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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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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的热气氤氲玻璃,已经洗了第七遍澡的车雨森出来,他终于从吴元君嘴里听见了有关自己,一边听一边勒令连夜过来的家政把吴元君碰过的所有东西全扔掉,衣服,床单,甚至只属于吴元君用的椅子和沙发和床都扔。
十几个家政搬起来正准备拿出去。
“站住。”
“??”
“放下。”
“……”家政们面面相觑。
车雨森嫌恶地蹙眉,“放回原位。”
家政们为了钱,忍了,都忍了,挨个挨个放回去。
车雨森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看向吴元君专门给Eleanor做的陶瓷笔筒,他再次坐在轮椅上操控前行。
不经意间。
搭在扶手那的胳膊轻碰。
刻着花瓣的陶瓷笔筒顿时碎了一地。
垃圾而已。
这样的东西也好意思送人,摆在这碍眼。
车雨森修长的手指随意屈起,然后指了指地,明显厌恶极了。
“这个扔出去。”
12月27号,车雨森等到天亮,吴元君还是没有回来。
他遍布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锁在门口,握紧轮椅的扶手接着继续拉小提琴。
看似一切寻常,不寻常的大概是。
以前只有一个联系人的手机清空了,联系人为0。
在医院看刘春华的吴元君削完苹果再次递给魏语,他一直仔仔细细记得身边人一些癖好,比如说车雨森爱吃的绿叶菜,Eleanor喜欢装饰品,而魏语不爱吃水果皮,不管苹果还是桃子梨子,只有削皮后才会吃,“班长,还没恭喜你要订婚了。”
他说完这句话丝毫没有注意到魏语失魂落魄的表情。
魏语握紧拳头,松开后接过苹果,用力咀嚼,用着极其复杂晦暗的目光贪婪地看着吴元君侧脸。
鼻梁到嘴唇没有一点瑕疵,气质内敛温柔,骨骼到肌肤都透着一股令人心生好感的温度,红润的嘴唇呼吸时肉感显得重。
好像被人亲过,吮、吸、过。
魏语突然问道:“元君,你脖子上是什么?”
吴元君下意识捂住喉结,“没什么,好像……被蚊子咬了。”
“……哦。”
吴元君起身出病房说去厕所。
魏语摁动着随身携带的圆珠笔,声音哒哒哒,他表情难看,冬天哪来的蚊子呢。
没有蚊子。
只会是人,被捷足先登了。
12月28日,吴元君呆呆看着手机,收件人是车雨森,短信编辑了十几次。
从【元旦过完,我再回去,可以吗?】到【对不起,老板,我旷工了,身体有些不舒服。】再到【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
最终束手无策编辑成,【老板你睡了吗?】
这也是他第一次给车雨森发短信。
吴元君想删掉,但手抖点到发送,完了。
“已送达。”三个字让吴元君顿感头疼,他立刻马上给Eleanor发了个短信询问,想补救一下,【他现在在看手机吗?】
Eleanor的回复也怪怪的。
【。】
一个句号。
句号代表什么?
吴元君继续发:【Eleanor,拜托拜托,如果他没有在看手机的话,可不可以帮我删掉一下短信,我发错人了,他手机没密码,也不带进琴房,经常放在床头柜上。】
Eleanor回复地很快,更加阴阳怪气了,和之前很不一样。
【你知道的倒多。】
吴元君当然知道的多,车雨森梦游的时候连每天内裤穿什么颜色都要告诉他,还有为什么留长发。
因为车祸后不想看见任何人,更不想看见剪发师。
以及剪刀发出的噪音,他都忍受不了。
任性到符合逻辑。
是车雨森这种傲慢自我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吴元君想到这睫毛垂着,心重重跳了跳,嗓子眼悬了口气。
他束手就擒叹了口气,继续打字。
【老板,是你吗?】
过了很久。
吴元君鼓起勇气决定打个电话过去。
半分钟过去了。
嗯,被拉黑。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记仇的王八蛋。
吴元君骂了好几句神经病。
老郑路过后嘀咕,“能把你气到骂人,这人谁啊。”
吴元君无奈地蹲在地上抓头发,很想变成一只蘑菇,什么都不懂,就负责生长,没有烦恼,“我不明白他,我真的不明白。”
车雨森却清楚明白吴元君每一天都在干什么。
几点钟起床,几点钟刷牙,几点钟吃饭,和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去了哪里,他都了如指掌。
每时每刻都要听,包括练琴的时候。
Eleanor也在病历单写下字——睡眠欲望,食欲几乎为0,导致幸、欲这列格外高涨,由此衍生出的掌控欲和偷窥欲也跟着愈演愈烈。
之后的几天度日如年。
吴元君收到了魏语的订婚请柬,就在元旦,他打起精神准备。
过了元旦就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吴元君知道早晚要面对车雨森。
次次都躲,难怪会被骂懦弱。
而且现在还不知道车雨森有没有发现那天晚上的事……
12月31日,跨年夜当天,车雨森的耐心也彻底告罄,忍无可忍。
六天,整整六天,他没有一天睡得着,黑眼圈死气沉沉挂在眼睛下方显得更加病态,成日不见光的皮肤惨白一片。
而电脑屏幕上绿色光标在移动,最终停在桃花扇广场。
□□里传来许许多多的人声,无比嘈杂刺耳。
吴元君轻快缱绻的呼吸声传来,车雨森眼皮动了动漆黑无比的瞳孔有了精神。
吴元君小跑起来。
“恭喜你们订婚呀。”
他在和一男一女说话。
尾音嗲极了。
永远学不会好好跟外人说话,总是这样的语气。
车雨森鼻尖似乎都能闻到吴元君说话时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一开一合,舌尖溢出津液。
当即青筋鼓起亢奋至极,他冷着脸一边咀嚼着镇定药,一边重重拧向那里,厌恶这种生理反应。
“祝你们每一天都幸福,快乐。”
广场上人很多,和他们碰巧遇见的吴元君有点尴尬,况且跨年夜人们大都出双入对,他也不好一直当电灯泡,刚想找个借口离开。
可忽然被魏语叫住:“元君,明天你一定会来,对吗?”
“当然。”
“你送我订婚礼物,我肯定也要送你东西。”魏语对着新婚妻子使了个眼色。
很块,戴上口罩的吴元君摸了摸口袋里的抗过敏药,没忍住还是小心翼翼玩起了仙女棒,他靠烟花太近会过敏。
魏语知道吴元君喜欢,说道:“这里是五十二根,你想得开心就好。”
吴元君连忙给钱。
魏语拗不过。
听着这些的车雨森不耐烦,笑什么?
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为什么要那么高兴。
只有一个人的别墅死寂至极,车雨森喉咙咽下药物,粗暴的吞咽声响起,一半轮廓在光下,阴阳割出骨相,五官深邃异常。
像某种吸血鬼贪婪地吃到了难吃腥臭的血液。
光呸出来还不够,还要骂一句肮脏。
12月31日23点30分。
吴元君给钱买了那五十二根仙女棒,他选择一个人待在河边的水泥地上玩。
他一边因为轻微过敏反应呼吸急促一边在想车雨森现在在干什么,还关在屋子里练琴吗。
打火机点燃,熄灭。
点燃再熄灭。
短信里没发出去的是一段话。
【第二个新年快乐,车雨森,新的一年你要身体健康,谢谢你,你是最好的老板,也是最坏的老板,烟花我留了一半,想带回去和你一起玩。】
23点55分,吴元君坐在边缘双脚轻晃,河对岸的南京城灯火阑珊,风里都是热闹。
路灯昏黄之下,影子孤零零。
吴元君侧着头忽然余光瞥到了地上有一颗被小孩遗落的弹珠。
灰蒙蒙脏兮兮。
他鬼使神差间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像捡起自己一样,像擦拭自己一样。
吴元君抬起手将弹珠举起对着路灯。
光下看去是星辰大海汇聚在一起,类似银河,晶莹剔透。
弹珠不小心落地。
清脆“咚咚——”两声。
吴元君瞳孔里映出了漫天的烟花,绚烂无比,璀璨的像钻石炸开,人造天河洒满天际。
与此同时0点0分来临,新年的钟声敲响。
南京城这一夜喧嚣不停,烟花照亮整条秦淮河,放了许久许久,每一朵都不一样。
吴元君愣住原地,泛红的眼睛里亮晶晶,装满一切灿烂。
真幸运,他在这里多久,烟花就放了多久。
他哪怕走在回去的路上,拉长的影子每一步都有烟花作伴,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烟花,虽然害得他多吃了好几粒抗过敏药。
吴元君用手机和所有认识的熟人发新年快乐。
还笑着和骆南极提到这件事。
别墅里车雨森无动于衷收回视线,烟花没什么好看的,不足以让他多费任何目光,他唇角嗤笑,语气十分漠然,“总为那些廉价的东西感动。”
字里行间耿耿于怀吴元君没把垃圾一样的仙女棒扔掉。
看了烟花也不扔。
果然本性改不了的见异思迁,难怪能找四五个男人(烂)交……
一想到这件事车雨森条件反射胃部抽搐,他骨子里浸着冷漠与烦躁,控制不住恶意必须找到这些人。
活埋好了,反正都该死……
1月1日中午九点,吴元君的定位抵达一个陌生的地方——天鹅恋大酒店。
Eleanor本来放假但为了人道精神还是来上班看车雨森情况。
结果一进门,车雨森对着镜子打上领结眼皮都不抬,谁在他眼里都是空气,目下无尘,而此刻西装革履气质雍容矜贵,长发扎在身后,英俊中透着阴森,锋利的眉眼令人望而生畏。
“车先生您要出门?”
再次迎接车雨森看傻子一样的眼神,Eleanor多余这一问,不尴不尬道:“如果您要出门的话,记得绕路,元旦街上有点堵车。”
“我说过我要出门?”
“没有没有。”Eleanor笑容努力维持。
而后车雨森木着脸操控轮椅进入琴房。
九点半,Eleanor离开别墅。
车雨森凝视窗外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近乎蔑视嫌弃的神情转瞬既过,他从轮椅上走下来,不断反复地直立行走,练习到看不出任何一点跛脚为止。
电脑屏幕上吴元君的定位一动不动。
□□传来没有丝毫暧昧的对话声。
“班长,这是提前送你们的订婚礼物。”
“元君你能来就好,礼物都是虚的。”
……
车雨森幽幽地确信没有幻听,更没有听见喘息声和脱衣服声。
谁会出门?
没人会出去。
十点半,吴元君正奇怪为什么魏语作为新郎为什么不去忙碌,反而还在和他站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他本来打算送完礼物就离开,吃席免了,还要回去给妈妈送饭,但热情难拒。
吴元君认真聆听魏语说的每句话,做合格的倾听者,头发随风散落,他撸起皮筋想扎个小辫,微微仰起头。
魏语已经闻到了发丝的香气。
吴元君走势微垂的眼睛像蒙着这个新年的雾气,朦胧得让人忍不住再靠近一点,他浑然没有注意到路边出现了一辆全黑色的黄牌迈巴赫。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车牌苏A111111,大型车的车窗缓缓往下移。
暗色花纹遍布领结,西装外套勾勒出肩膀线条,那双手戴着皮质手套随意抵在手杖前,优越的侧脸鼻梁高耸,男人缓慢侧头看去,瞳孔缩起,心底泛着极其恶意的阴暗,姿态如同一条暗中蛰伏的蛇类死死不放过猎物。
远远就看见吴元君打扮得放荡,这种时候露出锁骨。
两个人快要凑在一起了,嘴巴对着嘴巴,像在卖(银),也像马上要互换口水。
大庭广众和奸夫拥抱,说笑,两个人之间有过去,看上去无比亲密。
高中班长……听上去无比可笑的称呼。
还有这样的破酒店,这样的破地方,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呢。
吴元君再次出言想走,然而。
“元君,我订婚前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说,耽误你十分钟,先进去把东西放下,我们再聊一聊好吗?”魏语握紧口袋里的东西。
吴元君没办法拒绝:“好的。”
三楼大厅布置到一半。
穿过长廊抵达最里面的包厢房间,摆放着大床用来休息。
门哐当一声关闭。
屋子里的空调温度过于高,他摘下口罩,刚好魏语递来一杯水。
“渴了吧,喝点润润嗓子。”
吴元君接过。
隔壁房间,司机恭敬地汇报:“已经全部把人清空,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车雨森当着人面偷听,还调着酒店监控观看,冷眼旁观一场奸、夫银、夫的电影。
“见过同性恋吗?”他突然神经质地开口问司机。
司机鞠躬不敢直视,“见过。”
车雨森:“捉过奸吗?”
司机头更低了:“没有……”
车雨森语调凉凉的,给人一种阴鸷感,“很快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