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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妄言3 ...

  •   黎墟明的眼睛眨了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道:“我以前住在溟河。”

      没听过的名词。白济泽挠了挠他下巴,问:“那是什么地方?在裂缝底下吗?”

      黎墟明笑了笑,声带的振动传回白济泽指尖,有酥麻的刺痛感。他垂下眼睑,似乎并不怀念自己生活了千万年的老家,简短陈述道:“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大家都想走。”

      “大家?”白济泽疑惑道,“还有别人在?”

      这主角待遇不该是独一份吗?

      黎墟明轻叹道:“没有人。”

      他没有再往下说,神情有几分落寞。白济泽猜想溟河中大概不存在什么美好回忆,摸了摸他的头:“那你这千万年在溟河都做些什么?”

      黎墟明思索片刻,道:“……吃东西,吃完了。找东西吃。”

      这样的回答太过片面,白济泽追问:“除了这些,还做什么?”

      黎墟明沉默了一会,诚实道:“……抢东西吃。”

      白济泽:“……”你们老家的生活环境有够恶劣的哈。

      听了黎墟明这些话,一个软乎乎到处捡东西吃掉眼泪的史莱姆形象在白济泽脑海中缓缓浮现。怪可怜的还……

      白济泽道:“除了吃饭你还做别的吗,不睡觉?一天二十四小时光吃饭啊?”

      黎墟明努了努嘴,小声道:“睡觉会被吃掉的……”

      不是?你们在溟河吃的什么???

      白济泽使劲揉了揉他脸,不知道是为了安抚谁,语气更为轻柔:“……你吃饱了和‘大家’都做些什么呀?”

      黎墟明耳廓微红,道:“把不吃的东西给母亲送去。”

      白济泽讶异:“母亲?”

      黎墟明点头。

      这超出大纲的世界自动补全内容,白济泽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你不是虚妖?天地人思聚合所生……怎么会有母亲?她是人吗?她和你们一起……住在溟河?”

      黎墟明弯腰伏在白济泽胸口,缓缓道:“人思妖怨只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爬上来的引路梯。母亲是……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母亲,她不住溟河,留了一只眼睛看着我们……”

      白济泽听着,心凉了半截。

      这里不是修仙频道吗这个不可名状之物的“母亲”到底是什么,而且……

      他搂紧怀中的孩子,轻轻拍了拍。

      如果黎墟明的“母亲”尚在人世,不管对方是什么存在,他该以什么立场替别人管教小孩……不会哪天黎墟明他妈杀过来要自己还孩子吧……

      白济泽轻声问:“你母亲对你好吗?”

      “母亲……”黎墟明的思绪飘向溟河,他沉默许久,道,“母亲有时候很凶,对我们很不满意。但有时候,也会对我们笑。她把我们送上来,说……”

      黎墟明没了声音。白济泽低头看他,只看见眼边卷翘的睫毛,他半掐半抬把黎墟明的脸转了过来,与他视线齐平。

      “说了什么?”

      黎墟明笑道:“师尊若是想知道,先告诉弟子,与肆师伯谈了什么。”

      “……”

      此话一出,黎墟明的话可信度大打折扣。

      白济泽把人一推,钻进被子里:“我睡会,你爱去哪去哪。”

      想好好睡个觉和黎墟明翻来覆去折腾这么久,吵得他胸闷气短,脑子都昏昏沉沉的。后脑勺一挨到软枕,世界安静了,背也不痛了。

      他的意识沉入温暖的水域。

      黎墟明戳戳他肩膀,委屈地拖长音喊:“师尊……”

      “闭嘴。”

      “师尊,您好歹把衣服穿好再睡呀。”

      “……滚!”

      .

      几经周折,白济泽带着因低空御剑损坏城楼的鸣音宗所开罚单,终于在雪山事发五天后,回到了明决门。

      门内氛围诡异得出奇,难以用语言形容。平日里到处都是朱砂那堆吵吵闹闹的皮猴徒弟,今天上山没见到几个不说,为数不多做工的几人居然都蔫了吧唧的,和白济泽打过招呼喊声师叔好就不吱声了。

      白济泽怪不习惯的。

      修行入道之人大多感情淡薄,就算不淡薄,在山上待个几十年年,也早就失去世俗的欲望了。

      和朱砂同时入门相伴几十年的明运得知朱砂死讯都没多说什么,怎么这几个入门没几年被朱砂从早骂到晚的小师侄这么难受……

      白济泽心中负罪感作祟,想出声安慰什么,又觉得自己这个帮凶没资格对受害者家属说“节哀顺变”。索性把手放在小朋友头上摸了摸,再拍拍。

      被这一摸一拍,这位小师侄好像被按下了某种开关,哇一声带着鼻子眼泪就抱过来了。他身边围着的那圈窸窸窣窣抹眼泪的小孩也都凑了上来,你一言我一句的对着白济泽哭诉,这群大多是十岁出头的小孩,处在变声期,说话本来就听不清楚,呜呜哇哇地边哭边说,话都缠在一起,白济泽更听不懂了。

      隐约听到“朱琉”、“师尊”的字眼。

      白济泽只当他们伤心,挨个摸摸脑袋,擦干净脸,哄完这个哄那个:“好了好了,不哭……”

      哄着哄着,身边的人不减反增,白济泽脱不开身,只得把黎墟明扯进了小孩堆:“你照顾下你师兄师姐们,我去开会。”叮嘱完这句,白济泽拂袖离去,留下沉默的黎墟明和一堆挂着金豆豆的小师侄大眼瞪小眼。

      苦叶堂待客的小厅空无一人,桌上供着一盘新鲜瓜果,香炉内细香两根,冒出的烟雾缓缓腾升,摇摇晃晃。只是普通的安神香 清润中带着一丝甜。

      修士身殒魂散天地,连来世都不会有,自然不像凡界有什么烧纸供奉祭品的习俗。一般来说,宗门内出了白丧,安葬过后发个丧报便了事了……一般是这样的。

      好巧不巧,那盘果子里有朱砂爱吃的湘花梨。

      湘花梨树三年一开花,十年结五果,明决门山头的护林中有一棵,向她讨要果子可麻烦了。一般只有木属灵源重葭去了,她才愿意给上一两个梨。

      这盘里光是湘花梨就有三个,其余补气血的小灵果多的能溢出来。

      “回来了?”明运擦着头发从后院小门进来,他面上平静,眼周也没有小师侄那样哭过的痕迹。大概是刚沐浴完,周身都冒着蒸腾的热气。他把擦头发的棉巾搭在椅背上,道:“田七也没和我说一声……”

      “回来了。”白济泽点了点头,想到方才在院里看见的眼睛红肿的小姑娘,嘴里发苦,“她在忙呢。”

      “谁不忙啊,唉……”明运在藤椅坐下,揉揉眉心,朝白济泽招招手,“过来坐,给你把个平安脉。”

      白济泽坐了过去,伸出手放在桌上。

      明运的手刚放上去,眉间就拧出了花,他似乎是难以置信,尾调向上“嗯”了一声。紧接着,那张原本还算温和的脸沉了下来,明运叹息道:“你没吃药?”

      白济泽背后冒汗:“……吃了,症状轻,吃得少些。”

      明运的五个指头在桌上轮番敲了一遍,最后算是接受了白济泽这个说法,没有继续追责。他扶着头,半倚在桌前,视线投向燃香的小香炉,道:“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小妹都与我说了。”明运拿起盘中的梨,挑了个小些的,在它青花斑驳的表皮咬下一口,“真是想不到。我原以为,他这样皮实的祸害,天道会晚些收呢。”明运摇了摇头,关于朱砂的谈论到此为止。

      他嚼了嚼梨,突然道:“你的癔症加重了。”

      白济泽扶额,干笑几声:“有吗……?我感觉还挺好的。”

      “嗯。感觉挺好,乱吃药,一吃一箩筐,一停半个月。”明运声音毫无起伏,“所以加重了。”

      白济泽收回手,放下袖子:“……话说怎么不见掌门师姐。”

      明运道:“灵主宫来了人,在谈墟溟裂缝的事。你们的事情,小妹已经禀过了。掌门师姐特意交代我转达你,不必再跑一趟,好好在枕河居休息,等消息。”

      明运指间捻下香灰,吹了吹,语重心长道:“小陆,你的病自己心里有数,再这样乱来,可就不是多喝几碗苦药能解决的事了。脉象虚浮,忧思过重,心血亏空……还有祭魂后灵脉的弱症。再这般成日胡思乱想下去,不出三月,必生心魔。”

      白济泽:“……我知道了。”

      明运叹息一声,把咬了一口的湘花梨又丢回了盘里,点评道:“不脆不甜,还发绵,也就闻着香点。当个熏香是不错,晒干入药也是治咳疾的良药。当一口吃的,还摸黑到我院里来偷……蠢蛋一个。”

      明运把瓜果盘朝白济泽推了推,道:“师弟长途跋涉,辛苦了。吃个果子润润喉?”

      白济泽捡了盘边掉落的两个小青果塞进嘴里,嚼了嚼。

      明运笑道:“看嘛,咱们家小陆都知道挑甜的吃。”

      他长叹一口气,又道:“药方师兄抓好了给你送上去,你一路奔波,回去歇息吧。若是得空,帮我劝劝小妹……”

      白济泽:“明辽怎……师姐怎么了?”

      明运笑笑,抓过一颗果子塞进嘴里,带着些凄凉的哀怨,道:“谁晓得,猪油蒙心了。”

      白济泽揣着手从明运住所离开时,听见天边轰隆的雷声。

      明决门有掌门的护山结界庇佑,这雨就算下起来,也淋不到白济泽的身上,白济泽抬头望天,只看见阴沉的天色,厚重的乌云一团团聚在一起。

      他叹息一声,用门派玉牌和黎墟明通上了话。

      “你回去没有?”

      “还没有,弟子在帮小师兄干活。”少年的声音随着金字浮现落在白济泽耳边。

      “我让你照顾他们一下谁让你帮他们干活了?他们又不是没有手!那么多人的活你一个人全包??”

      “……师兄们哭得可怜,弟子于心不忍……”

      “让他们自己干去!你滚回去喂猫!”

      玉牌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许久,白济泽等到了黎墟明的回复。

      “……好。”

      白济泽被他们气得心口痛,站在路边揉了会才接着走道。

      这群熊孩子果然还是熊孩子,不会因为哭得可怜就变懂事,给点阳光就灿烂,蹬鼻子上脸的。回头真该让朱砂拿戒尺好好打一打,紧紧皮。

      白济泽叹气,一揣手,摸到了自己收在袖中的罚单。

      “……”

      说来也很神奇,现代社会只在驾校开过四轮车的白济泽,在修仙界居然领上高额御剑罚单了。

      低空御剑算什么罪……很严重吗?和高速公路慢速行驶一样吗?

      白济泽仔细看起罚单说明。

      楼房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谁的医药费??撞的空屋除了他自己肩膀多块淤青还有谁受伤了???这不讹人吗!

      当初着急赶路没有细看,直接就按了手印认下,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掰扯的机会。

      话说这个罚单给谁报销啊?

      找掌门师姐?在和灵主宫的人谈话吧,自己这时候送个罚单进去……

      白济泽闭目。

      他都混到仙尊了大家又都是友好宗门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撞到楼他也不想的啊!望流也不想的,黎墟明更不想。

      算了……找朱砂总没错了,山上山下大大小小的报销都归他管的。

      白济泽再次掏出玉牌,灵力拨通朱砂的联系方式,不假思索道:“师兄,我路过鸣音宗的时候收了一张御剑罚单来,这个应该怎么……”

      白济泽声音渐弱。

      玉牌另一边寂静无声。

      玉牌代表通讯接通的微弱光芒在昏暗的雷雨天映着白济泽的脸,白济泽恍惚片刻,回过神来,正准备将玉牌放下,一串金字却蹦了出来。

      明辽的声音从玉牌另一头传来,混合着噪杂的人声:“回来了?什么罚单?有事来弟子居找我当面说,电话里讲不明白。我忙死了。”

      她的处事态度与说话方式有些似曾相识。

      像谁呢?比起朱砂,更像白济泽前公司一位雷厉风行的同事,最常说的一句就是“电话里讲不明白”。他已经许久没有在旁人嘴里听过这种词汇了。

      白济泽愣了愣,点点头:“哦。”

      那些阴郁的情绪如同被挡在结界外的雨,阴冷的寒意如影随形,却始终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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