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妄言2 ...
-
黎墟明要人猜,白济泽就往最大最荒谬的猜,男主身上没有不可能,只有他想不到。
“……你能读心?”
黎墟明捡起白济泽腿侧一缕散发,捏在指间摩挲,惋惜道:“弟子倒是想。可惜,弟子修为尚浅……”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照黎墟明所言推论,泽墟妖这种bug生物大概率只是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波动,比看脸色准确率更高一点,脑子里具体在想什么是读不到的。
白济泽拍开他手,冷漠道:“那你好好用功,别成天想乱七八糟的。”
“师尊都不心疼弟子。”黎墟明环在他腰侧的手轻捏一下,“弟子昨夜担忧师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今日相见,师尊忙着与师兄师姐亲近,不理弟子也就罢了。竟还带了一身伤回来,若是弟子未曾察觉,师尊打算瞒着我吗?”
“没睡就滚去睡。”白济泽掰了一下黎墟明的手,没掰动,只能出言纠正他的举止,“手太冰了,拿开。”
黎墟明把他抱更紧了些,碎碎念道:“师尊身上才冰呢,都是雪的味道……好冷好冷。”
白济泽:“冷你就松手。”
黎墟明啜泣着,眼角落下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来,他睫羽轻颤,眼尾泛红,委屈地说:“师尊如今都不愿与弟子待在一处吗?”
“……”
白济泽不言语,他反倒是越挫越勇,趴在白济泽肩头低声哭泣:“师尊一见到朱琉师兄便有许多话说,许多关心要讲。到了弟子这里,一句问好都要等到最后……是朱琉师兄有伤在身,师尊忧心吗?那若是弟子的腿也……”
“打住!我没有,你不要乱说乱想。”白济泽本来是不想管的。把戏台留给黎墟明一人自由发挥,演够了自然就停下,可听着黎墟明的话越来越古怪危险,白济泽忍不了了。
黎墟明嘁嘁道:“真没有吗?”
“没有……”白济泽捏了捏眉心,“话说你和他们是怎么碰上的?”
这转折极为生硬,黎墟明拿着白济泽肩头衣物擦擦眼泪,从容接了。
“弟子下山后遵照肆师伯的话前往小河镇客栈,恰巧遇到。师兄来得匆忙,发钗都掉了一只。师姐也急,听了我说的,当即就要往山上去,还好掌柜拦下了她。雪天路滑,我们三人灵力低微……不熟路况,没有当地人做向导,摸黑上山和找死没区别。”黎墟明枕在白济泽肩头,“……弟子与师姐师兄担忧得一晚上都没睡呢。”
白济泽一推他脑袋,毫不客气:“那你睡!”
黎墟明哼哼唧唧:“师尊什么都不和弟子说,弟子心里难受……睡不着。”
白济泽也被他闹的这些小动静整得难受:“你到底想干嘛!”
“我看见师尊身上有伤,心里疼。弟子心一疼,就疯疯癫癫地发傻……师尊你也知道的呀。”黎墟明轻声道。
白济泽终于能把挂了大半天的衣服套上,无所谓道:“有就有,又死不掉。”
黎墟明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他揽着白济泽的臂弯逐渐收紧,轻轻地问:“不会死,难道就不会痛吗?”
白济泽觉得这话莫名有些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来,随意回道:“痛就痛了,回来擦点药不就得了。”为了证明自己并无大碍,他在黎墟明怀中有限的范围内活动着手臂,“你的药很好用,现在已经没事了。”
黎墟明似乎是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面容严肃,道:“师尊,你不是这么教我的。”
白济泽莫名:“……我教你什么了?”
黎墟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为什么弟子平日小打小闹师尊便要生气,师尊却……如此不爱惜自己。”
白济泽思考了一会,才明白黎墟明弯弯绕绕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他匪夷所思:“你管动不动上吊割脖子撞墙叫小打小闹??我只是摔了一跤而已!你要不要看看自己以前干的都是什么事?切菜切到手指,我给你包了一个,你后面四天把剩下的指头挨个剁一遍哭着让我包。有病吧你!到底谁不爱惜自己???”
黎墟明立马哭给他看:“那时弟子尚且年幼,小厨房刀太重,弟子怎么拿得起来……我就知道,师尊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嫌弃弟子笨手笨脚……若真如此,师尊当初干嘛还把我带回来。索性弟子也是平白惹您心烦,随便找个地方吊死算了!”
白济泽指着他,胁迫道:“再哭!”
黎墟明不负期望,眼泪不要钱一样掉。
白济泽团起里衣,猛擦他脸,咬牙切齿道:“吊死多难看,直接割脖子气派多了!哦……我忘了,观山都断了,你这次再想自刎,都没剑往脖子上凑。”擦完了,他把乱糟糟的一团衣服往黎墟明怀里一甩,可惜棉布的份量太轻,难以对衣着整齐的黎墟明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也发泄不了多少怒意。
“那是祭魂连锁的后遗症反应,与弟子有什么关系?”黎墟明一张脸被擦得通红,他看起来颇为不服,梗着脖子,冷笑一声,“弟子割脖子都是和师尊学的!师尊下次再这样,弟子学得更快更好!”
白济泽怒道:“黎墟明你够了!”
黎墟明平淡道:“没够。”
白济泽气得就要撸袖子打人,教教黎墟明何为师长威严,一摸手上光溜溜的才发现争吵时太过投入,一时激动把衣服丢到敌方阵营去了。
现在伸手去拿太过尴尬,白济泽也不是很想把沾了眼泪药酒的衣服往身上套,他盘腿坐下,呵呵一笑,道:“我不和你吵。”
黎墟明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白济泽莫名怀念那个当年看见他换衣服还会脸红害羞捂脸跑走的黎墟明。在枕河居帮他换了好几年衣服,现在这个早就脱敏了。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驱出脑海。
黎墟明低着头,整理着膝上皱巴巴的衣物,将它平铺折叠整齐,连带着之前几件白济泽丢在地上的外袍一起整好,堆叠起放在枕边。腕上的金环随着他的动作叮铃作响,午后的暖光从纸窗斜倚进房,朦胧之间点亮了少年的金镯,映得他颊边一滴圆润饱满的泪竟也在发光,如珠似玉。
那点光芒刺痛了白济泽心中某块柔软的地方。
黎墟明吸了吸鼻子,将那滴泪抹了去,道:“我知道,是弟子太没用了。师尊与我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白济泽慌张道:“没有没有……你很好,很有用。”他在黎墟明背上拍拍,“我没有觉得你帮不上忙,就……呃、只是……有的时候吧……”白济泽结结巴巴说了一大长串,最后还是套用了万能公式,以尽量轻松欢快的语气说:“你还小,你不用管这些的。你就负责好好玩,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他手下的孩子长长地叹气。
黎墟明转过脸,直直地看着白济泽,无奈地道:“师尊,我不小了。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是小孩。”
白济泽点点头,问:“那你知道自己今年几岁吗?”
黎墟明道:“十八。”
白济泽摇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换了个问法:“你当人几年了?”
黎墟明道:“十八年。”
白济泽叹气:“不对。”
黎墟明:“?”
白济泽问:“你第一次变成人的时候,‘他’几岁?”
黎墟明愣了愣,没答上来。
白济泽接着道:“五岁?六岁?”
黎墟明摇了摇头,迟疑地说:“……我不知道。”他蹙着眉,似乎是在今天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陷入了深深的不解和纠结。
白济泽轻拍他的背作为安抚,柔声问:“那你们第一次见面,到你第一次见我,过去几年?”
黎墟明沉默不语,他真正在明决门学习接触这些知识,不过短短五年。幼时脑中混沌一片,现在回忆,几乎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想不起来。
许久,他不确定地道:“……三年?”
白济泽道:“那就这么算吧。你变成人的时候,‘他’七岁,你的外表自然也是七岁,可‘他’生活成长的七年光阴,不是你化形就能得到的吧。”
黎墟明无语凝噎。
“所以。”白济泽一番推论后定言,“你当人不过十一年而已。”
他揉揉黎墟明的脸,十分满意对方呆愣的表情,笑道:“你就别想那么多。小朋友好好吃饭快快长高就行了。”
黎墟明总算回过神来,他挑起一边眉毛,不满地道:“师尊,你不能这么算。就算我当人十一年,但我的心智可不是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
“是吗?”白济泽捏捏他的脸,笑道,“我看你和十岁小孩差不到哪去。”
黎墟明任他揉搓,道:“师尊喜欢小孩,我才这样。我也可以不当小孩。天地初分时我便在了,如果按照师尊的算法,怎么不把我在‘下面’的年纪也算上,少说也有千万岁了。”
“你还挺会给自己加辈分,千万岁……”白济泽笑出了声,“那你不是老妖怪了?”
黎墟明在他手心蹭了蹭,乖顺道:“师尊说我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黎墟明摊牌以来第二次与他提及“下面”的话题,那地方到底是哪,又有什么东西在。白济泽对生出了世界核心的未知领域十分好奇,他摸了摸黎墟明的脸。
他迟疑地道:“你以前……住在墟溟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