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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   ‘梦游者’迟疑了几秒,很快狂轰滥炸追问,“…真的?”
      “你没骗我?”

      吴元君先是轻轻嗯了一下。
      ‘梦游者’:“你真的有想我?”
      吴元君轻声叹了口气后撑起下巴,他拿梦游的人没办法,漆黑的电脑屏幕亮起来。
      睡前播放着车雨森过去的演出视频。
      “假的。”吴元君仍然听不懂小提琴,但他总算能分清楚车雨森演奏的曲子名字,睡眼惺忪轻轻哈气,跟梦游的家伙一起幼稚地扯闲话,“骗你的……我一点也不想车雨森。满意你听见的吗?我的小提琴家,大音乐家……”
      电话里的家伙语调更加幽怨:“我早知道你根本不想我。你总骗我…”
      吴元君又将脸蹭了蹭枕头,慢慢悠悠回答,“我不骗别人,只认真骗你。还不够吗?”
      ‘梦游者’:“你这个骗子。”
      吴元君:“骗子想对你说,你这个神经病,压根不知道自己会梦游,万一因为一句我想你,跑回国找我怎么办?我们隔了好远好远,那么那么远。你找我,会很辛苦。”
      ‘梦游者’:“坐飞机十几个小时不就到了,压根不远,不辛苦。”
      吴元君:“听不懂好赖话呀,梦游怎么坐飞机,你个笨蛋。”
      车雨森:“你又骂我…”
      吴元君喃喃:“好,不骂你,我才笨,不笨怎么会不睡觉来跟你打电话,听你说疯话。”
      车雨森:“……”
      吴元君继续道:“白天的你不可能打给我。被你知道自己又偷偷摸摸联系我,你会气死。”
      ‘梦游者’酸溜溜来了句:“让我知道又怎么样?”
      吴元君回忆起从前:“从前你说过,让你知道,还不如叫你去死。”
      “……”
      蠢货,那只是梦游的时候骗你——
      不想被我知道,是因为不想分享。
      梦游放大了自私,更放大了贪婪,巴不得白天的我离你远远的。
      紧闭双眼的车雨森一片漆黑,仿佛天地万物只剩下因撒谎而剧烈加速的心脏。
      周围空洞的黑暗,独独一颗猩红的心脏跳动。
      他梦游的时候就靠着这颗心撒下无数弥天大谎。
      车雨森紧蹙眉头,生平第一次唾骂自己的卑鄙无耻,教义里规定不可谎言。
      白天的他坚守,晚上的他犯戒。
      他反复吞咽下一些糟糕的话语,防止吴元君发现破绽。
      万一识破了。
      可识破又怎么样?吴元君更加谎话连篇,凭什么不原谅他??
      车雨森吸氧的速度变得缓慢,有恃无恐的影子藏匿在十字架下。
      吴元君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出现?又讨厌我了?”
      车雨森咬字用力,“我一直都讨厌你。”
      吴元君:“巧了,我也讨厌你。”

      吸氧面罩差点捏碎,车雨森神情僵硬。
      握手机的手也跟着力气过大,恨不得挂掉这通破电话。
      可吴元君的声音好温柔,对着梦游的自己可以这样,为了哄他入睡,曾经还唱过摇篮曲。
      车雨森迟迟不敢睁开,任由黑暗吞没一切,心脏那端强烈的挫败感喷涌而出。
      好像真的……
      输给自己……
      吴元君每说一句话,车雨森便输一次。
      无形之中存在的法官,判定车雨森一败涂地。
      对梦游者,很好很好。
      对睁开眼活生生的人,一点也不好。

      “车雨森你怎么老皱眉呀?提醒你好多次,压根不听话,国内新闻用的那张照片拍你站在古堡一样的房间里,窗户外是埃菲尔铁塔吗?那个领导肩并肩和你站在一起,你对着镜头,笑都不笑。”
      “不过新闻对你评价很好。他们夸你是国宝级演奏家,是人生赢家,出身豪门,高智商高学历高颜值,身高也高,四个高诶,说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耀眼,将来会写进音乐史。”

      ‘梦游者’并不高兴,声音冷冰冰:“他们每句话都在放屁。”
      “拍照的那个靠一路睡上来,脏得要死,是个背叛婚姻背叛妻子的贱人。而编新闻的,连C大调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是个抢走别人岗位,走后门的贱人。这个世界不公平,公平的话应该劈死他们这类毫无能力的垃圾。他们从不听小提琴,也不听交响乐,只为完成任务,让他们的报道多卖出去几份美金而已。”
      “从前只要我输了一次比赛,他们写几万字,骂我丢人丢到国外。”
      “我车祸当天,他们写天才陨落,拍我躺在血里,钢筋扎得破破烂烂的双腿,说我被上帝诅咒了。”

      车雨森像提及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毫无感情色彩地说着过往。
      一字一句轻而易举换来吴元君愣住了,低头鼻酸得厉害,“怎么这样啊……”
      “因为赢了才算天才,输了只是废物。”‘梦游者’声音低哑问:“你哭什么?可怜我还是怜悯我?”
      “疼。”吴元君将脸埋在枕头里,“心很疼。”
      “是心疼。”吴元君自己为自己确定。

      ‘梦游者’无法理解,“心疼?等我回来,我带你看医生。”
      吴元君哽咽着失笑,他擦擦眼泪,骂车雨森,“你多学点中文吧,王八蛋。”
      “我已经学了你的脏话骂他们是贱人…”车雨森喉咙跟着干涩,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示弱,仿佛想一点点靠近,“吴元君,你不需要看新闻,你看我吧……他们还没有你了解我。”
      吴元君止不住眼泪:“我也算不上了解你,顶多算我倒霉,怎么只有我知道你梦游。你每天都练琴,梦游的时候也没忘记,腿瘸也要练,快死都要练,除了小提琴就是小提琴,他们不可以讲你,你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
      车雨森问,“你在夸我?”
      吴元君抬手捂着眼睛,声音发闷:“在我心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提琴家。”
      车雨森,“因为你只听过我一个人的曲子。”
      吴元君:“因为我只想当你一个人的听众。其他人再厉害也没用。他们拉棉花还是拉小提琴,我都觉得没区别。”

      ‘梦游者’紧闭的双眼数次想睁开,玻璃窗也近乎不可思议地倒映出男人难以察觉的笑容。
      然而很快。
      吴元君似乎后悔刚刚说出口的话,“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
      吴元君干巴巴继续道:“我也听不太来,不懂什么音乐,也不知道什么叫C大调。”
      “……”
      面对男人沉默,吴元君转移话题,“手表我收到了,很好看,多少钱呀?”
      车雨森努力回忆起,凉飕飕扯了扯嘴角,忍住讽刺:“便宜货。”
      吴元君:“…多便宜?”
      车雨森:“几百万而已,呵呵,和你送我的小提琴笔筒一样,全世界只有一个。”
      吴元君立刻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表小心翼翼塞枕头下去,窸窸窣窣声音结束后,吴元君小声道:“你要看住我,我怕我半夜没忍住,把这个表拿去卖了。”
      说完,吴元君又认真嘟囔:“我不敢戴,戴出去别人估计以为是假货,或者当我偷来的,抢来的。”
      车雨森:“你不是小偷。”
      吴元君:“我不是,你是,我的枕头又被你偷走了,还有几件衣服。”
      车雨森面无表情,继续学着梦游者的虚情假意,脱口而出一句,“我只想偷走你的心 ”
      吴元君咽了咽喉咙:“……”
      车雨森洗脑自己继续说道:“看看里面,有没有我。”

      反正是哄骗而已,给吴元君织出看似示弱实际谋利的大网。
      车雨森模仿得很不错。
      他记事起学什么东西都快,一点就通。
      梦游者可以说的话。他也可以说。
      一切与清醒的自己无关。
      当着耶和华做这些事又怎么样。
      十字架与画满诸神的壁画正对他。
      繁复神圣的神明雕像栩栩如生,可已经祷告过了。
      耶和华必须原谅他。
      吴元君也应该原谅。
      车雨森漠然睁开眼睛,面露嘲讽薄唇动了动,阿门,忏悔词流利地用法语念出。
      吴元君也不敢深究刚才那两句甜言蜜语,问道:“在念什么?”
      车雨森冷着脸,“念你又发、骚,喘、什么,我让上帝原谅你。”
      “……闭嘴。”吴元君脸再次泛红,“车雨森,不许念了。”
      “哦。”男人继续念。
      吴元君声音大了些,“车雨森,你这么小心眼,比我还记仇。”
      男人随之念得更大声了。
      吴元君没辙,“再念我挂电话。”
      车雨森摘下氧气面罩,沉默了十几秒后,重新闭上眼,“我真的,真的,那么让你讨厌吗?”
      吴元君愣住,“是你先讨厌我……”
      车雨森:“回答问题,吴元君。”
      吴元君思考了很久,眼睛凝望着远方,远方里是过去的日日夜夜,装满车雨森的过去。
      “我嫉妒你羡慕你,当然也恨你,讨厌你,偶尔害怕你……但我真的感激你,没有人给过我这么多的钱,也没人像你一样对我。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我陪你做完这场梦。反正天一亮,你又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记得,我也当作不记得。”
      “其实我知道,你最怕输。”吴元君勉强挤出笑容,继续说道,“对你来说,我是安眠药。你浪费时间和金钱,用谎言跟威胁,只为了让我陪你睡觉。”
      “放心好了,我真的不会再逃,再躲着你。无论白天的你做了什么,我都能忍受。”
      “而你,千万千万不要输给我。”

      吴元君挂断电话,擦干眼泪悄无声息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蚕宝宝,强烈的安全感袭来,他闭上眼蜷缩着身体无声说出,喜欢你三个字。
      隔着大洋彼岸,绝不会被人听见。
      喜欢你。
      真的喜欢你。
      也真的恨……

      细长的手指轻刮床单,一笔一划写下,吴元君喜欢车雨森。
      空气成了笔,写不出任何痕迹。
      所以一点也不重要,再喜欢也不重要。

      吴元君算着时间,要算到吴元君再也不喜欢车雨森的那天。
      幸好他从不怕输。
      他不怕。

      南京的雪快融化了。
      春节跟着一溜烟不见。
      吴元君匆匆穿了衣服出门,砰地一声打开工坊大门。
      老郑还在守窑,做这行最不缺耐心和恒心,他是老师傅,吴元君是小师傅。
      两个人齐刷刷蹲在那等。
      影子都是一样的固执,认真,沉闷。
      等到一半,老郑抽了根烟,问:“那樽泥塑没了可惜。”
      吴元君:“不可惜,泥巴照样能用。”
      他搓了搓手,继续道:“大不了从头来过。我用泥巴再做新的。”
      老郑:“打算做什么?还做他?”
      吴元君摇摇头,“不了。一次够了。”
      他十指缝隙里全是曾经车雨森踩踏过的烂泥,喃喃自语。
      以后不做了。

      巴黎比南京晚七个小时。
      车雨森手背贴着的输液管返血。
      Eleanor在旁第七次提醒:“您需要休息了。”
      车雨森当没听见,病恹恹握着琴弓,肢体重复地练习。
      拉奏的古典音乐的的确确消耗演奏者的生命。
      像机械,像傀儡,独独不像人,上了发条的木偶也是这样的。
      金碧辉煌的穹顶上画着色彩鲜明的壁画,诸神举起巨大的武器,彩色玻璃窗折射出许多光影。
      那道光刺着车雨森漆黑的瞳孔,他泄力般手指痉挛,半死不活看向Eleanor,又看了看其他医护人员。
      “都出去。”
      清场后,车雨森宛若怪物尝试活动人类的四肢,五脏六腑传来奇异的不舒服,他面不改色已经习惯,曾经为了研究一段曲谱,彻夜不眠到魔怔,身体与精神为了亢奋地演出而豁出一切。
      演出结束那一刻,掌声还未消散,整个人却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具耗尽力气的躯壳强撑。
      车雨森这具躯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装满有关吴元君。
      ……
      吴元君的声音挥之不去,根本静不下心练琴。
      车雨森闭了闭眼,拨打新的电话。吴元君进去的姻缘殿在寺庙,他绝不可能进那种地方。
      “找不到?”
      “卖同心锁的人怎么可能找不到……”
      “那就去调监控,找到他挂上的同心锁,上面到底刻着什么……”
      ……
      车雨森阴沉着脸,手指摊开,牢牢禁锢掌心的银镯。
      镯子跑不掉的,戴不进去又怎么样……
      给了钱,就是他的。
      吴元君也是。
      他洁癖发作而已。
      决不允许自己买回来的“人”心里还记挂别的。
      于是他对着十字架,嘴动了动。
      说出虔诚而认真的诅咒。
      “耶和华在上,请让吴元君喜欢的那个人赶紧去死吧。”
      沉默了几秒。
      男人还对十字架客套地敷衍:“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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