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苦楝 “不过是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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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钺用视线锁定他的背影，吊儿郎当跟在后头，隔得不远不近。
前后跟了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御马追近，靠近凤明淮。赫连钺嘴角一弯，暗不作声递了个眼神给乌斯，似要警惕对方有什么动作。可惜这地界辽阔分散，并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也不知凤七有何诡计。赫连钺这么想着，却见那人打了个手势，迅速挥手退来，朝北去了——
只见凤明淮神色凝重，当即勒紧缰绳调转方向，“驾！”
乌斯靠近，低声问，“我王，要不要动手？属下去拦截？”
赫连钺蹙眉，抬手示意不必，“随他们去。再有二百里过沁勒，就是我们的地盘，有大军接应，不必担心。”
待回营后。
赫连钺还在思量凤七意欲何为，他掀帘进了营帐，将面具摘下撂在案上，正抬手解袍，单于小宛便迫不及待闯进门来！见人欲要更衣竟也不避讳，反追在他眼前、兴冲冲地笑道：“修罗伽，你猜！你快猜！”
“……”赫连钺停住动作，睨他，“猜什么？”
“自然是猜猜我有什么喜事要说？”单于小宛得意笑道，“我将要立大功！”
“哦？”赫连钺好笑，轻哼一声不再理他，继续解外扣。
结果这小子硬是绕到他面前，抱胸站定，卖起关子来：“你快猜——”
“莫不是拿下天阴东北的那个隘口了？可据我所知……”
“不是！你再猜……”
赫连钺正不耐烦，哈沙便掀帐跟进来了，他落肩行礼笑道：“阿卓，不要这样。我王，确实是喜讯。大庆诏旨直递营前，要凤七即日回京。”
赫连钺指尖捏住扣粒顿了片刻，旋即恢复如常，他轻笑，“前两道圣旨不也召他回京？嗬。”
哈沙笑道，“这正是我要说的，此次非比寻常；是太子派心腹前来宣召，更兼三千凤羽军压阵。只怕凤七是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了。我王，大喜啊！待他走了便少一劲敌，天阴之地可就任由我们驰骋了。”
赫连钺解了外袍，回身看他，神色不辨喜怒，“可是真的？”
“是真的！”单于小宛抢笑道，“修罗伽，你说，我这回是不是立了大功了！”
“阿卓立功，自然当赏，哈沙，你也是。”赫连钺哼笑，坐回狼皮椅中，垂低眼皮儿，细思量好一阵儿，才又道，“这个凤七，回去养伤，少在这碍事儿也好。”
那话不知说给谁听的，倒像宽慰。
“？”
哈沙和单于小宛对视一眼，呵呵笑，“修罗伽，人家要走了，你不送送？”
赫连钺强作神色淡定，抬起眼来看他，佯作没听懂：“什么？”
哪知单于小宛压根没那意思，他得意大笑道：“照我看，带三万精兵，一路追着打过去，给凤七来个践行才好呢！待我将他揍得屁滚尿流……”他忽然顿住，扭过脸来问哈沙，“是不是这么说？屁滚尿流？”
哈沙忍笑：“是倒是。”
但再说下去，谁被揍得屁滚尿流还未可知呢。
赫连钺轻哼，“阿卓，我看是你皮痒了吧。”
单于小宛激动搓了搓手，没顾上挨骂，只笑着打岔道：“太子出面，也不知凤七这回还能不能威风起来了！”
……
大庆前营，三千凤羽军正威严伫立在狂风中。
披坚执锐，目光炯炯，裹身的铁甲映着烈烈寒光。
此次前来宣诏，带头的乃是太子心腹猛将华遂。此人丈八高身，虎背蜂腰，腰挂宝刀，手持圣旨，生得剑眉俊厉，此刻蹙起眉来更显神威，分明不似寻常诏官那么好糊弄，他镇定道：“末将奉命前来，敕请殿下启程回宫！”
凤明淮粲然一笑，抬手，“华将军，请坐。”
华遂客气拒绝，而后将圣旨递给他，连宣召也免了，“三月前，派来传召的谒者下落不明，不知殿下可曾见过？”
凤明淮接过圣旨，看也不看便递给萧辽，淡定掀起眼皮儿来，“这倒奇了，不曾见过。”他缓缓站起身来，朝华遂走近，“若是见过，只怕如今本宫也该在宫城候着了，又岂会在大营与将军相见呢？华将军不如……再去查查，”他压低声音靠近人肩头，“兴许半途遭了不测也未可知。本宫听闻，绥原一带贼匪肆虐，连大庆的商队都敢劫，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华遂拱手，生硬挤出点微笑，“是，多谢殿下提醒，末将自会去查的。至于殿下回宫之事，圣上有旨，须即刻启程。”
凤明淮语调柔和，拍了拍他的肩膀，“华将军少安毋躁。如今天阴大战在即，楼兰虎视眈眈，眼下换将怕是不妥，不若待我背水一战拿回安野，再随你启程如何？事关紧要，此地距京城千远万里，朝堂对战事未必尽知，总要宽限些时日。”他扫过眼神去，盯着他笑，“将军也是忠勇之人，时局大业与几日路程相比，孰轻孰重，必是知道的。”
“这……”华遂明白他说的是事实，但其中利害关系却又非三言两语可以定夺的。故而，他犹豫片刻，只得请罪道：“还请殿下见谅，正因事关紧要，末将不敢擅作主张。”
旁边一俊白面膛、形容阴柔而瘦削的青年出声，替他呛白道：“七殿下说笑了。太子如今还等着我们回京赴命呢。难不成三千凤羽军只为候着殿下吃败仗吗？如今谁人不知，殿下不战而逃才丢了安野？这会儿竟也大言不惭，说什么想要拿回，岂不是痴人说梦？”
“公琩。”华遂轻喝，提醒道，“休要妄言。”
“唉，这倒难办了。”凤明淮轻叹了口气，笑着回身，转而捡起及胸案上的一碟细肉、朝旁边走去。
众人不知所以，盯着他的背影。哪知下一刻，这位竟停在架子前，气定神闲地逗起鹰来。
公琩道，“我们也是奉公办事，殿下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们了。”
凤明淮轻笑，片刻后，背对着诸众开口了，“哦，公琩是吧？小将军名字不错。谓之公者，王侯；琩者，瑞玉。[1] 哦，想来……”他佯作恍然大悟，扭头扫了人一眼，“想来是皇兄取的吧？”
——他早便听闻凤翎养了许多男宠在宫里，只是不如，如今竟委以重任了。
公琩脸色一变，压住怒意，皮笑肉不笑道，“正是。太子殿下抬举赐名。小的们是奉旨护送，七殿下不必这般；若是心中有何怨气，只怕也得回宫禀告圣上再做打算了。”
凤明淮慢条斯理“嘬”了两声，拿猛禽当鹦鹉养，“小呆，来——”
那金环眼鹰隼目如炬，喙爪锋锐无比，却没摆架子，竟真的张口吃了。凤明淮似得了趣儿，继续逗弄，“就是嘛。不过是主子养的一只宠物罢了，你们瞧瞧——多听话？”
萧辽忍笑，没吭声。
公琩腹火一蹿、欲要开口，却叫华遂抢了先，“兹事体大，请殿下容我飞书回禀，再做定夺可好？”
飞书来回半月，便拖延出足够的时间来了。这华遂胸有锦绣、腹藏乾坤，自知道用合宜的手段斡旋，故而才有此计。
凤明淮含笑，摸了摸小呆的脑袋，“嘬嘬”逗弄，“也好。”
话音才落，公琩却拔剑而出，直指华遂，“何敢违抗青宫旨意？今日我等奉命，若是殿下不从，就休怪我等得罪了。”说罢，不顾华遂阻拦，他竟提剑疾行，朝凤明淮而去，口中喝道：“凤羽军何在？！”
变故突然。
素日自恃得宠，与凤翎亲近，再有年轻气盛，不知根本；他哪里会顾忌凤明淮身份？不过一个冷宫里捞回来的皇子罢了，全无靠山，有何好怕的？登时，掀帐闯进来的副将并凤羽军刀剑相向——
猛禽金眼一颤，骤然亮翅朝他俯冲扑去！
这只金环眼乌鹰本就是战鹰，凶悍得很。酣然混战之中，不过瞬息，便叼回血淋淋一块软肉。
那声惨嚎紧随其后：“啊！”
公琩捂住右脸，鲜血从掌心怒涌出来！
乌鹰站在架上抖了两下翅膀，羽翅血痕点点。
凤明淮定睛一看，这才瞧见他叼着的，竟是颗圆滚滚的眼珠子，登时心中惊骇！他怔了怔，小呆却将头一歪，猛地将眼珠抛吞下去了；而后，似懵懂一般望着新主人，等待新的奖励。
凤明淮一时语塞：“……”
一颗眼珠子，剜在了青宫心里。
宠臣是一回事，可奉诏而来又是另一回事。碍于天威，凤明淮无法，只得将天阴暂时搁置，决意受命回京。他将虎符搁在萧辽手心，神色佯作轻快，“萧兄，日后便仰仗你了。定要小心那几只老狐狸咬人，是非种种怕是……”
“殿下回宫理当受赏，何故这样丧气？”萧辽宽慰他，“昨日，我便已去信旧族，到时朝中诸事，定会有忠臣为殿下周旋。”
“嗯，不必担心。”
萧辽沉默片刻，忽然道：“这些时日，我与殿下情谊深重给你，若不嫌弃……”
凤明淮当即笑着拍他肩膀，调侃道，“兄长儿女情长！咱们二人是生死之交，早便成手足兄弟了，纵结拜都比不得！”
他二人对视片刻，长叹一声，又爽吃一碗酒才舍得话别。凤明淮目送他离开营帐，又嘱咐小四收拾清点行装。片刻后，他忽想到什么，便附过去耳语两句，“去罢。”
这夜营帐烛火摇曳，外头风声呼啸。
立在旁边的小呆忽然歪了下头，眼珠的金色一圈圈地缩着，却定身不动。凤明淮未曾察觉异常，此刻，他正捏着那册战书，心绪复杂，愣在床边出神：……
忽然，烛火猛地一跳！
劲风从身后袭来，凤明淮下意识回肘袭击，出手即死招。那道黑影罩过来，布料似沾着寒冷夜风，湿淋淋地擦过他的脸颊，反手回擒他的脖颈。凤明淮一怔，好熟悉的招式。
床榻边的烛火被打斗带起的风吹得忽明忽暗。
两人赤手空拳激烈缠斗起来，撞得玉盏破碎、梁木闷响，惊得侍卫出声，“殿下？！”
“无事！不必进来。”
赫连钺趁他分神瞬间，猛地用力将他带进怀里，摁倒在床榻之上，死死钳住。
两臂如铁——凤明淮怒挣了一下，回眼冷笑，分明认出来了，“你来做什么？”
两人因缠斗而姿势别扭地抱压在一起，筋疲力尽地对视，大口喘息。那温热——甚至滚烫的呼吸贴着皮肤，掠过脖颈，像羽毛般搔弄着青年一颗春心，在暗夜里发酵似的涨起来。
“……”
“我来……”
赫连钺愣在原处：……
坏了，来得太急，还没想好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苦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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