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得欢心》倾城微雨

45、起兵议事

　　十日后，楚星羡风尘仆仆赶回青州。一入王府，便直奔书房。

　　靖王楚景逸正与幕僚议事，见儿子突然归来，先是一惊，随即了然：“羡儿，你怎么突然回青州了。可是京城出事了？”

　　“父王，孩儿有要事回禀。”楚星羡看着一众幕僚。

　　“无妨，都是自己人，羡儿可直言。”楚景逸开口。

　　楚星羡这才将京中变故详尽道来。

　　楚景逸听罢，久久不语，手中茶盏“啪”地一声碎裂在地。

　　“逆子！逆子！”楚景逸震怒，“他怎敢……怎敢囚禁皇上，谋朝篡位！”

　　“父王，楚钰常日里竟是伪装得这般好。现下当务之急是商议对策。如今，他掌控皇宫，又得康易卿等朝臣支持，怕是不日便会登基。届时他若以新皇之名下旨削藩，我们便是抗旨不遵，他将名正言顺发兵讨伐。”

　　楚景逸在房中踱步，神色凝重：“羡儿，你离京时，可曾见过皇上？他当真被楚钰控制，还是……”

　　“父王，儿臣虽未亲见，但陆茗文亲眼所见，宫门守卫已全换成兵部之人。且皇上多日不朝，奏折皆被拦截，若非被人软禁，岂会如此？”

　　一位幕僚开口道：“王爷，世子所言在理。二皇子蛰伏多年，此番突然发难，必是准备周全。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一是遵从其诏令，进京‘辅政’，实为自投罗网；二是……”

　　“是什么？”楚景逸看向他。

　　幕僚深吸一口气：“清君侧，靖国难。”

　　书房内一片寂静。
　　清君侧，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起兵造反。成，则是从龙之功；败，则是乱臣贼子，诛九族的大罪。

　　楚星羡忽然跪地：“父王，楚钰囚禁皇上，软禁太子，控制朝堂，此等行径与谋逆无异。我们起兵，非为私利，实为救驾，匡扶社稷。此乃大义！”

　　楚景逸扶起儿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诸位以为如何？”

　　一位将军抱拳道：“王爷，末将愿追随王爷，清君侧，正朝纲！”

　　“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楚霆眼中闪过决然：“好！既然如此，传令下去，点兵聚将，三日后，发兵京城！”

　　“是！”

　　众人领命而去。
　　楚景逸单独留下楚星羡，沉声道：“羡儿，此一去，生死难料。为父只问你一句，若事成，你待如何？”

　　楚星羡明白父亲的意思。

　　若清君侧成功，皇上年事已高，太子被囚，届时皇位空虚……

　　他正色道：“父王，儿臣起兵，只为救皇上与太子，绝无二心。若父王有其他想法，儿臣恳请父王三思。”

　　楚景逸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好！不愧是我楚景逸的儿子。你放心，为父亦无此心。只是提醒你，有些事，一旦开始，便身不由己。”

　　“儿臣明白。”

　　楚景逸拍了拍儿子的肩：“去吧，好好准备。另外，为父听说陆茗文已擢升刑部尚书，他那边，你可有安排？”

　　楚星羡心中一痛：“茗文他如今已深陷险境，儿臣却无不能护他周全……父王，儿臣……”

　　“未必。”楚景逸摇头，拍了拍他肩膀，“陆为清在朝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楚钰一时不敢动他。何况，陆家父子留在京中，或可为我们传递消息。只是你们……”他顿了顿，“羡儿，这条路难走，你要有准备。”

　　楚星羡眼中闪过坚定：“父王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走，去见见你母妃，她可是想你想得紧。”

　　“嗯，孩儿也想父王与母妃。”在京时无法承欢膝下，楚星羡心中亦有遗憾。

　　父子二人言笑晏晏，只将生死大事暂时抛下。

　　京城，皇宫。

　　楚钰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有人面带喜色，有人神色复杂，有人低头不语。

　　康易卿率先跪拜：“臣等恭请皇上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附和声此起彼伏，却也有数位老臣站立不动。其中以魏太傅为首，他虽被软禁数日，形容憔悴，脊背却挺得笔直。

　　楚钰在龙椅上坐下，俯视群臣，缓缓开口：“众卿平身。”

　　“谢皇上！”

　　待众人起身，楚钰目光落在魏太傅身上：“太傅为何不跪？”

　　魏太傅抬头，目光如炬：“老臣只跪当朝天子。皇上尚在，老臣岂能跪他人？”

　　殿中气氛骤然凝固。康易卿厉声道：“魏太傅！先皇已下罪己诏，传位于二皇子，诏书在此，你岂敢不遵？”

　　“罪己诏？”魏太傅冷笑，“皇上被囚深宫，这诏书从何而来，康尚书心知肚明。”

　　“你！”康易卿气得脸色发青。

　　楚钰抬手制止，语气平静：“太傅年事已高，神志不清，朕不怪罪。来人，送太傅回府休养。”

　　侍卫上前，魏太傅却甩开他们，自己转身，一步步走向殿外。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步，回身看着龙椅上的楚钰，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楚钰，你今日坐上这位子，可曾想过，来日史书工笔，会如何写你？”

　　楚钰神色不变：“太傅多虑了。史书，向来由胜者书写。”

　　魏太傅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蹒跚离去。

　　登基大典继续。礼官高声宣读诏书，百官再拜。
　　楚钰接受朝贺，改元“永元”，大赦天下。

　　一切看似顺利，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陆茗文垂眸而立，袖中拳头紧握。
　　他想起昨夜收到的密信，只有短短四字：
　　“珍重，待归。”
　　阿羡……思念无声。

　　典礼结束后，楚钰单独召见康易卿。

　　“青州那边，可有动静？”

　　康易卿忙道：“回皇上，探子来报，靖王已集结兵马，不日将发兵京城。不过皇上放心，臣已调集周边驻军，定让靖王有来无回。”

　　楚钰把玩着玉玺，若有所思：“我那王叔用兵如神，不可小觑。传令，命安王出兵拦截，若他愿效力，事成之后，青州封地归他。”

　　“安王？”康易卿一愣，“皇上，安王向来与靖王交好，恐怕……”

　　“交好？”楚钰笑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且去传旨，再加一句：若擒获楚景逸父子，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是！”

　　康易卿退下后，楚钰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楚星羡，我的好表兄，你以为逃回青州就安全了吗？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忽然想起什么，唤来内侍：“去请小陆尚书午后来宫中见朕。”

　　“是。”侍卫领命退下。

　　陆茗文接到传召时，正在与父亲商议对策。

　　陆为清神色凝重：“新皇登基，第一日便召见你，恐非善事。茗儿，此去务必小心。”

　　“父亲放心，儿臣自有分寸。”陆茗文整理衣冠，随内侍入宫。

　　御书房中，楚钰已换下龙袍，着一身常服，正伏案批阅奏折。

　　见陆茗文进来，他放下朱笔，温声道：“陆爱卿来了，赐座。”

　　“谢皇上。”陆茗文行礼后坐下，垂眸不语。

　　楚钰打量着他，忽然笑道：“陆爱卿与世子交情匪浅，如今他在青州起兵，爱卿可知？”

　　陆茗文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臣近日闭门不出，不知外界消息。若世子果真起兵，想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楚钰轻笑，“什么苦衷能让一个藩王起兵造反？陆爱卿，朕知你忠心，但有些事，需得明辨是非。朕登基，乃是奉先皇诏书，名正言顺。靖王父子起兵，实为谋逆。爱卿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陆茗文抬眸，直视楚钰：“皇上希望臣如何选择？”

　　“朕需要一个人，去劝降楚星羡。”楚钰缓缓道，“若他愿归降，朕可保他父子性命无忧，仍享亲王之尊。若他不从……”
　　他顿了顿，“两军交战，生死难料。陆爱卿与他情同手足，想必不愿看他身首异处吧？”

　　陆茗文袖中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却平静无波：“皇上高看臣了。臣与世子虽有私交，但军国大事，岂是私情所能左右？世子若执意起兵，臣一介文臣，又能如何？”

　　“你能。”楚钰起身，走到陆茗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爱卿，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你愿前往青州劝降，朕许你尚书令之职，你父亲可晋太傅。若你不愿……”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陆茗文亦知新帝主意已定，遂起身，躬身一礼：“臣，领旨。”

　　离开御书房，陆茗文走在宫道上，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他想起与楚星羡的点点滴滴，离别时二人缠绵的情景历历在目，还有那张字笺。
　　心里揪的生疼：阿羡，你要我如何选择？

　　青州军营，旌旗猎猎飘扬，战鼓隆隆作响。

　　点将台上，楚星羡一身银甲，腰佩长剑，英姿勃发。台下，十万精兵列阵而立，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靖王楚霆登上高台，扫视三军，声如洪钟：
　　“将士们！奸臣当道，皇子谋逆，囚禁皇上，祸乱朝纲！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理？今日起兵，非为私利，实为清君侧，正朝纲，救皇上于危难！尔等可愿随本王，赴京勤王？”

　　“愿！愿！愿！”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楚霆拔剑指天：“好！传令，兵发京城，清君侧，靖国难！”

　　“清君侧！靖国难！”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
　　楚星羡一马当先，银甲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