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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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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Eleanor听见了二楼一声巨响,貌似是几十本书从玻璃柜里轰然砸下才能发出这种声音。
她忧心地等待吴元君回复,这种时候只有吴元君才敢去触霉头。
可吴元君也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
也奇怪车雨森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得很,怎么没拉小提琴,反而去翻阅圣经?
Eleanor刚发完短信,再一抬头,怎么玻璃窗也破了?
一分钟后。
Eleanor沿着旋转楼梯而上,惶恐地望向车雨森站直的背影,她紧张到头皮发麻,试探道:“您站在那是想看风景,还是想跳下去?”
“……”
“您的腿已经愈合得差不多,正常行走没问题。”
“……”
“最近您的失眠症也在好转。”
“……”
没辙了,Eleanor直接喊道:“元君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后一句她没来得及说,他最担心你的身体了。
果不其然只有吴元君的名字才能引起车雨森的注意。
Eleanor噤声惶然,无法准确形容出车雨森扭头时这个眼神,跟地里埋了几百年的怪物没区别,用着陌生诡异的目光扫视人类,引起严重生理不适。
“他还敢回来?”男人咬字很慢停顿后呼吸,藏匿很深的戾气,深色衣物下后背遍布情欲的抓痕。
昨晚的监控被拔了电,过去那些日子的回放也被删得一干二净。
某个做贼心虚,不知廉耻的人抹得干脆利落。
车雨森脑子里依稀浮现吴元君做这一切的时候,冷静无比地擦泪水,披着衣服趴在电脑前全部删掉,莲花纹身会和桌子摩擦吧,肥、润的尖端在圣诞节当晚应该也是那样蹭过他的胸膛。
一道闪电忽然划过,轰隆一声。
外头的天漆黑。
而吴元君已经跑了——回来?
确实要回来。
Eleanor:“元君……”
“让他回来。”车雨森不再站在破开的窗前,一步步走向巨大又漆黑的十字架油画下,垂落的指尖绷直随后发颤,报复欲愈演愈烈,他不忏悔,也绝不忏悔,要怪只能怪吴元君——
他会把人抓回来忏悔。
Eleanor感觉外面恐怕要下雷雨,她一边屏住呼吸不断观察车雨森。
男人控制情绪时极度自虐,面部表情到肢体动作都是在压抑,不断压抑,可危险性和攻击性不减,仿佛下一秒就能吃人不吐骨头。
“我等着。”
之后的电话和短信还是石沉大海。
琴房传出的小提琴声刺耳,尖锐,旋律飞速,Eleanor下班离开前的脚步都放轻再放轻,她听得心惊胆战,只能默默替吴元君祈祷。
夜深,陶瓷工坊里的人几乎走光了。
只剩下老郑和缩在角落那张单人床上的吴元君。
烧窑时全程要有人看着。
吴元君探出头,被子捂得他眼角湿红,体力透支后难得睡这么长一觉。
他恍惚到分不清昼夜更替,微哑的嗓子像被火烧过,昨天历历在目,不敢面对,不敢…也没办法。
“醒了?”
“嗯,醒了。”吴元君塌着肩膀,好似被无形的东西压垮了精神,他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事,“师父。”
“这么久没见你,前阵子看着长肉了,怎么又瘦了?”
“没瘦,胖了,我有好好吃饭。”吴元君习惯对长辈挤出笑容,装作没事人一样。
很快老郑扔来一块馅饼。
吴元君下床老老实实吃着饼,小口小口吃,眼睛肿得有点明显,腿肚子还在隐隐打颤。
他掏出手机,满屏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
吴元君哆哆嗦嗦装没看见。
想关机,可又怕万一魏语打电话来说母亲那边出什么情况。
老郑漫不经心说着话,“躺一天了都,差点送你去急救。”
“我没事。”吴元君咽下最后一口,肉是最多的,好的东西他总习惯留在最后。他吸吸鼻子庆幸自己没被送去医院,跑出别墅的时候还忍不住苦中作乐想,同性恋实在了不起,这样的痛也能忍。
现在吴元君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短信里全是Eleanor问什么时候回去,车雨森情况很不好之类,站在个人角度建议躲着点,站在工作角度建议早点回来。
吴元君第一次这么没礼貌不回复Eleanor的消息。
包括江万里和魏语的。
不想回,想躲起来。
车、雨、森这三个字轻易让吴元君心慌,无声无息在唇齿间呢喃,想扇自己一巴掌。
不知道车雨森死了没……不知道被发现了吗……
晕过去应该正常醒来吧……
他没忘记清理干净一切,u盘也有多远扔多远,就怕梦游的男人还有备份。
吴元君想到这忍不住责怪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坏。
一遇见事情就躲,稍微清醒就逃避,这几乎成为吴元君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他最擅长趋利避害当缩头乌龟,浑浑噩噩当个傻子。
傻子猛地被打脑袋。
“睡醒了?”
吴元君呆呆地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老郑又问了一遍。
“没醒,你魂都飞走了,苦大仇深,摆明又觉得自己做错事,又后悔了吧。”
吴元君愣了几秒钟:“世上如果有后悔药,我要喝好多好多壶。师父,我这种人是不是很没用?”
“你没用谁有用?”老郑把手套脱了,露出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他敲了敲吴元君的头,“做咱们这行都是赌徒,入窑一色,出窑万彩,明明都上着同样的釉,同样1300度高温,同样等数十小时。然而你永远不知道烧出来的是什么色。”
“师父赌输了,手指断了一根,而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机会赌。”
“别怕输。”
吴元君问自己怕输吗?他拿纸巾擦了擦嘴,像回答老郑,也像回答自己,“好哦。”
他并不知道自己每句话每个字,都在被车雨森监听。
不知道过去多久。
吴元君垂着眼神情专注,仿佛又成了从前那个沉默不语低着头捏泥巴的普通人,在一家陶瓷工坊里有口饭吃,收留他的师父是老郑,人很好心。
哪怕他时常不能来学手艺,因为要做很多份工作才能赚到医药费,这些年里也认识了一些朋友,邻居,他们总善良地想办法帮衬自己。
没有遇见车雨森以前,吴元君每天都灰蒙蒙,脏兮兮,经常被泥巴弄脏脸,流汗流血都正常,他治不好过敏这种基因病。
于是在南京总容易流泪。
遇见车雨森以后,他喜怒哀乐都跟着起起伏伏,痛苦和喜悦对半劈开,多多少少算不清。
吴元君深呼吸好几下抬头,小心翼翼第一次跟老郑提起,睫毛漆黑眼角眉梢温柔,是笑着说的。
“我不后悔,我让一个睡不着觉的人睡着了。”
“小时候我打碎了一个碗,瓷片被我爸往脸上扔,那时候割开了好大的口子,眉毛就因为这个断了一截。”
“现在他告诉我,摔碎一个碗是很小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