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重回中考前》颜少之

106、你太厉害了

　　高三一班门口。

　　许明起看到卫南亭手中的网兜，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就被身后那声过于亲昵的“婷婷妹妹”给冲淡了。他侧过身，将刘勇探究的视线挡开大半。

　　“找我的？”许明起声音不高。

　　“嗯。”卫南亭点点头，举起网兜，“给你带了这个。你说食堂菜没味道。”

　　她话音刚落，刘勇又笑嘻嘻地从许明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哟，辣椒酱！婷婷妹妹，有没有我的份啊？见者有份！”

　　许明起没回头，只是伸出手，往后按在刘勇那张凑过来的脸上，将他推了推：“月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许明起语气平淡，“弄懂了？”

　　刘勇表情一僵：“啊？那个……”

　　“没弄懂，”许明起替他接了话，这才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我桌上那份详解笔记，你现在去抄。放学前我要看到你的订正本。”

　　“现在？！”刘勇哀嚎，“明起哥，我还没和婷婷妹妹好好说说话……”

　　“现在、立刻。”许明起截断他的话，“还是说，你想跟我去操场‘聊聊’那道题的几种解法？”

　　“别别别！我这就去！立刻！马上！”刘勇显然怕极了许明起的“聊聊”，瞬间怂了，转身就往教室里窜，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卫南亭挤挤眼，“那什么……婷婷妹妹，辣椒酱我就不要了！下次我们再聊。”

　　卫南亭冲他客气地微笑。

　　走廊终于清静下来。

　　许明起转回身，完全面向卫南亭，伸手接过网兜。

　　“专门给我送来的？”他侧头看着她。

　　“反正顺路。”卫南亭感觉他的目光灼得人发烫。

　　许明起看着网兜里两罐贴好标签的辣椒酱，又抬眼看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刘勇那人，说话没分寸。”他顿了顿，“下次他再乱叫，你告诉我。”

　　“哦……”卫南亭应着，他低沉的声音听着让人心跳加快。

　　“谢了。”许明起拎起网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晚上放学等我一下？请你喝汽水，就当……回礼。”

　　他说完，不等她回答，便抬手很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快回去吧，要上课了。”

　　直到卫南亭走下楼梯，许明起才拎着那两罐仿佛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辣椒酱，转身回了教室。经过刘勇课桌时，他脚步微顿，屈指敲了敲桌面。

　　正埋头狂抄笔记的刘勇一个激灵抬起头。

　　“笔记抄完，”许明起语气平静地补充，“下周的物理小组活动，你负责给王浩他们讲题。讲不明白，就单独讲给我听。”

　　“啊？！”刘勇的脸垮了下来。这惩罚，可比跑操场狠多了。

　　许明起：“还有，以后不许叫她妹妹了。”

　　刘勇：“啊？为什么？”

　　许明起盯住他三秒钟，刘勇垂头丧气：“不叫就不叫。”

　　许明起径自走回自己的座位。那两罐辣椒酱被他妥帖地放进了课桌抽屉里。

　　.

　　运动会结束，卫南亭的麻烦找上了门。

　　周末她正在店里核对账目，廖居正匆匆走进来，神色为难：“老大，房东说要涨房租。”

　　卫南亭放下账本，语气平静：“合同不是签到来年暑假么？”

　　“是，但房租是三月一付的，”廖居正压低声音，“可房东说了，这次付到过年之后，必须涨。”

　　“涨多少？”

　　“他说咱们生意好，要翻一倍。”

　　卫南亭眉头蹙起。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房东的贪心——当初租金就高于市价，如今说翻就翻，毫无诚信可言。这次若妥协，往后只怕麻烦不断。可房东是本地人，她要耍横，你讲理是讲不通的。

　　“既然这样，”她当机立断，“找新店面吧。”

　　其实她早想过买房。如今县城房价低，正是好时机。可眼下不行：廖姐手术在即，存款几乎见底；自己年纪又不够，若真买了，等于向家里摊牌有钱，冯玉珍知道了，只会招来无穷麻烦。

　　“好，我这就去办。”廖居正应声去了。这次定要找个位置好、房东也厚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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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南亭去食堂打饭，被许明起拉住：“你店里租房的事，我听廖老二提过。”
　　“修电器那家老店，年后就不做了，正要转租。”

　　“怎么忽然不做了？”卫南亭眼睛一亮。

　　“老爷子眼神不行了，儿子又不肯接班，也没收到徒弟。”他声音放缓，“老两口打算回乡下养老。”

　　“那你的店不搬过去？位置多合适。”

　　“不搬，”许明起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那房东人实在，老客也熟路，搬来搬去反而会流失生意。”

　　“倒是你，正合适。”

　　卫南亭心头一松，笑意漾开：“那可真好！到时候租金该多少就多少，你不许跟我客气。”

　　许明起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扬：“我用得着和你客气？”

　　原本一团乱麻的麻烦，被他三言两语解决，她忍不住轻声叹：“你也太厉害了……”

　　许明起忽然停下脚步。

　　午后阳光斜斜铺过他肩头，他转过身，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才知道？”

　　他离得近，卫南亭能看清他眼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耳根微热，别开视线笑了两声。

　　心头重担卸下，卫南亭玩笑道：“你连这都能解决，以后是不是没有能难倒你的事了？”

　　许明起却没有笑，只是看着她：“有。我在想，比晋宁县大的地方，比如省城，比如北京，是怎么样的？那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他话题一转，“你呢？想不想去看一看？”

　　远方，卫南亭开始时是怕的。她怕一人在外，前世就尝尽了独自打拼的无助，但这次不一样了。她首次在他面前认真勾勒“县城”之外的蓝图。

　　“我现在的目标是考大学，至于去别的地方，我希望以后有人能和我一起去领略祖国大好河山。”

　　“好啊，”他直起身，轻语，“以后我陪你一起去。”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卫南亭只觉心上像被羽毛抚过，愣了两秒，才小步跟上去。风穿过巷子，吹起她颊边碎发，却吹不散耳畔那阵挥之不去的热意。

　　.

　　高中生的学习是紧张的。

　　下课铃刚响，卫南亭就看见赵清收拾好课本，脚步轻快地往教室外走。
　　她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每天中午，赵清都会在学校里卖半个小时的蛋糕，雷打不动。

　　赵清卖的蛋糕价格很实在，每个只比卫南亭店里贵一分钱。有钱的住校生们都愿意跟她交易，一来方便，二来味道也正宗。但无论生意多好，她都只卖半小时，时间一到就收摊，回寝室吃饭、收拾，然后立刻投入学习，把生活和学业安排得井井有条，连一点空闲都不浪费。

　　卫南亭知道，廖居正之前提过的“想在学校卖蛋糕的高中生”，就是赵清。得知真相后，她立刻让廖居正答应了赵清的进货请求，还特意给了她最大的优惠价。

　　看着赵清脸上每天都洋溢着的笑容，卫南亭打心底里为她高兴。靠自己的双手挣学费，一步步靠近梦想，这本身就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她还悄悄观察过，赵清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以前卖凉拌菜时就攒了不少钱，现在卖蛋糕，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一块钱。卫南亭细细一算，这个数目对学生来说已经很可观了，足以支撑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生意好了，进货量也跟着增加。赵清以前三天就要跑一趟进货点，拎着沉甸甸的蛋糕来回走，累得满头大汗，又耽搁时间。卫南亭看她走路实在辛苦，便把自己的自行车借给了她，让她能省点力气。

　　看到赵清骑车载货，许明起对卫南亭说：“你帮了她一个大忙。”

　　卫南亭：“只是借个车，不算什么。”

　　许明起摇头：“你给的不是车，是时间和选择。让她能把力气花在更值得的事情上，比如，解出那道决定命运的数学题。”他顿了顿，“有时候，一点支持就能改变一个人的轨迹。”

　　可即便日子渐渐好起来，赵清也没半点得意。她依旧低调生活，除了必要的学习用品，从不多买贵重东西。天冷了，她只给自己添了件厚棉衣，还有一床铺盖。卫南亭偶然瞥见那床被子，里面塞的还是旧棉花，显然是买旧棉花翻新的，她没舍得买新的。

　　好在，寝室里的同学都是上进的，不爱搬弄是非，没有人嫌贫爱富。

　　可这份平静，却在某天被打破了。

　　那天中午，赵清像往常一样卖完蛋糕、吃完午饭，和卫南亭一起回到教室。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一个走读生忽然走到她座位旁：“赵清，你妈在门卫室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赵清愣了愣，连忙道了谢，起身往门卫室走。卫南亭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唇还紧紧咬着，不像平时那样轻快，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难道出了什么事？

　　直到上课铃响了一刻钟，赵清才慢吞吞地出现在教室门口，脸色难看得吓人，眼眶通红。

　　“报告。”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比平时低了不少。

　　讲台上的杨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察觉出不对劲，却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进来吧，赶紧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