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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患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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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混沌的深海里漂浮。
周围是黑暗的,寂静的,只有意识深处偶尔闪过的光点,像夜空里遥远的星辰。
她听见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像一把凿子,凿开她混沌的思维:【开始传输原著剧情。】
然后,无数画面、声音、文字,如同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
她看见了沈静芸。
不是现在这个十岁、瘦小、倔强的小女孩,而是长大后的沈静芸——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倾城,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她看见沈静芸在公主府里长大,无人疼爱,性格愈发偏激。
蒋长宁的女儿表姐沈静茹,与当朝静王爷萧鸿铭两情相悦,准备嫁作王妃。
可蒋长宁不喜这门婚事,嫌静王爷体弱多病,便设计了一场调包计。
大婚当夜,新娘被换成了沈静芸。
生米煮成熟饭,姐妹不可共侍一夫,沈静茹的婚事就此作罢。
而沈静芸,本就身份低微,陛下碍于长公主的面子,给了个侧妃名头,草草了事。
静王爷萧鸿铭以为是沈静芸嫉妒沈静茹,用了卑劣手段,对她百般厌恶。
沈静芸在静王府的日子,如履薄冰,如陷泥沼。
但毕竟是女主,沈静芸还是凭借出色的容貌和被磋磨而日渐深沉的心机,最终还是撬开了萧鸿铭的心窍。
就在萧鸿铭开始慢慢喜欢上她时——
宫宴上,沈静芸遇见了当朝太子,萧卧云。
这位德才兼备、贤名远扬的储君,不知为何,竟对她一见倾心。不顾伦理纲常,不顾世俗眼光,软磨硬泡,手段用尽,终于抱得美人归。
更是在登基后,冷淡偌大的后宫,独宠沈静芸一人。
只剩下已经爱上沈静芸的萧鸿铭,在静王府中,对物思人,形单影只。
沈静芸一开始夹在萧卧云和萧鸿铭叔侄之间,备受煎熬。但后面慢慢想通,直接把萧卧云当成自己攀附的大树,狐假虎威。
后面的情节,容安直接点了跳过。
无非是沈静芸借着太子的宠爱,开始清算过往的仇人。让那些曾经轻视她、欺辱她、伤害她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长公主府,静王府,甚至朝堂之上。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聪明。】
容安:好一篇恨海情天、狗血抓马的古言小说。
好典型的女主前期受尽欺凌,后期逆袭复仇,所有男人都爱我的套路。
她沉默了片刻,问系统:“那能不能跳过静王那条线,直接帮着沈静芸嫁给太子?反正她在公主府里没少吃苦,也会黑化。”
系统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得擅自更改原著情节。跳过静王情节,爽感苏感不足,影响阅读体验。】
容安:“……”
阅读体验?
只在乎阅读体验,就没人在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未来要经历那么多糟心事吗。
她叹了口气:“好可怜一小孩。”
系统没有回应。
容安想了想,又问:“那说好了的,过剧情的时候只要能促使女主黑化,是可以有一些小的变动的。”
这次系统的回答温和了些:【可以的哦。只要能推动剧情,你的权限也会逐步增加。】
容安这才稍稍安心。
意识渐渐从深海浮起,眼前的黑暗开始褪去,光点逐渐汇聚成模糊的色块。
耳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像是隔着一层水幕。
“怎么还不醒?这都烧了一天一夜了……”
“大夫说劳累过度,又受了风热。”
“真是的,蠢死了。”
声音渐渐清晰,容安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媚娇艳的脸。
蒋长宁。
她坐在床边,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衣裙,头上簪着金步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蹙,正盯着容安看。
见容安睁眼,蒋长宁的眉头舒展开,但随即又皱了起来,语气有点别扭:“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她顿了顿,补充道:“母亲得知你病了,特意让我来看看你。”
容安刚在脑海里过完原著剧情,知道蒋长宁是导致沈静芸黑化的重要推手之一。在原著里,蒋长宁对沈静芸极尽刻薄,设计她代嫁,后来又多次陷害,是个标准的恶毒女配。
是以容安对蒋长宁没什么好感。
当然了,沈静芸黑化也有她这个继母也是不闻不问的功劳。
但面子功夫还得做。
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多谢二嫂关心,我没事了。让母亲担心,是我的不是。”
声音沙哑,带着病后的无力。
蒋长宁“哼”了一声,指了指房间一角:
“大夫检查过了,说你体虚。我给你带了些补品,都是我爹爹当年打仗时的战利品,如今这样的好东西不多见了。你好好养养,不然以后沈静芸那丫头气你的时候,你回回都倒下,母亲还得让我来看。”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话里的内容让容安愣了愣。
这……不太对劲啊。
按照原著,蒋长宁对沈静芸厌恶至极,连带着对容安这个嫡母也应该没什么好脸色才对。可她现在这番话,虽然语气别扭,但分明是在关心容安的身体,甚至还带了珍贵的补药来。
这不像是恶毒女配。倒像是个,傲娇猫猫?
容安眨了眨眼,看向蒋长宁。
蒋长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她清了清嗓子,又补上一句:“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是不喜欢沈静芸。但我没想到,你脑子蠢笨到亲自看着她受罚,把自己也给弄病了。真是蠢蛋一个。”
说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没事就行,我走了。你这院子破得紧,有时间好好修修吧。”
语气依旧高傲,但脚步却有些匆忙,像是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她袅袅婷婷地走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容安躺在床上,还有些没回过神。
蒋长宁的表情和语气,都带着很别扭的关心。怎么跟她想象中的恶毒女配,完全不一样?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角落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容安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房间一侧的屏风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沈静芸。
她躲在那里,只露出半张脸,一双漆黑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张望。见蒋长宁走了,她才敢完全探出头来,但依旧站在屏风边,双手扣紧衣角,没有直接靠近。
容安看着她,想起刚才在脑海里看到的那些未来画面,那个在静王府受尽冷眼、在宫宴上与太子相遇、最后黑化复仇的沈静芸。
再看看眼前这个瘦小、苍白、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安的小女孩。
心中五味杂陈。
沈静芸见容安看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扎成两个小髻,看起来比昨天整齐多了。
只是那张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也有些闪躲。
她走到床边,在距离容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容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师范属性又冒了出来。
她放柔了声音,问道:“婚服洗完了吗?”
沈静芸身体微微一僵:“洗完了。”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没洗坏。”
容安“嗯”了一声,又问:“那你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沈静芸沉默片刻,语气并没有服软的意思,只是说出了容安想听的答案:“不该闯新房,不该弄脏你的衣裳,不该顶撞长公主。”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终究是说了出来。
容安看着她,忽然想起原著里那个在静王府里沉默隐忍、在宫宴上艳惊四座、最后在深宫里翻云覆雨的沈静芸。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吗?
她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要记住,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后果。”
沈静芸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真金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沈静芸,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芸姐儿来了?正好,夫人该喝药了。”
她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扶容安坐起身,靠在软枕上。
药汁黑乎乎的,散发着浓重的苦味。
容安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喝了下去。
真金连忙递上蜜饯。容安含了一颗在嘴里,才觉得那股苦味被压下去一些。
沈静芸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等容安喝完药,她才开口道:“你没事吧。”
容安看向她,笑了笑:“老毛病,养几天就好。”
沈静芸“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儿,像是想走,又像是还想说什么,一副纠结的模样。
容安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静芸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容安,问道:“你为什么要替我求情?”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从昨天容安在长公主面前说出那番话开始,她就一直在想。
为什么?
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前世明明冷眼旁观,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为什么现在反而要替她求情,还提出那么奇怪的惩罚方式?
容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系统要求她欺负沈静芸,但又不能真的让她出事。
而且她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师,实在看不得一个孩子被那样惩罚。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
她想了想,才缓缓开口:“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吧。”
沈静芸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系统【沈静芸黑化值12%】
容安:?好好说这话这孩子怎么又黑化了?算了黑化就黑化吧。
她继续道:“罚跪祠堂,并不能让你真正知错。让你清洗婚服,虽然看起来惩罚轻了,但能让你记住——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不一定是痛苦,也可以是劳动,是耐心,是细心。”
她顿了顿,看着沈静芸的眼睛:“你明白吗?”
沈静芸沉默了很久。
系统【沈静芸黑化值13%】
容安盯着沈静芸那双漆黑的眼睛。
沈静芸嗫嚅片刻,没有说话。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容安手里,然后转身就跑。
“诶——”容安还没反应过来,沈静芸已经跑出了房门,消失不见。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布包。
布包很小,用一块素色的帕子包着,系着简单的结。
容安解开结,打开帕子。
里面是几颗圆润的、颜色鲜艳的梅子。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容安愣愣地看着这几颗梅子。
真金在一旁笑道:“芸姐儿这是从花园里摘的?倒是挺有心。”
容安没说话,拿起梅子放在掌心里。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啊。
她把野果放回帕子里,重新包好,递给真金:“收起来吧。”
真金接过,小心地放好。
容安重新躺下,闭上眼。
脑海里,又浮现出原著里那些画面。
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沈静芸站在权力的巅峰,眼神冰冷,俯瞰众生。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树影摇曳。那个瘦小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容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
书房里。
沈遇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墨卿站在一旁,低声道:
“查出来的和以前并没有太大不同。容安,镇国公府养女,四年前因一场大病昏迷一个月,醒来后性情大变。之前懦弱胆小,醒来后变得……有些古怪,时常自言自语,行为也与以往不同。”
“镇国公府的人都说,她是病糊涂了。但属下仔细查过,她醒来后,确实与以往判若两人。”
沈遇看着密报上的字,眉头微皱。
自言自语?
行为古怪?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沈遇放下密报,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这位新婚妻子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