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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合欢 “吃醉了可 ...


  •   谓之郎心似铁,凤明淮待他,可不会怜香惜玉、攀扯什么交情;趁他怔愣分神的功夫,当即回肘将人狠顶开,紧跟着踢榻借力、反手抽剑出鞘。

      “噌”的一声!
      利刃扫过,削掉赫连钺一缕碎发;还好他闪身够快,“凤七,你下死手?”

      “不然饶你吗?”凤明淮哼笑,半分情面也不留,“如何?修罗伽,你好人做到底,让我临走前再立一功吧。到时重夺安野,我也算出了一份子力。”

      “夺我性命?凤七,还是少做白日梦吧,如今既已经要走,就别惦记着立功了。照我看,就是什么‘螳螂捕蝉’,已是叫人捏在掌心的一只小虫,只会干鸣罢了!竟还这样猖狂。”

      说着,赫连钺缓步后退,绕开脚边菱花凳,借此拉开距离,提防这人扑上来,“我好心来看你,你却想着杀我。”

      凤明淮没动,只站定原处睨着他冷笑,“哼。好心?谁好心会夜探大营?分明黄鼠狼给鸡拜年罢了!”

      “随你怎么想。”赫连钺抱臂低笑,斜扫了一眼略显凌乱的床榻,“说来听听,何时启程?”

      凤明淮没说话,眯起眼来打量他,似要找出这人此行的目的。就在他警惕、剑刃欲抖的刹那,旁边架子上的乌鹰忽然低吟了一声,抖了抖翅膀,威风的羽毛在烛光昏暗中呈现出一种特别的色彩,引得两个人同时投出目光去。

      赫连钺微怔:……
      凤明淮扫视他的表情,讥诮笑起来,口吻藏点了恶趣味:“就凭你们有?”

      他发号施令:“小呆!”
      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两个字:“戾天。”

      不知是更喜欢威猛的旧名字,还是迫于主子的淫威,总之,乌鹰扑腾了两下翅膀,落在了赫连钺的肩头。瞧着比往日笨拙两分的动作,赫连钺不作声的抬手,狠摸了一把——那口气显得怪异,“你喂它了?”

      “废话。不喂难道饿死?”
      “……”

      赫连钺轻嗤,懒得争辩,只薅住戾天,瞪它一眼,用异族语言教训道:“还不回家去?”
      戾天无辜地扑腾了两下翅膀,盘旋一圈仍落在他肩头。

      凤明淮盯着一人一鹰亲昵的和谐景象,分明有几分状况外,他冤屈的“嘬嘬”两声,试图唤它回心转意:“小呆!小呆,过来~”

      赫连钺简直要气笑了,“这是我的战鹰,不是宠物,你嘬嘬什么呢?”

      说罢,这人勾起嘴角,誓要展示给他看,“戾天,去!”跟着嘚瑟地抖了下肩膀。

      不愧是他的小心肝儿,戾天极听话地领悟了主人的意思,围着他转了一圈,复又飞回架子上,乖乖定身。

      凤明淮好没面儿!他恼了,嗔怒道:“好你个小呆,小没良心的。枉我喂你这么久。”片刻后,他横了赫连钺一眼,哼声抱怨道,“哼,少说不得,畜生就是畜生。”

      诶,你骂谁呢?
      赫连钺微微歪头:“我说凤七,休要指桑骂槐。”

      “哟,学问见长。如今连指桑骂槐都学会了。”

      “何止。我这战鹰的名字,便是取自《诗经》鸢飞戾天之言,如何?”赫连钺打了个响指,戾天配合地围着凤明淮转圈;他似是挑衅,微微扬起下巴,哼笑道,“这才像话,给你的新主子赔罪——吃人嘴软,谁叫人家疼你呢。”

      凤明淮不由分说,伸手将戾天捞过来!包袱大小的猛禽叫他摁在怀里乱搓了两把,“哼。还算通人性。比你的旧主子强!”

      戾天也不反抗,只歪着头,乖乖任人蹂躏。

      “啧,小心叫它咬了手。”赫连钺哼笑,扶案挨着坐下去,“凤七,为何戾天会在你这里?”

      凤明淮看也不看他,“捡的。”

      赫连钺“哦”了一声,也不跟人客气,自顾自提起他桌上的茶壶来,斟茶饮了,“也好,那就当道谢。喝酒,去不去?”

      “不去。”

      赫连钺上下扫视,“为何?”

      “没空。”

      赫连钺轻嗤,“叫人卸了军权,还有什么可忙的?凤七,回去之后将有什么际遇,怕是你自己心里最明白。”

      凤明淮懒得理他,跟戾天抱怨道:“乖乖,还是你好,不会说话,也不遭人嫌。有些人实在聒噪,真不知你如何忍的?怕是为那点吃食寄身,不得不听吧——唉,犬吠刺耳。”

      赫连钺搁下茶杯,扭头看他:“……”

      凤明淮逗弄猛禽亲热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将它送回架上。他回手收剑入鞘,倚在雕花栏边,似笑非笑,“行了。修罗伽,有话直说,怕是不止喝酒吧?”

      赫连钺对上他审视的视线,含笑不语。

      “权柄交易?”凤明淮自顾自推测,挑眉看他,“还是要我投诚?我可告诉你,这里是大庆的地盘。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今夜……怕是插翅难逃。”

      赫连钺“嗯哼”一声,赞道,“凤七,你可真不愧是养尊处优的皇子。说不准,还适合做大庆的皇帝。”

      “……”凤明淮微怔,警惕竖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多疑。”
      “多疑的很!我来,是与你饯行、吃酒。你爱去不去。”

      尽管戴着面具,可听那嫌弃之意,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人现下是什么表情了。

      凤明淮狐疑,“你会好心与我践行?”

      赫连钺睨了他一眼,低笑,“我就是这么好心的一个人,怎样?现今知道你捡了戾天,便再添一个道谢。没有立场的凤七和修罗伽,难道不值得喝一杯?”

      凤明淮扬起下巴,“诡计多端。”

      赫连钺坐在原处,指尖轻扣桌案,反唇相讥道:“胆小如鼠。”

      这夜风狂雾浓,凤明淮悄声出营不为人知。

      那是赫连钺精挑细选的风水宝地,岩壁平坦,他二人提酒搁剑、背坡而坐,分毫不觉寒冷。天幕罩下朦胧的月光,荒芜暗蓝底色之中,点缀着寥寥几颗细星,开阔高远;几缕细风掠过鬓发,在雾气的衬托下,氛围尤显静谧。

      赫连钺盯着那把横在中间的宝剑,“凤七,这是何意?你就这么想杀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凤明淮拍了拍剑柄,纯良微笑:“防贼的。”

      “……”

      “随便你好了。”赫连钺抛给他酒囊,嗤笑,“但若你再如上次那样吃醉,就算贼将你偷走只怕也发觉不了。”

      “上次没提防,这回可不一样!”凤明淮解开酒囊,仰头灌了两口酒。吞咽不及的酒水掠过喉结,被月光照得如花间露珠。可惜当事人不解风情,豪爽地“哈”了一声,朗笑,“好酒!”

      那口长长吐出的怨气,伴着寒风,被卷成一团白色的冷气,消失在眼前。
      赫连钺便笑道:“美酒佳肴,知己在侧,凤七殿下也算……”

      话都没说完,凤明淮便嫌弃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修罗伽,谁与你是知己?”

      “……”
      “不过当世虽无知己,也算有仇敌可恨——”他话锋一转,转过眸来睨着赫连钺,“你么,还算对我胃口。若非立场不同,倒是……”

      赫连钺听见这话,来了兴致,“哦?若无立场之分,你我当如何?”

      “当……”凤明淮拖长了调子,却卖关子不说;好一会儿,才乜他一眼,“当——到时再说呗。人生际遇瞬息万变,此事只能问老天了。”

      “老天可不会管这事儿。”赫连钺哼声,含着一缕笑饮酒,“怕只怕殿下不缺知己。”他停顿片刻,戏谑道,“自然,更不缺美人,想必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位疏月,便是心仪之人吧?”

      凤明淮轻笑了两声,贝齿如珠,被水光照的透亮,他嘲笑道:“修罗伽,你这人实是八卦,怎么总提!不过将要辞行,实话说与你也无妨。疏月乃是美人无疑,但却是我的血亲之妹,怎么?你这也要管!”

      赫连钺哑然,“血亲之妹?”

      “正是。”
      凤明淮叹了口气,仰天望月,惋惜不知说与谁听的,“小可怜乖美如玉、天真娇憨,却可惜生在深宫、不得自由身。若非我也不得已,当真不放心将她留在那吃人的地方——”他转过脸来看赫连钺,似乎还没吃便醉了,眼底深深滚动着的是难言的情愫,“修罗伽,如你这样冷血的怪物,怕是不懂。”

      赫连钺沉了片刻,“这就是你要回去的原因?”

      “不全是。时局催逼,不回又能如何?难道抗旨不遵?”凤明淮靠在石壁上,自嘲地笑了一声;而后猛灌了几口酒,才缓缓开口,“我有我要守护的人,修罗伽,和你一样。我不能再失去我唯一的亲人了。”

      “疏、月。”赫连钺撑肘在膝头,缓缓搁在齿间重复这个名字,又问他,“照你们那里的规矩,不是说公主婚配便可离宫吗?那你为何不将她托付给可信之人,也算有个好归宿,免得叫你连累。”

      “照理是这样。”凤明淮抬起酒囊与他撞了一下,好笑道:“可惜甄家谋逆,母妃赐死;已经遭了连累,你觉得,谁还会顾怜她?世家名门避之不及,遑论结亲?如今,她唯一的依靠便是我了。”

      凤明淮自然希望自己能庇佑疏月,可惜,他若无有根基,怕是连疏月的婚事都插不上嘴。但这话他没说——那眼神在赫连钺面具上扫过,又笑,“反正,与你无干。”

      赫连钺歪头,凑近他,“那若是不回,又将如何?”

      “先杀三千凤羽军,再堂皇忤逆圣旨。”凤明淮笑,“若是如此,就会如你所愿了!”
      赫连钺蹙眉,“如我所愿?”

      “嗯哼,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到时被冠以‘造反’或‘谋逆’之名,还能有什么下场?怕是部族、手下、侍从皆不得免。”

      他说着,狂灌了几口酒,似有化不开的愁绪要咽下去……

      “慢点喝——吃醉了可没人管你。”

      凤明淮哼笑,继续说下去:“太子恨我,至于纤罪必诛,遑论谋逆?一旦坐实,疏月更不能幸免。”

      赫连钺听罢,反问,“那你……就没想过取而代之?”

      凤明淮忽然回过脸来,眼神幽暗地盯住赫连钺:……
      他没说话,复杂的心绪却几乎满溢出来——赫连钺无辜,伸手做“投降”状,“好好好,当我没问。你们中原的规矩真奇怪,既是手足残杀,取而代之又有何妨?敢想却不敢当么?”

      凤明淮“扑哧”笑出声来:“哈哈,逗你的!自然是想。但这太子之位可不是光想就能坐上去的。”

      他似是已经吃醉了,眉眼被酒意熏染的泛着粉红,喉间的喘息不自觉压得重些,连笑声都比寻常时候显得亲昵。

      压在心底如重石的悲酸,从不曾与人说过半个字,却难得与面前之人袒露:如他这种仇敌,真真假假有什么妨碍呢?他既不怕对方泄密,也不怕为对方所利用;纵是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呢。

      “也曾有朝堂斡旋、力争东宫易主,可惜那时我尚年少;自舅舅伏诛之后,沦落到冷宫度日,就更不必再肖想了。”凤明淮笑,“朝堂,向来是势力之地,不是吗?”

      赫连钺往他跟前挪近,与他挨着坐在一起,“那若是……”

      “我是不会与你合作的。”
      “……”
      赫连钺道:“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凤明淮笑起来,眉眼间的意气化作无奈,“若想东宫易主,朝堂必有党同伐异之祸,小则血流深宫,大则天下动荡;母舅、老师教我的是仁德爱民,治策黎庶,不是窃国。若只为一己私欲罔顾百姓,我担不起这罪;况且,父皇尚在,这东宫之位怕是不好坐。”

      赫连钺勾起嘴角,听他接着道:

      “纵以上皆不论,再有外力助益,也绝非易事。倘若我坐实通敌谋国之罪,那可就麻烦了——”他笑着盯住赫连钺,“修罗伽,你这蠢货,是要与我下套吗?”

      赫连钺装模作样颔首,赞道,“凤七殿下仁德,是我‘目光短浅’了。”

      “……”凤七被他逗笑了,顺势接话道,“正是!你这戎狄毒物,最是不懂。”

      赫连钺低笑,拿手臂回击似的轻撞了他一下,凤明淮便再回肘,两人挤搡着闹起来。直到赫连钺快叫人挤到一旁去,这才告饶。

      他笑着吃酒,动作间下意识往上抬了下面具,凤明淮便跟着出声,“修罗伽,你何不把面具摘了?反正我也识得你。这样遮遮掩掩,吃酒多碍事。”

      说罢,他伸手便去掀他面具——赫连钺猛地擒住他的手腕,“……”

      “嗯?”
      赫连钺淡定:“生的丑陋骇人。”

      凤明淮啧声,“这有什么妨碍,吃酒又不是说亲。”

      赫连钺挪开他的手放回人膝头,“不行,怕你吐出来。”

      凤明淮也不难为他,醉笑道,“一个爷们儿,怎的这样忸怩,一会儿说什么生的丑陋骇人要遮,一会儿买胭脂妆扮,一会儿还要配香囊祛体。”他凑近人脖颈,细细多闻了两下,“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难言之隐,是有。
      可听他话里的戏谑意味,“稀奇”的难言之隐倒没有。

      赫连钺擒住他后颈,将人摁在肩头,哼笑,“什么难言之隐,你可闻仔细了。”

      凤明淮挣了一下,施力与他顽,两人不真不假的缠斗撕打起来,混着酒意,没大会儿就呼哧带喘的将胸口起伏摞在一起了。

      凤明淮骑在他身上,高扬起来的拳被赫连钺擒住,迟迟没有砸下去——

      他感觉有一点眩晕的醉意涌上来,比那日还要浓。

      于是,凤明淮低头,微微蹙起眉来,借着月光打量他:面具泛着冰冷的光泽,然而藏在阴影里的那双野火似的眼眸,却藏满了侵略性,似下一秒,便要扑上来将自己撕碎。

      “……”
      凤明淮似被那眼神烫了一下。
      他猛地翻身下来,狂灌酒水下肚,似为了压住腹中乱滚的情绪。

      赫连钺却枕着双臂躺在那儿没动,他只是扭过脸来,用目光描摹凤明淮的侧脸和挺拔的肩头——“你说,咱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凤明淮回头,整张脸隐没在昏暗中,“再见?”

      “嗯。”
      “若有再见那日,是不是就是我带兵打进大庆皇宫的时候?”

      凤明淮低低笑起来,“不一定。”
      “也有可能……是我带人杀穿楼兰,生擒你这怪物的时候。”

      赫连钺笑出声,青年朗然的声音被压得嘶哑模糊——不知信也不信,总之他说,“那我等着。”

      “凤七,不过……你得快些。”
      “不然,我怕我等不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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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2/13/14不更。周四晚9点更新~啵啵! 预收《鸣鹤在阴》帝师抚养暴君长大后 ;《谋士也要做皇后吗?》太子强取豪夺;《恨玉》把美人据为己有了;《父王,我龙啊!》养崽失败之养成了夫君;完结《凤鸣西堂》疯批质子攻 X 高冷帝王受|欢迎品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