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逃跑吧》月煮茶

4、分离 吻

　　线上面试很顺利，林漾稍微看了看待遇，选了第二家较远一点的公司，隔天她就拎包离了家。

　　她出去的时候是个早晨，林父林母都已上班，她在门口穿鞋，后面传来一点人声响动。

　　她没有回过头去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出来了。

　　岑满也没有叫她，他沉默地看着她穿鞋，系鞋带，然后直起腰来浑身一松，像把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抖落下去。

　　他最终还是无法保持沉默：“路上小心。”

　　林漾听到了，没有回头。

　　她笑了笑，拎着行李箱，答非所问：“早上好，岑满。”

　　门在背后关上，他们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见面了。

　　她会实习直到暑期结束，然后回到榆科继续上课，而岑满会忙于高三的一轮轮总复习，在书山词海中将她遗忘。

　　她想时间足够消磨一切，理想、热忱……

　　何况是少年人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喜欢。

　　林漾摇了摇头，压了下遮阳的帽檐，转身进了实习公司的大门。

　　一切都在按预期进行。

　　实习公司的一切都很好，四人间宿舍，公共卫浴，隔几天就会有一次下午茶，刚来的时候工作进展不顺利，带教老师也会安慰她，耐心指导她……只有一点不足。

　　林漾投简历投到后期已经厌烦疲倦，自然而然就稍稍夸大了一点才能，不过用人公司也没有那么诚实。

　　这个公司写的是双休，其实周末要加班——事实上是单休。

　　然而林漾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因为比这垃圾的公司太多了，而暑期实习投递时间也早已过去。

　　环境迫使，她没有别的选择。

　　此外，入职第一天还发生了一件让人有些在意的事情。

　　她交完资料，领了工牌，被组长带到自己的工位上坐好，旁边的男生却忽然按着椅子转了过来，看着她的脸若有所思。

　　带教开玩笑调侃了他两句：“哟，看到新来的女生漂亮，连手里的工作都不管了是吧。”

　　那个男生失笑着摇摇头：“不是，我是觉得她眼熟，想看看是不是一个学校的。”

　　“所以是一个学校的吗？”带教挑了挑眉。

　　那男生再次摇头，转了回去：“不是，看来是我看错了……还有啊，乔姐，我有女朋友的好吧。”

　　开口说话的男生名叫齐峰言，林漾在大脑里搜寻了下有关他的记忆，一无所获。

　　后来的几周里，齐峰言待她也像待旁人一样平常，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的只是个认错的误会。

　　齐峰言是个外向会来事的男生，比她早来一个星期，已经跟周围的人混熟了，时不时还会买点奶茶给大家，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但林漾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有一次她漫不经心地问起齐峰言是哪个学校的，对方也很爽快地回答了：“我是榆农的。”

　　“榆农的来这里实习吗？”

　　“嗨，这年头有份实习就不错了，哪顾得上挑啊。”

　　他说话的时候很坦荡，说完两句就又去忙工作上的事了，提醒林漾有个缺陷用例她提交错了。

　　齐峰言是开发实习岗，而她是测试这边的，于情于理都要打好关系。

　　一个月过去，发工资那天林漾点开了银行短信，看着三千出头的实习工资，忽然觉得人生实在是有点太漫长了。

　　这天工作结束之后，乔姐提出聚会，顺带好好欢迎一下他们这些实习生。

　　林漾没有拒绝的理由。

　　地点定在一个饭店里。

　　饭桌上觥筹交错，大家说说笑笑，不时有劝酒的行为，林漾不懂这有什么好劝的，也很烦躁自己的下班时间要被这种无聊的聚会占据。

　　——即使是在自己的被窝里无聊地刷手机，也好过跟一群不熟的人假笑。

　　她被逼着象征性地喝了点酒，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喝酒。

　　林漾不确定自己的酒量如何，总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然后微微笑一笑，看着举杯过来的人。

　　看来她的酒量并不太好，即使没有镜子，她也能感觉到潮热漫上脸颊，眼前的世界颠倒一切。

　　“林漾，林漾……？”

　　乔姐叫了她好几遍，最后一遍她才含糊着转过头去：“嗯？”

　　乔姐的脸上稍稍带点关切：“你还好吗？脸红得有些厉害。”

　　“还好……我先回去吧。”她说着，就想拎起包走路，结果一阵踉跄，好在乔姐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他们吃饭的饭店在商圈的一个综合大厦里，往上两层楼就是酒店，乔姐问她要不要去订间钟点房休息休息。

　　林漾第一反应是好贵，三个小时的钟点房在这里得要一百了。

　　“但你现在这样去坐车也不安全吧。”乔姐说着，“这样吧，我这有张券，能优惠一点……”

　　话递到这个份上，再拒绝下去就显得她太没有人情味了，林漾点头，连说几声谢谢乔姐。

　　乔姐扶着她送到酒店那一层楼，又转身回去了聚会。

　　林漾只觉得踩到一团棉花上，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吐的感觉，拿了房卡进了房间，直奔卫生间。

　　吐完之后她沿着床边坐着闭了下眼睛，突然觉得喉头发涩，很渴很渴。

　　包里有一瓶水……她模糊成浆糊的大脑想不起来，水是公司配的，还是她今早路过小卖部买的……喝水为什么要思考那么多。

　　清凉的水润过喉咙，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她想起来叫个人带自己回去。

　　林漾没有朋友——只有过一些阶段性朋友，都是泛泛之交，比如乔姐这样的，在实习结束后，就不会再有交集。

　　眼皮昏沉，她翻着手机联系人列表，后知后觉的孤寂涌上心扉，她扯了下唇角，漫上个自嘲的笑容。

　　在这种时候，她能想起来的居然只有不靠谱的林周王香云。

　　只有爸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接她了，就像小时候接她放学回家一样——即使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约。

　　林漾也只能一次次满怀期待地等待他们过来，直到被冷风吹醒梦。

　　她的手指按在太阳穴处，强打着精神点开聊天页面，发送语音。

　　“我喝多了，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脆弱的时候，人的语气总是会放得格外的软。

　　对面回复得很快，林漾看不清楚回复了什么，眩晕感越发强烈了。

　　原来喝酒喝多了是这种感觉吗？感觉胃里一阵灼烧，灼烧感好像要顺着食管漫到四肢百骸……

　　她发送了定位，又报了一下房间号，然后把手机丢开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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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姐回去的时候，正好在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了齐峰言，他低头看着手机，正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这么巧，我刚送林漾过来，你也跟着来了？”

　　乔姐打趣着，看他的表情，齐峰言有些窘迫，忙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笑着说：“我有个朋友在这边，过来找他，谁知他又下去了。”

　　“是吗？怎么之前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乔姐说着，耐人寻味地点了他两下：“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齐峰言的表情埋在阴影里，正在这时电梯上来，他借着这个空挡进去，边说着：“真的是朋友，乔姐，你就别打趣我了，他一会儿就过来了，我介绍他给你们认识认识。”

　　乔姐笑着：“好啊，那我希望是个大帅哥。人长得怎么样？”

　　“帅，那是确实帅。”齐峰言道，“人还会唱歌打球，就是最近比较倒霉，刚被女朋友甩了，现在心情不太好。”

　　讲到八卦，乔姐来了点兴趣，便接着问道：“既然又帅又有才艺，怎么被甩了？”

　　“嗨，这谁知道呢。”齐峰言耸了耸肩，唇边一抹淡淡的笑：“好像是女朋友出轨了，我说他也是倒霉得很，追了人家两个月，才谈十天就被分了。”

　　乔姐听了，皱了下眉：“是吗？”

　　电梯很快就到了，停到一楼开了门，齐峰言说要在门口等一等朋友，乔姐没作他想，自顾自回了饭桌。

　　齐峰言在冷风中耐心地等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有人前来。

　　他上前拍了下那人的肩膀，手里全都是汗：“房间号306，水也给她了。”

　　“谢了兄弟。”

　　张琦从阴影里抬起头来，脸上缓缓勾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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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到商业大厦楼下，岑满再一次看了林漾发来的坐标，确定是这里就下了车。

　　他没想到她还留着他的微信，并且会在这种时候发消息给他。

　　这种举动并不寻常，接到信息的那一刻，几分侥幸破土而出，迅速占据他的思绪，他不由得想也许比起林父林母，她更愿意让他来接。

　　但很快理智占据上风，更有可能的是——她喝醉了，发错了人。

　　他没有来过这里，问了一楼的服务员，按照指引坐了电梯来到三楼。

　　三楼宽敞明亮，前台的服务生彬彬有礼——他没想到会再看见张琦。

　　张琦阴暗的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双手插在兜里，往走廊深处走去。

　　他走的方向是306。

　　一种不好的预感盘桓在心头，岑满紧锁着眉头，跟了上去。

　　在张琦将要在306站定的时候，他闪身挡在他身前，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错愕。

　　张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很快，他眼底燃起星星点点的厌恶：“你怎么会在这里？”

　　岑满不动声色，反手点在门口的密码锁上：“我来接我姐姐回家，倒是你，不是前男友么——”

　　很好，他说到前男友这几个字的时候，张琦脸上的厌恶更胜一层，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前男友，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紧不慢地说完后半段，紧盯着他的眼睛。

　　张琦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的话吸引走了，自然就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小动作。

　　“看不出来吗？”张琦哼笑一声，脸上的表情转为不屑：“自然是林漾叫我过来接她的。”

　　“少在这姐姐长姐姐短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着：“林漾根本就没有你这个弟弟，一个外来人，你——”

　　滴的一声，门恰在这里打开。

　　岑满的眼里闪过一丝明快的狡黠和嘲讽，他看着张琦怔愣的脸，极快地错身进去。

　　然后在他伸手要来拉的时候，砰的一声将门关上，捎带送出一句话——

　　“我可能不是她的弟弟，但你的确是个没什么关系的前男友。”

　　张琦眼睁睁地看着门在眼前关上，甚至听到了咔哒一声的门反锁声，门缝中间挂起了银色的防盗链。

　　房间里只开了壁灯，光线昏暗，岑满在门口站定，其实并没有勇气再见到林漾。

　　他最后还是慢慢地转过身去，可是视野里没有人，空荡荡的，只有窗户的窗帘，被灌进来的风吹得不停摆动。

　　他的视线落在床沿的角落里，青丝铺了一地，即使是听到门口的动静，林漾也没有抬起头来一看。

　　岑满喉咙干涩，试着叫她：“漾姐……”

　　“嘘。”

　　林漾忽然起身，将他按在门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撞击声。

　　热，很热。

　　世界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岑满错愕地看着满面潮红的林漾，她脸上的汗水沿着下巴滴答滴答滑落，殷红的眼似乎认不出来人。

　　在他愣神的时候，猝不及防视线一暗，唇上落下狠狠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