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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戳破 没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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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最后还是愤愤不平地离开了,街上人来人往,他刚才那么大声,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过来看。
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林漾做些什么。
何况林漾身前还挡着一个岑满。
“刚才谢了。”
林漾把一瓶发冷的可乐扔进岑满手里,扔得不是很准,岑满抓了两下才没让瓶子滚下去。
他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头顶上繁茂的枝叶让风吹得吱呀作响。
跟张琦的对话结束后,林漾突然有一种没来由的烦躁,张琦走的时候眼神很低沉,黑得像要吃人。
直觉告诉她,张琦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事情来挽留她——或是报复她。
她慢悠悠地拧开了自己的那瓶可乐,压制烦躁最好的办法是运动,她刚才叫上岑满,去附近的羽毛球馆里打了两个小时羽毛球,心里的火才下去一点。
吃完饭打个球再休息一下,时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五点多了。
五点多,气温开始下降,天空漫上彩霞,走出羽毛球馆,她不着急回家,于是就带着岑满在河边漫步吹风。
岑满舔了舔牙上残留的可乐甜味,带来凛冽的寒凉,旁边是女孩的侧脸,细瘦白净的一张脸,一抹淡金色的光正落在她的鼻尖,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打完球她心情很好,正在哼着歌,微微悠扬的调子,轻得旁人很难听见。
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大着胆子问了:“漾姐为什么跟他谈恋爱呢?”
女孩哼歌的动作停了,转过眼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岑满突然感觉心脏跳得很快,那股濒临窒息的感觉一股一股浪潮似地涌上来,堵得他喉头发涩。
心跳失序,他错开女孩审视般的目光,脸对着风轻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女孩答着,然后一笑:“我也就是随便谈谈。”
“……”那点勇气仿佛又积蓄上来一点,岑满犹豫着,又转过脸来:“就……就是刚才说的那样?”
“是啊,就是刚才说的那样。”林漾把可乐瓶轻快地扔入垃圾桶,垃圾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懒懒地伸了下腰,大片橘红金粉的霞在背后映着天空,风把她的发丝吹乱,她脸上带着笑:“头昏脑涨,一时无聊,就答应了呗。”
岑满墨色的眼底亮起莹莹的光。
但女孩忽然转过头来,手挽着耳边的头发,在他眼底嫣然一笑,一个很恶劣的笑:“但就算再无聊也不会答应你。”
“……”
快速跳动的心脏在刹那间平静下来,如坠冰窟。
岑满的表情僵在脸上,思绪混乱失序,从泥沼中跳出几个尖锐的问题。
——她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望着他骤然苍白的脸,仿佛恶作剧得逞般,林漾施施然坐了下来,并没有因为戳破这层膜而和他疏离开来。
本质上是因为,她并不把他当做同龄人——没错,她看他的确像看一个弟弟。
岑满的眼睛很漂亮,那种难以描述的漂亮,像基督教堂五彩的玻璃,倒映着世界的风景。
景色是什么就映出什么,他身上有种让人怜惜的,不知事实的天真感,脆弱地包裹在这幅略显单薄的身躯内。
面对着岑满,她总有一种自己已经垂垂老矣的感觉,但事实上,她只比他大两岁而已,她参加高考,也才是一年前的事情。
“昨晚我看到你戳我照片了。”
面对岑满的惶惑不安,她要显得平静许多:“你早收个两秒钟,我就不会发现了。”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我很好奇。”她转过脸去对着他,“我们以前见过吗?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一张让人一见钟情的脸。”
林漾生得平平无奇,既不好看也不难看,细看是一张很有味道的脸,粗浅地看就是一张寡淡的脸。
她看着人的感觉……仿佛她并没有在看你,她对待一切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她看你,就像一个不起眼的物件在那里。
谁会关注一个摄像头还是一个路灯对着自己呢?
林漾看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我……”岑满的声音涩哑难言,“我爸爸跟你爸原来是同事。”
她点点头,她知道这个。
“小时候……你来我家吃过饭的。”
“是吗?”林漾笑了笑,显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她说着,像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尽管,那是曾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你跟我说了几句话。”岑满平静下来,“那时候,我妈刚去世。”
林漾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一点什么,她在七岁那年的确安抚过一个小男孩,跟现在不一样,她那时候是个大大咧咧的孩子王,最推崇的就是做老大收小弟的行为。
可惜记忆仍然像被风蚀了一样,她也记不得说了什么,也许是岑满家刚发生变故,心情不好,她随口说了几句安慰了下。
然后就被岑满记到了现在。
她有些失笑,没被腐朽的灵魂就这样稚气而纯粹,凭着一腔孤勇,只为了见到一个人,就甘愿从家里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要费尽心思找一个过得去的借口。
如果是十二岁的林漾一定会很感动吧?说不定还会写上几篇小作文感谢他的喜欢。
可是十九岁的林漾只是点点头,用客观疏离的模板回复他:“谢谢你的喜欢。”
“……”
风过林梢,把树叶吹得吱吱作响。
她笑着:“但是并不值得,你没有听到我前男友刚才说的吗?”
她努力模仿着张琦刚才的口吻,笑容格外灿烂,眼里却淌下一点落寞:“林漾,你没有心。”
“……”
岑满默默捏紧了瓶身:“我不这么觉得。”
“是吗?”林漾耸了耸肩,脸上的笑一并褪去,他相不相信,并不关她的事,她言尽于此。
“你马上要高三了,还是回家住比较好吧。”
林漾觉得自己良心未泯,不像爸妈那么见钱眼开,于是诚恳地建议道:“跟我弟一个房间不舒服吧?就算他晚上不外放打游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小说也会打扰到你。”
“何必为了一个只说过几句话的女生就跑来过这种生活?连个正经的午饭都没有。”她停了停,偏过眼:“何况那个女生并不喜欢你。”
岑满的头好像又低下去一点,像朵被压弯了腰的小白花,他低着头,林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很伤心。
伤心也没有办法……没有心的林漾是无法对这种感情做出回应的。
“嗯,我知道。”
许久许久,岑满的声音才像从水底传上来那样,模模糊糊,听得不甚清晰。
“但有件事情我还是要纠正一下。”他说,“我不是因为你才来这里寄读的,我本来就想出来的。”
林漾没有反驳他,岑满的话不一定是假的,他爸爸再婚了,继母生了一对龙凤胎,他在家里的日子恐怕没有那么舒心。
“这样,那好吧,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点开招聘网站,有两家公司都回复了她,并且都包吃包住,她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如果对方真心想要你,整个流程会走得非常快。
她现在就感觉到了这两家公司的迫切,都很希望她明天就去面试。
“我要去实习了,我的房间会空出来,这样你就不必跟我弟挤一个房间了。”
她把手机收好,再度伸了个懒腰,晚风习习,天色暗下来了。
身边人许久没有出声,单薄的身板有几分僵直,林漾转过来,带着几分善良补充道:“当然,也不是因为你。”
“我本来就想走的。”
昨晚林母就在催促她去找实习了,找个暑假工也行,总之并不想看到她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一个暑假。
在林母看来,她既然已经成年了,就该有点赚钱的能力,尽管还在读书,也应该想办法分担下家里的开销。
当时林漾听了笑笑,没说话。
林母却又继续补充道:“找个离家近点的,省点房租,要不然找个包吃包住的,周末还能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父母幽暗的心理实在复杂难言,一边希望孩子成年了能出去猎食,一边又希望孩子能回来跟自己扮演母慈子孝。
能见到的时候不想见,见不到了又催着回家,好像真的很爱她一样。
林漾听了嗯嗯地点了头,说尽量吧。
她尽量在一星期内找到,一个星期,恐怕是林父林母最大的忍耐限度了,超过一个星期,就会把她丢进家附近的电子厂接板了。
有的人即使在自己家,也永远像是在寄人篱下。
林漾就是这种人。
林漾起身离开长椅,她双手背在后面,脚往前踢踢踏踏地走着,又哼起小调来:“走吧,天晚了,差不多回去煮饭了。”
“你今天都没怎么学习吧?也该回去赶赶作业了。”
她说着,侧脸望着霞光万丈,唇角绽出一朵愉快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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