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幻想之言

7、差异

　　送小朋友上幼儿园之后，温暖就开始了她一天的工作：小超市的收银员。曾经挂在嘴边的，如果失业了，就去超市做收银员。保底的工作，如今却是她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了。超市就在小区里面，中等规模，主要目标客户就是小区里面的住户。为了上岗收银员，温暖还和一部分人一起进行了面试。最后，或许是小区住户的身份和还算盘顺条靓的外形给了她加分，让她最终上岗成功，有了一份糊口的工作，脱离了坐吃山空的局面。
　　但上了一段时间班之后，温暖察觉出了一点不同。这种不同就像掩藏在水面下的涡旋，远看风平浪静，实则静水流深。
　　超市的工作并不忙碌，闲暇时段温暖也会听听同事们的闲聊。正是在她们的闲聊中，温暖才发现一直以来自己的认知误区。大城市里房东太太的慷慨，户籍处工作人员的平易近人，乃至近期租房入学时的顺畅，给了温暖一个信号：这是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社会。就像她曾经的世界一样，以普罗大众的福祉为先，执行时的偏差自然是有，但主流思想还是充满人文关怀的。即便是普通居民，也不必忧心在全球疫病或者大的变革浪潮中被权力机构抛弃，从此流落街头、衣食无着。而就温暖近期的观察而言，似乎她所享受到的人文关怀才是特例。即便当前科技并不如她曾经感受的那般发达，从当前的经济状况来看，也是处于上行期。招工广告十分多，企业也大多在增设新厂；路上往来的人员神色间并不颓丧，多是眼神明亮、步履匆匆。这一切都显示这是一个正在走上坡路的社会，所有人都能在其中有一定的收获。通常意义上，社会也是最安定的时候。
　　正是有这样的观察，温暖下意识地觉得，当前社会上流行的话题应当是怎样提升自己，怎样更近一步地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充满蓬勃朝气并主要关注于推动科技和社会发展。事实上方向也确实是和提升自己及生活有关，但具体的话题偏向了一个温暖完全没有预料的方向。她的同事们，交流的话题并不是怎样在超市这个系统中升职加薪或者想办法跳出超市的生态、找一份更好的工作，而是怎样打扮自己，让自己在鲜嫩水灵的状态中找一个更好的买家，从而脱离工作的苦累。不可否认，这样的言论一直都存在，甚至在温暖印象中，还一度发展为所谓的娇妻文学，可见受众之多。但在主流观点中，这是被批判的。不劳动者不得食、人格平等、依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才是主流的价值观。
　　温暖一度以为是自己并不曾做过收银员，或许这个群体一直都是这样。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种观点的流行和吹捧与群体无关，是社会主流价值观的问题。首先，她原先接触的收银员也并不少，很多还是她的邻居，她们中确定有一小部分人是奔着结婚后辞工去的，但大部分人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践行者，家里家外一把抓、风风火火很是能干。其次，如今她接触的不只是同事，还有顾客。或许是地段原因，超市的顾客大多穿着体面精致、生活优渥，在付款和购物时并不抠搜，颇有点高端客户的意味在其中。而无论是客户自己的闲聊，又或者他们和超市工作人员的交谈，观点竟出奇地一致。以美貌而媚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种观点的占比，远远超过了一个正常的上升型社会应有的。
　　温暖的困惑也正在于此。她为了了解生存环境在书店蹭书时，特意从通史的角度对比过两个世界，大方向上看着是没有太大的差异的。而历史沿革中的制度，也并没有过于出格的记载。难道是人文的影响？可官方机构和公共场所的宣传，一直契合温暖记忆中的主流观点。实际中，却有这样大的差别。温暖决定先工作一段时间，等领到工资后把手机换一换，再给住处装上网络，或许是她工作环境的闭塞以及接触人员的样本数过少，以至于对这个社会产生了误解。生活渐趋稳定，温暖给自己列出了一个中短期的计划：暂时抛弃宅的属性，多方面了解这个社会，学会与新世界相处；同时在劳累的工作之余，从休息中挤出一点精力，争取在一年后卷出一个能用以更换工作的证书，从而给自己空出一点观察世界、规划人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