚。住房只有30平米。由于工作不理想,继母又下了岗。因此生活上过的很窘迫,加上杨晓庆的到来,更是雪上加霜,甚至连晚上睡得地方也没有,只好在阳台上腾出一小块空间,刚刚能容他休息。尽管养父对他疼爱有佳,但继母却把他看成眼中钉肉中刺,为了缓解继母对他的怨恨,他把所分的900元全部交给了养父,果然继母对他的态度大有转变,用这钱购买了两样电器。几个月后钱花光了继母的脾气又变得粗暴起来,三天两头和养父吵闹。本来杨晓庆早已厌倦这种成天争吵,连睡觉的地方也没有的生活方式。便告辞了养父又回到了郑州干起了单帮。因为这里他太熟悉了,况且派出所还有帮哥们给他遮风避雨。
      回到郑州后,他先去看了看师父和师奶。南南让他帮他干服装生意,可他不感兴趣,最后只好随他去了。
      一天,杨晓庆和派出所那些哥们聊天时,得知上次贩卖文物的两个罪犯竟是一个村的,其中那个外商是从监狱逃跑的罪犯,偷渡到台湾,这次被他同案犯认了出来,他的真名叫杨阳,两罪并罚被判10年。他的助手是香港人,因牵扯涉外法律,在郑州关押了一段时间,被获释回到香港。李太海被判了两年零6个月。
      杨晓庆突然想起师父曾说过好像认识其中的一个,便跑到师父的摊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南南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后,两只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嘴巴大张着,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没想到那个持护照果真是他哥杨阳。他让杨晓庆替他看着摊位,也未说干什么去就匆忙离开。他怕杨晓庆说的有误,特地跑到派出所,找到原来的哥们一打听确有此事。他激动地也顾不得招呼生意了,马上赶回家,向母亲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胡花正带着孩子在院里玩耍,南南匆忙闯了进来。把胡花吓了一跳,以为又出什么事哪?便问他:“这不响不午的,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有事要对妈说。”他说过头也不扭就直奔里屋。
      “南南……有啥事……这么急。”阚秋月在床上听到忙问。
      “妈,我哥找到了,我哥找到了。”
      “什么……你哥……”
      “对,就是那次我让你看的护照,他真的是俺哥。”
      阚秋月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呆呆地望着南南,好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妈,那个照片上的人,他就是俺哥,他没有死,而且逃到了台湾。”
      “什么……什么……你说你哥没死……去台湾了。”阚秋月激动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快说说……是咋回事?”
      南南向她解释道:“派出所的朋友说,他从监狱逃走,偷渡到了台湾,后来又到美国做文物生意,这次来大陆收购文物,被卖文物的李大海认了出来,判了10年,李大海判2年半,他们现在一个监狱服刑。”
      “怎么……阳阳还活着……又判了10年……我的阳阳……”尽管又被判了刑,但毕竟还活着,阚秋月不知是激动的还是悲痛的,泪水随着长满皱纹的脸上突然流淌下来。
      “李大海说文物是我爷爷藏在他家的,现已无法对证,所以只判2年半,这不是太便宜他了吗,妈,咱还是把实情向公安局说明吧?”
      阚秋月当时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她摇摇头:“能饶人处……且饶人……他虽说判的轻了些……但毕竟受到了老天爷的惩罚……况且已让你……烧成那样……看起来……谁做了伤天害理……的事……都会遭到上天的惩罚的……不是不报……而是时间不到……”其实她话音连杨阳也包括在内了,只是没说明而已。
      “妈,你就是太善良了,俗话说,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
      “胡说……”阚秋月两眼瞪着儿子:“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做亏心事……人要以善为本……妈不能动……你明天去打听……一下你哥……在那个监狱……快去看看你哥……想不到我儿子他……还活着……哎……再顺便看一看……李大海……”她又补充道。
      一听去看李大海南南满肚子不答应:“看他,我不去。”
      “你咋这倔呢……他已经受到惩罚了……再说,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虽说这事不光彩……但也救了你哥一命……儿啦……听妈的话去看看他吧……”
      南南怕母亲生气也不敢再多说了:“好吧,你歇着吧。”他说过便走了出去。
      虽说杨阳又被判了刑,但毕竟还活着,阚秋月兴奋不已,激动地她半夜无法合眼。她突然想到李大海被烧的事,南南去看他,如果李大海再追究责任就不好办了,看起来还不能和他见面。
      第二天刚亮,她就催着南南快起。南南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埋怨母亲:“现在还不到6点,监狱九点才叫接见。”
      “我怕你……去晚了……对了……南南你去时……给你哥多买点用的……吃点……他从小就爱吃酥糖……别忘了……还有一件事……你不要去看李大海了……别让他揪着不放……就坏了……但也不能告发他……”
      南南正不想去看李大海,马上答应了母亲,然后穿上衣服吃过早饭,就按母亲的吩咐到镇上买了好多日用品和吃的还有两包酥糖。
      中午,南南来到郑州监狱要求探视杨阳。杨阳正在劳动,看守对他说有人探视。杨阳以为是从台湾来的,欣喜若狂地跑到探视室一看不是,似乎有些扫兴,可看此人有些面熟,但不知是谁?一脸茫然。南南倒先开了口:“大哥我是南南。”
      “啊。你是南南!”离家时他才十一二岁,十余年过去了,以前又矮又小,没想到现在竟变得魁梧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会见到南南,又惊又喜。他忙问南南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南南告诉他是在车站派出所听到的。
      杨阳连忙问:“母亲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她的身体可好?我在郑州找了三天没找到。”
      南南告诉他:“是在一起,不过母亲的身体不太好,病好几年了,至今还不能下床走路,她听说你在这里,就催我来看你。”他说着从提包里掏出两包酥糖:“这是咱妈让我去给你买的,她说你最爱吃的。”
      杨阳听到这里,悲伤如阴霾般笼罩,他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泉涌般的泪水,顿时泪如雨下,扑达扑达落在地上,他痛哭着:“妈,我对不起您老人家,我不值得您疼爱,我只求您能原谅我这个不孝儿子。”
      被他哭得南南也一阵心酸,泪水止不住地也流了出来:“哥,咱妈从来没说过你一个不字。从天不亮就催我来看你。”
      “南南,我的好兄弟,咱妈如果经常打我骂我,我心里还好受,他越对我好,我的心就觉得越痛,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咱妈为了救我,被李大海奸污。民警是我推倒的,咱妈却全搅了过去,可我还怨恨咱妈给咱带来不幸,你说我还是个人吗?简直禽兽不如,我落到今天的地步,也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这也是上帝对我的惩罚。”
      “哥,你不要太自责了,咱妈说让你保重身体,好好改造,她说等她的病好了以后,就来看你,还有……”
      没等南南说完,杨阳就打断了他的话:“南南,你别说了,越说我心里越难受,你回去告诉咱妈,我一定听她的话,好好改造。”
      “哥,你咋跑到美国去的?”
      杨阳唉了一声:“一言难尽,那年我得知秀秀走了,高倩疯了。我把人打伤,又加刑两年,上大水我就逃出监狱……就这样去了台湾,又到了美国,哎,我见到咱爸了,遗憾的是我没有认他。”
      “什么,你见到咱爸了,为什么没认他?”南南不明白怎么事?
      “说实话,我是害怕再过咱从前的日子,所以才没认咱爸。”
      “咱爸身体好吗?”
      “身体可以,但情况不是太好,这事以后再对你说,我这次从美国回来就是来打听你和咱妈的消息,到芒砀一问,才知你们都不在家,我又去了上海,得知咱妈来郑州找你从此就没下落,我们顺便收了几件文物,没想到碰到了李大海。赶到郑州找了你们三天,临上火车时护照被偷,这也许是一种天意,命中注定。”
      南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哥,李大海的文物全部是从咱家偷走的,你知道不?”
      杨阳一愣:“他不是说是咱爷爷放在他家里的吗?”
      “不是,他是骗人的,文物藏在咱堂楼下层东间卧室的墙角里,咱爷临死前就告诉咱妈一个,连咱奶奶都不晓得。”
      “你说这便宜了李大海?”
      “对,可咱妈不让告发他,昨天她还让我去看他,今天又不让看了,说是怕他追究我的责任。”
      杨阳听到母亲不让告发,于是便说:“哎,南南,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李大海是你的父亲。”
      “哥,这事妈已告诉了我,哎,你咋知道的?”
      “在洛杉矶听监狱长林阿姨说的。”
      “林阿姨,是不是女子监狱的那个林阿姨。”
      “对,如果不是她,我要误会咱妈一辈子。”
      “林阿姨可是大好人,我去探视咱妈,每次都是她安排照顾的,听妈说为了找我,她特地派李阿姨专来郑州一趟。”
      “我以前误会了咱妈,我对不起她老人家。弟弟对不起,我以前不该那样对你。”
      “哎,以前那事我早就忘了。不过一提李大海我恨不能立马宰了他,可咱妈不让这么做。”此时的南南牙咬得咯吱吱作响,两只大眼睛闪出愤怒的火星。
      “既然咱妈说了,就饶他一回吧,反正这家伙也没几年的活头,他被你烧得像鬼一样,难看极了。听说他保外就医回芒砀了。”
      “他走了,只可惜那场火没烧死他。”
      “如果烧死了问题就大了,这也够呛,人不人,鬼不鬼的,回去就听咱妈的,可别行傻事。”
      南南点点头:“哥,你去上海,见到高倩姐没有?”
      “唉,她病故了。”
      “啊,”南南大吃一惊:“怎么会是这样呢?”
      “这全是那个该死的高鸿害的,高倩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咱妈,对了,我在台湾已经结过婚了,女儿今年都4岁了。”
      “啊哟,女儿都4岁了,嫂子好不好?”
      “你嫂子很好,原准备回去就认咱爸的,看起来也认不成了……”
      “时间到。探视结束。”管教喊了一声。
      临别时杨阳拉着南南的手嘱咐他:“回去好好伺候咱妈,就说我对不起她老人家,哎,把你的地址给我。”
      南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好地址的纸条递给杨阳:“这是咱妈让我给你的,说你需要什么,就写信要。你要不说地址,我还真忘了。”
      杨阳含泪接过来,管教再次催他回去,兄弟俩不得不恋恋分开。
      南南回到家,把探监的经过给母亲描叙了一遍,说哥在台湾见到了父亲,并在美国见到林监狱长,这次回来主要就是寻找咱们,在候车室入口护照被晓庆所盗,这才被警察抓住,最后又说:“我哥让我转告你,他说以前他错怪了母亲,千不该万不该那样对您,自己后悔莫及,请母亲能原谅他。”
      阚秋月听了这些话,泪如泉涌,她断断续续说:“傻孩子……妈从来就没……怪罪过他……无论怎么说……都是身上的肉……当母亲的……那有和自己的儿女……记仇的……这次他能活着……就好……况且见到了你父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知他为什么……不认你父亲。”
      “我也问他了,可他说不是一句话说清的,说不愿再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以后有时间才说,妈,不论怎么说,我爸终于有了消息了。”
      阚秋月长叹一声:“唉……还不知是否……能见到你爸?”
      南南认真地劝母亲:“妈,你别唉声叹气的,现在报纸,电台天天在说和平统一中国,要求台湾实行三通,我想用不太长时间,就能和我爸见面了。”
      “三通……咋是三通?”
      “我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三通就是通邮、通航……还有一个可能是通话。”然后很神秘地告诉她:“我听商场的一个卖服装的说的,他亲戚也在台湾,上个月他们在香港见的面。”
      “这么说……可以见面了……那太好了……能见上你爸一面……我死了也能合眼了……”可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长叹一声:“唉……不见也罢……这个家让我……领成这样……我还有何面目……去见你爸呢?”
      “妈,这本来是件好事,多少年你就盼这一天,你别老是给自己过不去。我得去商场,你休息吧。”南南这才想起了生意,说罢就匆忙离去。
      南南走后,阚秋月的心一直无法平静。她万万没想到儿子能见到杨天啸,几十年终于有了消息。她不由地想起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悲喜交加,热泪从她那憔悴地布满皱纹的脸上一滴滴流了下来。
      几天后,阚秋月接到一封阿祥从监狱寄来的信,信上首先诚恳地表达了对母亲的深深歉意,以及自己的悔改之心,恳求得到母亲的谅解,然后介绍了他从监狱出去到香港,到台湾最后又到美国的一切经历,并没提他见父亲的事,可能是怕母亲责怪他。
      阚秋月边看边流着泪,看完之后,又哭了好长时间。看上去她表面上是在痛哭,其实那是一种激动的表达方式,她终于得到了儿子的谅解,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安慰,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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