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临行缠绵 ...
-
待康易卿离开,陆茗文匆匆离开王府。
策马驰骋,直奔靖王府。
楚星羡远远地便瞧见了陆茗文,他眉眼含笑、含情,足间轻点,飞跃了几步,将陆茗文抱了个满怀。
“小陆尚书,如何如此步履匆匆,可是分开片刻便想我了。”
陆茗文鬼使神差点了点头,双手抬起回抱住他,而后抬头便吻了上去。
楚星羡愣住了:“你怎么如此……突然?”
恰好清寒行至近处,我靠了,眼瞎了好嘛。这两人是丝毫不管旁人死活。
不过,陆茗文接下来的话,却着实令他骇住。
“阿羡,你听我说。”陆茗文与他额头相抵,“康易卿方才带人去我陆府,若所料不差,楚钰逼宫在即。趁着他还未封城,你今夜便离开都城。”
“嗯,派出去的探子已先一步回禀。我已命人做好完全准备。只是……”楚星羡不舍得将他揽紧,“我若走了,独留你在京城应对我亦不放心。且不说,二皇子是否会寻你们父子麻烦,便是那康易卿,现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顿了顿,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不若……你同我一道离开?”
陆茗文摇了摇头:“不可,若我离开,只怕二皇子会迁怒陆家。有我在,于他而言多少会心安些。况,京城也需要有内应。”
楚星羡搂住对方的手紧了紧,声线暗哑:“茗文,等我归来,必十里红妆娶你。等我……”
“嗯!我信你。”陆茗文说完又主动索吻,“阿羡,再要我一次,可好?”
他声音里满是不舍,生离死别,不知是否还有相见之日。
楚星羡低头便含住他的唇,手上一个动作,将人拦腰抱起。
须臾,轻纱晃动,久久未歇。
直至夜幕沉沉,二人才依依惜别。
楚星羡望着陆茗文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回身对清寒道:“传令下去,府中加强戒备,尤其注意后门小巷动静。若遇兵卒强行闯入,不必请示,直接以擅闯王府之罪论处。”
清寒领命而去。
楚星羡在书房中踱步,烛火将他颀长的身影照得摇曳不定。
若楚钰已掌控皇宫,下一步必是清洗朝中异己,而自己和父亲靖王无疑是其眼中钉。
陆茗文所虑不无道理,但此时离京,靖王府上下百余口人如何安置?
留下茗文独在京中又如何舍得。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楚星羡警觉地按住腰间软剑:“谁?”
“世子,是我。”是长公主府暗卫首领影九的声音。
楚星羡推开窗,一道黑影闪入。
他单膝跪地,语速急促:“世子,长公主命属下告知,方才公主府外已有人暗中监视。公主猜测二皇子已对皇亲有所动作,命属下护送世子即刻离京,前往青州与靖王会合,伺机派兵来京护驾。”
楚星羡神色一凛:“姑母如何?”
“公主暂时无虞,她说自己在京中尚有自保之力,但世子不同。二皇子若要坐稳皇位,必会先对手握兵权的藩王下手。公主已安排好了退路,请世子务必在天明前离开。”
楚星羡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窗外沉沉夜色:“陆尚书那边……”
“公主说陆尚书父子在朝中根基深厚,二皇子一时不会动他们,反倒可牵制其注意力。但若世子留下,一旦被擒,靖王必受掣肘,届时才是真的被动。”影九抬头,语气恳切,“世子,事不宜迟,属下已在后巷备好马车,可伪装成运送夜香的车辆出城。”
楚星羡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他迅速写了一封短笺交给影九:“若有机会,将此信交给陆茗文。告诉他……”他顿了顿,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珍重,待我归来。”
影九郑重收好信笺:“属下明白。世子,请随我来。”
清寒侍立一旁,眸中满是担忧:“世子……”
“待我离京后守好王府。遇事不要强出头,若有必要,亦可假意投诚,保得性命要紧,有命在才能言其他。”楚星羡郑重吩咐。
清寒声音哽咽道:“是!属下等您和王爷归来。”
“行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楚星羡轻斥了声,转身便走,却在门口是回头,“清寒,保重。”
“世子,您也保重。”若不是条件不允许,清寒真想随行南下。
楚星羡颔首,和影九悄无声息地穿过王府后园,来到一扇不起眼的角门。
门外,一辆散发着异味的老旧马车正静静等候。
驾车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见楚星羡出来,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混沌模样。
“这是公主府的老人,信得过。”影九低声道。
楚星羡不再犹豫,迅速换上老陈递来的粗布衣裳,又在脸上抹了些炭灰。
正要上车,忽然听到街角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光渐近。
“快!”影九一把将楚星羡推上车厢,那里已被改造,底层是夹层,仅容一人蜷缩。
楚星羡刚藏好,便听外面有人喝道:“站住!车上何人?”
老人咳嗽着,声音沙哑:“军爷,小人是夜香郎,正要出城倒夜香呢。”
“夜香?”那兵卒走近,用长枪挑开车帘,刺鼻气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这大半夜的,出什么城?”
“回军爷,今儿个白天闹肚子,耽搁了时辰。这夜香再不倒,主家该骂了。”老陈陪笑着,顺手递过几个铜板。
兵卒掂了掂铜板,仍不放心:“下来,搜身。”
就在这时,影九突然从暗处窜出,故意弄出声响朝另一方向跑去。
“谁?!”兵卒们立刻追去。
老陈趁机扬鞭,马车缓缓启动,朝城门方向行去。
楚星羡蜷在狭小的夹层中,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马车颠簸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停下。
“干什么的?”是城门守卫的声音。
“军爷,夜香车,出城倒夜香。”老陈的声音依旧平静。
“夜香车?今夜全城戒严,任何人不许出城。回去!”
楚星羡心中一沉。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喊:“奉二皇子令,开城门!靖王世子楚星羡逃逸,全城搜捕!”
守卫顿时紧张起来:“车上真只有夜香?”
老陈苦笑:“军爷若不信,可亲自查看。只是这味儿……”
“少废话,下来!”
车帘被掀开,楚星羡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有人用长枪在车厢内翻搅,离夹层仅寸许距离。
突然,城楼上一阵喧哗:“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守卫们纷纷抬头,只见东边天空映出红光。趁这混乱,老陈猛然抽鞭,马车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
守卫反应过来欲追,却被后面赶来的追兵拦住去路。
“拦住那辆车!”
箭矢破空之声传来,老陈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抓住缰绳。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将追兵甩在身后。
待确定安全后,老陈才喘着粗气开口:“世子……可以出来了。”
楚星羡从夹层中爬出,见老人背上插着一支箭,鲜血已浸透衣裳。他急忙扶住老陈:“老伯!”
“不碍事……公主交代的事,老奴定要办到。”老人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前方三里处有接应,换马继续赶路。世子,坐稳了。”
马车在夜色中极速驰骋。
京城,揽月阁密室。
楚钰负手立于窗前,听着属下的汇报,神色平静。
“逃了?”他转身,烛光映照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此刻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威慑。
“属下无能。靖王府守卫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夜香车出城时,城门守卫本已拦下,但粮仓突然失火……”
“粮仓失火?”楚钰冷笑,“真是巧啊。看来我这表兄在京中,还藏着不少人手。”
康易卿在一旁急道:“殿下,楚星羡逃回青州,必会说服靖王起兵。不如我们趁其未到,先下旨召靖王入京,若他不从,便是抗旨不遵,我们也好有理由发兵讨伐。”
楚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沉吟道:“康尚书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我那王叔,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他若真有心起兵,一纸诏书拦不住。”
“那……”
“拟旨,封靖王为摄政王,命其即刻进京辅政。同时,传令各地守将,严密监视青州动向,若有异动,立即上报。”楚钰眼中闪过精光,“另外,以父皇名义下罪己诏,言太子失德,自请退位,传位于二皇子楚钰。诏书明日早朝宣读。”
康易卿一愣:“殿下,这是否操之过急?朝中尚有老臣反对……”
“他们反对,是因为还抱有幻想。等木已成舟,他们自会知道该站在哪边。”楚钰语气渐冷,“那些顽固不化的,就让他们去陪父皇吧。对了,陆为清父子那边如何?”
“陆为清称病不出,陆茗文今日入宫求见被拦,现下在府中闭门不出。”
楚钰若有所思:“陆茗文……倒是个聪明人。先不必动他们,留着还有用。你且去准备明日早朝事宜,我要让这江山,名正言顺地易主。”
“是!”康易卿躬身退下。
密室中只剩楚钰一人。
他缓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毫无特点的脸,伸手缓缓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
面具下,那张脸虽不及楚星羡那般耀眼夺目,却自有一种深沉内敛的气度。
这才是真正的楚钰,那个蛰伏二十余年,只为这一天的二皇子。
他抚摸着脸上的面具,忽然想起那日揽月阁中,沉香雪那双聪慧又勾人的眼。她是否在那时,就已看出这张脸是假的?
“可惜了。”楚钰低声自语。若沉香雪不是南疆公主,若她愿意站在自己这边……他摇摇头,将这荒唐念头甩出脑海。大业将成,岂能为儿女私情所绊?
窗外,东方既白。
这日,却注定是安国不太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