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外》开遐

79、假期1

　　方豫悦站在镜子前换了十几套衣服，林移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跟百变小樱似的换来换去，眼花缭乱了，他显然比自己焦虑得多：“亲爱的，你穿什么都行，反正也是要被扫地出门的，别把新衣服弄脏了。”

　　临近年关，林移有了一个难以想象的超长假期，每日在家跟方豫悦厮混，期间拍了CALA的周年刊，又跟卢卡小聚一次。
　　卢卡对林移的光荣事迹也略有耳闻，摄影棚里人来来往往，他不好找林移八卦，等拍完后，他拎着一瓶酒挤进林移车里，热情洋溢地对康小琪打了个招呼，又问林移：“你怎么又换助理了？上次那个男孩子呢？”
　　康小琪抿抿嘴唇，透过后视镜与林移对视一眼，又飞快移过视线。

　　林移说实话：“他不干了。”
　　卢卡闻言觉得好可惜：“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你要做什么？”
　　“我一个人感到很寂寞……”

　　“咳、咳咳咳——”康小琪开着车，咳得惊天动地，她涨红了脸，连声说，“不好意思。”

　　林移弯了弯嘴角：“你寂寞？”
　　卢卡没察觉到林移语气里的不善，接着说：“我是没有夺人所好的爱好的，不过他既然不继续跟着你工作，我就不用顾忌你了是不是？我请的助理没有他看上去聪明，而且他长得那么可爱，身材看上去也非常棒，还可以做我的模特。”

　　林移哼笑一声：“你要不找他商量商量？”
　　卢卡跃跃欲试：“当然，我会找他商量的，我想他会答应，我会提出很优越的条件，把他迷得晕头转向。”
　　林移：“还晕头转向，把你舌头捋直了再来说话。”

　　卢卡：“我怎么不直了，我特别直的好不好？”
　　他胳膊肘捅了捅林移：“快点啊。”
　　林移：“什么？”
　　卢卡瞪了他一眼：“联系方式！”

　　林移：“不用，他住我家，还有两个小时下班，到时候你当面问他吧。”
　　卢卡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他在你家？”
　　康小琪实在忍无可忍，心说，金屋藏娇懂不懂？

　　林移看了一眼卢卡：“听过金屋藏娇的典故吗？”
　　康小琪“噗嗤”暗笑。
　　卢卡“啊”了一声，这一声曲折昂扬余韵悠长，没有实在意义，却又仿佛道尽一切，他眯着眼近距离打量林移：“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来着？”
　　林移无奈地耸耸肩：“太久了，我忘了。”

　　能来林移家的人屈指可数，卢卡便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位。他自来熟地脱了外套，从酒柜里拿出两只酒杯，给林移倒了一杯红酒，林移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两袋瓜子和坚果若干，看了一眼没过期便扔给卢卡。
　　蛋挞甩着尾巴在一旁巴巴地望着，林移给它泡了一杯羊奶。

　　两人坐在地毯上对酌，卢卡喝得微醺，他天生浪荡多情，长着一双懂得欣赏美的浅棕色眼睛，此时这双眼睛正定定地望着林移，他说：“你找到真爱了是吗？”

　　这话说得突然，林移的脸红了，不知是否是酒的缘故，他短促地重复了一句：“真爱。”
　　然后他说：“对，我找到了。”

　　真爱听上去像是天堂一样虚无缥缈，他曾经觉得自己这一生或许都找不到那个正确的人了。
　　与其是他找到，不如说是他被找到，是方豫悦找到了他。

　　一切尘埃落定，平凡的日常才最珍贵，蛋挞喝完羊奶，拱到林移怀里想喝他的红酒，林移揉着它圆圆的脑袋，把它推开：“不能喝，别等会挨方豫悦的骂。”
　　蛋挞一听，抖抖耳朵，识相地跑到一旁继续玩球，卢卡看着挺有意思：“它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不等林移回答，他自顾自地对蛋挞说：“小狗，你会不会跳舞？”
　　蛋挞并不理会他，于是卢卡站起身，提起蛋挞的两条前肢，兴奋地说：“我们来跳个舞吧。”
　　林移：“你是不是喝醉了，不是说没什么度数吗？”

　　蛋挞翘着尾巴，强颜欢笑陪外国友人跳了一支舞，林移乐不可支地靠着沙发看他们摇摇晃晃，卢卡嫌热，又脱了一件衣服。
　　林移这时候也觉得有些晕了，他听到手机在响，摸过去接起来：“喂？”

　　听到声音，林移一个激灵，一下醒了，连忙清清嗓子，那边的人说：“过年回不回来？”
　　“看情况，应该回去吧……”林移斟酌道。
　　“什么看情况，你表妹吵着要见你，过年给我滚回家，听到没有？”他妈霸气十足地下命令。

　　林移刚挂电话，方豫悦就回来了。
　　方豫悦看见玄关多了一双骚包十足的尖头鞋，顾不得把鞋摆正，大步往里走，他听见蛋挞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一个扎小辫的男人正拉着它左摇右晃，卢卡扭过头，一脸红晕地对林移说：“哦，你的甜心回来了。”

　　林移抱着靠枕，对方豫悦招了招手，方豫悦走过去，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茶几和还剩一半的红酒，讶然问：“什么事值得你们这么庆祝？”
　　“庆祝我们度过普通平凡的一天，”林移抱住方豫悦的腰，又说，“卢卡问你想不想做他的模特。”

　　方豫悦握住林移的手肘，将一直往下滑的林移往上托了托：“模特？什么模特？”
　　林移说：“就是那种，把衣服都脱掉的那种模特。”
　　卢卡叫起来：“我可没有这么说！”

　　林移伸手往他腹部捏了捏，点头评价说：“确实不错。”
　　方豫悦说：“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林移歪在他怀里：“还是别了吧，我一个人看就好了。”

　　林移没有醉，他的意识很清醒，一点酒精令他感到飘飘然，有种脚不沾地的轻盈的快乐。
　　调戏方豫悦是他的趣味所在，平时有外人他会相对正经一点，没外人就放肆，而卢卡不算是外人，他做事说话都尤为放松，卢卡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知他们进展竟这样快。

　　明明只半年没见面，这个叫做“方豫悦”的年轻人跟他记忆中的那位有些拘谨而冷漠的男生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当时只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闷不做声感觉憋了不少坏水的样子，能和林移处得来的吗？
　　没想到直接处上了。

　　卢卡留下来吃晚饭，方豫悦当大厨，做了蒜蓉粉丝虾煲，柠檬鸡块，还用喝剩的红酒炖了一锅牛肉，炒了两个蔬菜，林移在一旁给他打下手，他原本最讨厌做饭，其次是吃饭，后来发现和方豫悦一起处理食材别有一番趣味，最后他端出莲藕排骨汤，拍了拍手，终于大功告成。

　　卢卡对着一桌家常菜赞不绝口，平时他们两人两个菜一个汤就足够，方豫悦觉得卢卡是客人，于是秉持着尊重客人，热情招待客人的原则，亲自下厨，哪成想卢卡一张嘴包揽了三分之二的食物，狂风扫落叶，吃完还意犹未尽地抓住林移的手，说：“我可不可以住在你家？你是不是看中了他的厨艺才跟他在一起的？我觉得我也快爱上他了，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林移笑笑，抽回自己的手，擦了擦嘴，对他说：“吃饱了就滚吧。”

　　方豫悦给卢卡打了辆车，送他出门，卢卡在门口忽然对方豫悦说：“你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又说：“别让他伤心，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他让方豫悦别送了，回去陪林移，孤身一人走进了夜色当中。

　　回过头，林移竟然就倚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他们。
　　外面凛冽的空气扑在方豫悦的脸上，林移摸了摸他冰凉的脸，说：“我妈催我回家，等会收拾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再晚就要堵路上了。”

　　方豫悦脸色大变：“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才说？！”

　　他旋风一般卷进房间，白天在公司运筹帷幄势在必得的气势全没了，他干巴巴地站着，束手无策地问林移：“你能不能别笑了，过来帮帮我。”
　　“让你收拾行李，你站镜子面前干什么？”

　　“我要穿哪件衣服？”方豫悦向林移求助，可他平时并不在意穿衣打扮，也不知道林移的父母喜欢什么样的风格，而可供选择的衣服太少，又想叫杜宇去商场给他买，林移这时把衣柜的门一拉，宛若一位从天而降的天神，浑身洒满圣洁的光辉：“给你准备好了，平时看到合适你的顺手买的。”

　　知道他不会每天变得花样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林移还是忍不住给他买各种各样的衣服、表、袖扣和领带以及五花八门的小配饰。

　　方豫悦笨拙地打着领带，林移看见过去帮他，他灵活的手指三下五除二便给方豫悦解决了难题，方豫悦穿着一套正装，挺拔板正地站在林移面前。

　　林移从没亲眼见过穿正装的方豫悦，他俩半斤对八两，在家一个成天睡衣，一个总是黑白T恤，如今方豫悦摇身一变，原本还留着一点的少年气消失殆尽，林移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方豫悦长得越发有男性魅力，眉眼沉沉的，都是愁的。

　　“换了吧，”林移忽然扯过方豫悦的领带，“我给你找一套。”
　　“为什么？”方豫悦说，“你爸妈不喜欢我穿太正式吗？”

　　“不，你穿的嫩点儿，他们就不好意思拿扫帚揍你了。”林移实话实说道。
　　“行……”方豫悦还想说什么，林移却伸过手，解他衬衣的扣子，方豫悦扬起头，喉结随着说话一起一伏，“怎么了？”

　　林移一条手臂搭在方豫悦的肩膀，另只手将解下来的领带随手缠在他的眼睛上，方豫悦的呼吸立即乱了，嘴里却说着：“明天还要早起。”

　　“好吧。”林移意犹未尽，他也就是逗逗方豫悦而已，方豫悦察觉到林移的远离，猝不及防握住了他的手臂，领带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显得斯文又放荡，他没有说话，无声地向林移释放了什么信号。
　　“明天还要早起，”林移重复方豫悦的话说，捧起他的脸，“你这样看着我也是不可以的。”

　　方豫悦不管了，抱起林移就往卧室走，两三步就到，林移乐得不行了：“方豫悦你有点定力行不行？都当小领导了，还这么不稳重。”
　　“明明是你先招我，还要怪我。”方豫悦一口咬在林移颈侧，因为林移要拍CALA，所以他一直忍着没敢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灼热的气息烫得林移耳后痒痒的，低声抱怨，“你怎么这么坏。”

　　“我一直都这样啊，你第一天认识我？”林移笑得像一只狐狸，他扯了扯方豫悦的脸，翻身压在方豫悦身上，“我知道你年轻，身体好，但你考虑考虑我行不行？马上一只脚迈进三十的大关——”
　　方豫悦：“你才二十六！”
　　“那我也不小了，”林移说，“过年二十七，跟你这种小年轻可不能比了。”

　　方豫悦沉默，过了片刻，闷闷不乐说：“我为什么这么迟才遇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