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外》开遐

80、假期2

　　林移家住在一个普通的小镇上，十里八乡都沾点亲戚关系，林移也算是从他们镇上出去的名人，这几年由于跟家里关系闹得僵，都借口工作忙不回家。

　　他父母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林移因见义勇为上了热搜，老两口在家忧心忡忡，不知道当演员还能跟不法分子亲密接触，一时间想联系，又不知怎么开这个头，林母便想着过年让他回趟家，趁机问问这孩子到底在做些什么。

　　腊月二十六这天，林移凌晨四点就被方豫悦叫起来穿衣服，他哼哼唧唧地赖在床上不肯起，方豫悦洗漱完毕，张着嘴要亲他，林移这才迷迷瞪瞪地进卫生间收拾自己。
　　方豫悦下楼准备好早餐，又煮了半壶咖啡，吃完喝完两人便匆匆上了高速。

　　到了林移老家楼下，把车停在路边，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上楼梯。
　　老小区没有装电梯，方豫悦心里七上八下跟在林移身后，林移穿了件米白色高领羊绒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长款风衣，衬得身形越发修长。
　　方豫悦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移的切尔西靴，抬起，落下，然后在一扇门前停住。

　　林移：“到了。”
　　方豫悦这时忽然腾出一只手拉住林移：“要不我回去吧。”
　　“什么情况？”林移笑了一下，“临到上阵打退堂鼓，这太不像你了。”

　　“我想你跟他们过个好年，别因为我闹得不愉快，”方豫悦说，“我刚刚想了想，我在外面等你也是一样的。”
　　“什么外面里面的，大过年的小旅馆全都关门了，你住车里吗？”林移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不愉快大不了我们回家，住家里多宽敞……”

　　“你在门口嘀嘀咕咕什么，还不进来！”林母这时把门一拉，和这两人眼对眼看了个正着。
　　方豫悦的腰板一下挺了起来，朝林母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他脱口而出：“阿姨您好！”

　　“哟，这谁家的孩子长这么标致，真高！”林母是个自来熟，不等方豫悦介绍，一把把他拉进屋，也不理林移，想必是让他自便的意思。

　　林移便把带过来的各种营养补品一样样拎进来，脱了大衣挂在一边的衣架上，方豫悦倏地扭头说：“你还是穿上吧，别冻着了。”

　　家里没装暖气，老两口冬天也舍不得开空调，家里冷飕飕的，林移进门就脱衣成了习惯，此时动作一顿，又把衣服给套上了。

　　林母望了林移一眼，朝里屋一抬下巴：“叫你爸出来。”
　　林移“哦”了一声，毫无情绪地站在门口喊道：“爸，妈叫你。”

　　林父过了几秒钟才出来，看见林移就要劈头盖脸地说他一顿，却瞥见林母的眼色，及时刹住，瞪了林移一眼：“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爸？”
　　“当然，我又不是智障。”林移没好气地说，“有话好好说，我不想在这么喜庆的日子跟你们吵架。”

　　林父没了脾气，指着林移对林母抱怨说：“你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林母反唇相讥：“你冲我喊什么，他不是你儿子？”

　　林移冷着脸站着：“你们能不能说点别的，每次都一样的话我耳朵都起茧了。”

　　方豫悦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坐下。林移这才往沙发上一坐，如果不是想带方豫悦给他们看一眼，他是真不想回来，每次回来都要接受这两人轮流的嘲讽与白眼，好像喜欢男的是罪大恶极，要被处以极刑，他凭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叔叔，阿姨，林移他早上起太早了，有点起床气。”方豫悦笑着赔礼说，“让他休息会儿就好了。”

　　林母这时谨慎地问方豫悦：“你叫什么名字啊，是林移的朋友吗？”
　　“我叫方豫悦，是他的……助理，跟了他半年了。”方豫悦说。

　　“是助理啊，助理挺好，你跟小冯认识吗？”

　　林母和林父对视一眼，像是得到了什么确认，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林移却一把将方豫悦拉起来：“什么助理，再说助理真不理你了。”
　　又对他父母说：“这是我正在同居的男朋友，带给你们看一眼。”

　　方豫悦的手被林移攥得紧紧的，他感受到林移冰凉的手指正一点一点热起来，林移也跟他一样紧张，一样无措，心跳得很快，方豫悦说：“嗯，也是男朋友。”

　　林母霍然起身。

　　那瞬间林移几乎以为她要去拿扫帚轰他们出门，结果她只是理了理耳边的头发，似乎是突然想起一件大事：“还有条鱼没刮鳞，我去刮。”

　　方豫悦撸起袖子，张口说：“我来吧。”
　　林母搓着手指，有些错愕：“你……会吗？”
　　“我会，”方豫悦微笑，“您坐着吧。”

　　他脱了林移给他挑的羽绒服，熟练地系上围裙，快准稳地从桶里抓出活蹦乱跳的大鱼，菜刀一下拍晕，用塑料袋装起放洗碗池，一手扣住鱼鳃固定，刀背从鱼尾处开刮。
　　刮完又剖开鱼腹，处理好内脏，把垃圾装塑料袋系紧扔进垃圾桶，桌上水渍也擦干，干完这一切十分钟不到。

　　“阿姨，要清蒸还是红烧？”方豫悦自然而然地扭头问林母。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方豫悦举止有度，笑容如春风拂面，废话少，干活又利索，哪能对他生起气，简直是有些招人疼了。

　　林母没回答，反而问道：“看你年纪也不大，在哪儿学的这些？让林移摘个菜，他都不知道留菜叶还是留根。”
　　“熟能生巧嘛，”方豫悦说，“家里有一个人会做饭就可以了。”

　　林母便默默走开。

　　林移毫不客气地说：“清蒸，我喜欢吃清蒸的。”
　　林母脚步一刹，把方豫悦从厨房里拉出来，回头数落林移：“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人给你做饭，想吃自己做！”

　　一直没找到机会插嘴的林父慢吞吞地说道：“我看，鱼还是红烧的好吃。”
　　林母拿双眼一瞪他：“你哪儿来那么多事！”

　　方豫悦：“那我切两半，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谁问你了，”林母对方豫悦说，“你怎么回事，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做饭来的？”
　　林移：“明知故问。”
　　林母：“你给我闭嘴！”

　　一看就知道林移的脾气是遗传自谁，方豫悦有些哭笑不得，他察觉到林移的母亲对他并不是真的排斥，而林父在家没有发言权，一切都听老婆的旨意。
　　方豫悦看了一眼林移，说：“那我打下手好了，光出一张嘴多不好意思。”

　　林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平时被林移吆五喝六惯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

　　又对林移说：“去菜市场买块豆腐。”
　　林移：“就一块豆腐？”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林移叫方豫悦：“你过来，跟我一起。”

　　“买块豆腐也要人陪着，你有没有点自理能力？小方留在这，”林母说，“你一个人去。”

　　林移这下明白了，这是要把他支开，好偷摸着跟方豫悦说话，他不放心，站在门口，方豫悦说：“你去吧，路上滑，注意安全。”
　　“哦。”林移看了他一眼，心想方豫悦也不傻，叮嘱说，“我马上回来。”

　　林移一走，家里的热闹散去大半，果不出林移所料，林母先是对方豫悦进行了一番客套的嘘寒问暖，然后切入正题，问方豫悦的年龄籍贯家里几口人，得知方豫悦才十八，她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林母气得嘴唇直哆嗦，她看着方豫悦年纪是不大，猜他或许二十出头，没想到竟然才十八，她苦口婆心地说：“你告诉阿姨，是不是那个混账欺负你？！”
　　她的心都在滴血，越看越觉得方豫悦楚楚可怜，她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林移十几岁被一个大他那么多的男人带回家，她肯定连夜去把那男人的腿打断。

　　“没有，林移他对我很好，”方豫悦补充一句，“是我追的他，追了很长时间他才同意。”
　　林母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后，林父才磨磨蹭蹭地说：“你口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吧。”
　　方豫悦受宠若惊，忙说：“不用，我自己来。”

　　林母只觉得头疼，她又说：“你妈妈那边是什么态度？”
　　“她不怎么管我。”方豫悦说，“让我自己做决定，不要后悔就好。”

　　她心想，这孩子小小年纪也没个家里人管一管，实在是太不像话，心中对方豫悦充满怜爱，又见他穿得单薄，便怒责林移：“林移他到底怎么回事，一点也不会照顾人。”
　　方豫悦捧着水杯，觉得暖洋洋的，林移的母亲看上去凶巴巴，心地却十分善良。

　　林父开口说：“小伙子，你这头发剪的不错。”
　　林母深深吸一口气，一脚踹过来：“你东扯西拉的到底想说什么？！”
　　林父讪讪一笑：“夸你儿子手艺好，能出师了。”
　　林母问：“林移剪的？”
　　“嗯，”方豫悦点点头，“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林移在负责。”

　　林母哼了一声：“他就是有几个臭钱而已。”

　　“可是过日子就是需要用钱啊，”方豫悦一本正经地说，“他赚钱很不容易，拍戏经常凌晨收工，导演不满意他还要挨骂，这一行工作压力并不比其他的压力小。”

　　既然方豫悦提了这茬，林母便装不经意地问：“网上说他前段时间怎么了？他平时也不跟我们说他的事。”
　　方豫悦机灵地对此事进行了一些加工，网上人云亦云，很多细节缺失，方豫悦两手比划，跟说书似的，重点突出林移遇事冷静处理，从容解救朋友，弱化林移的莽撞与面临的危险，即便如此，听得老两口还是心惊肉跳地抹了把汗。

　　林移回来就见到方豫悦和老两口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模样，他一手提着一块豆腐，一手牵回来一位娇小漂亮的女孩子，女孩穿着一件粉色花苞形状的可爱外套，小皮鞋哒哒哒地踩着地板跑进屋里，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果断朝方豫悦奔过去，张开手一下抱住他：“我不要姑父陪我，要他陪我去！”

　　方豫悦不敢动，向林移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林移弯腰拎起她扎成麻花的小辫：“你可真是会选啊。”
　　林臻晃着方豫悦的手臂，扁起嘴巴，征求林移的意见：“可不可以嘛。”

　　“可以，”六岁的小表妹撒起娇来无人能敌，林移笑着说，“但要在午饭之前回来。”

　　“耶！哥哥你最好啦！”林臻忙拉起方豫悦的手臂，大声欢呼。
　　林移解释说在路口碰到她妈，她妈急着跟人打麻将，便把女儿丢给自己，小表妹吵着要去小公园溜冰，他说回家放下豆腐，让姑父带她出门，哪成想她碰到方豫悦就不撒手了。

　　林母说：“人家小方哪里认识小公园在哪，你带他们一起出去玩吧。”

　　林移看了她一眼，觉得他妈妈看方豫悦的眼神不太对，严厉中透出一丝亲切，亲切中显出一丝关怀，还有一点他看不明白的东西，心说，我就出门十几分钟，方豫悦到底跟他们聊什么了。

　　“知道了。”林移让方豫悦穿上羽绒服，又给他戴上一条柔软的围巾，手臂稳稳当当地托起表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