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逃跑吧》月煮茶

2、男朋友 是前女友了

　　早上八点，林漾准时从睡梦中醒来。

　　她烦躁地抓了下头发，闭上眼睛翻了身，希望能再次踢开梦境的大门，让她滚回去睡觉。

　　然而梦境的大门死活都踢不开，时间滴答滴答走到九点钟，她被迫起身刷牙洗脸。

　　林父林母照旧留了早餐，老一辈人特有的俭省，让他们把昨晚的剩饭倒进面条里一起煮了吃。

　　煮烂的白米饭混杂着黄色的面条一起浮上来，带着冷掉的气息，混合着腐烂的味道。

　　林漾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关上了盖子，转身回房间拿了一盒维他奶填饱肚子。

　　她一边喝着维他奶一边打开手机上的招聘软件。

　　实习简历投了近百份，仍然没有回音，毕竟她才大一——即将大二，很少有公司会要这个阶段的学生。

　　找不到也没有办法，她刷着招聘网站，百无聊赖，然后拿起遥控器，打算开了电视随便找点节目换换心情。

　　按了一下，电视机毫无反应。

　　又按一下，依旧不行。

　　“没电了？”她不死心地晃了晃遥控器，再点了一次，电视屏幕仍然没有亮起。

　　“……”外面很热，她并不想出去。

　　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她想也不想就叫道：“遥控器没电池了，你下去买吧。”

　　那个人的脚步一顿，随即温和道：“好，我等下就下去。”

　　声音清润仿佛潺潺溪流，那并不是她那个叛逆弟弟特有的声调。

　　她立即反应过来走出来的人并不是林梓杰，而是昨晚那个少年。

　　她忘了家里多了一个人了。

　　“不用了……”她搁下遥控器，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说道：“这几年也没什么电视剧好看的，你吃过早餐了吗？呃……”

　　她低头，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十一点整。

　　不知不觉就刷了这么久的招聘网站。

　　林父林母中午在工厂吃饭，她和林梓杰都这么大了，往年放假也是自己做饭吃。

　　她是无所谓——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她是一根长在角落里不起眼的野草，随便给点阳光雨水就能活。

　　但是家里现在有客人。

　　她忽然有点好奇平日里岑满吃什么……林母并没有跟她交代这件事。

　　“你中午想吃点什么吗？”林漾晃了晃手机里的外卖页面，“我们点个外卖吧……冰箱里没菜了。”

　　“那去买点菜吧。”他说着，熟练地走到鞋柜旁穿好鞋子，顺带捎上了雨伞。

　　林漾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阵冰凉的沉默。

　　看来平日里都是岑满做饭给林梓杰吃，毕竟林梓杰晚上打游戏总是打得很晚，白天绝对不会在十二点之前起来。

　　“好吧，我们出去吃，顺便买遥控器电池。”

　　她起来去敲林梓杰房间的门，门被拍得砰响，里面传来青春期男生不耐烦的声音：“干嘛！”

　　“吃不吃饭？”林漾的声音也有点烦，她并不是很想跟岑满两个人一起出去吃。

　　岑满只比她小两岁，这样的举动太暧昧了。

　　“不吃！”意料之中粗暴的回答。

　　“我们出去，我请客。”

　　“不吃！”

　　林漾：“……”

　　林漾冷笑一声，用力踢了下门，听到里面传出来几句国粹骂声，才感觉心里的气顺了些。

　　她转过头来，对上岑满的脸，耸耸肩平静道：“走吧。”

　　半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她们所在的榆城在争取全国文明城市，街道整洁了许多，很多共享单车电动车都被清退了。

　　市场也进行了大翻新，附近的店铺租金涨了不少，配合着经济下行时期，大批店铺倒闭换血。

　　林漾站在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上，看着眼前崭新的店铺招牌，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她原来最喜欢的那家小饭店搬走了，应该说，倒闭了。

　　她这才想起来应该打开地图去搜一搜，看看在这场大变革中，还有没有幸存的沧海遗珠。

　　岑满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后，正午阳光热辣滚烫，少年的额头凝了细密密的汗，白衬衫肉眼可见地被汗液浸湿，泅出深色。

　　她可以慢慢搜慢慢找，可是旁边还有人在等着，林漾不好意思让别人等太久。

　　就只好老实扭过头去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岑满想摇一摇头，说都可以的，但对着少女的目光，显然是希望他给点具体的回答，于是他指了旁边那家店说道：“吃面吧。”

　　林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家店的人流还算客观，店面整齐干净，还有不少座位。

　　于是就这样敲定午饭的地方。

　　他们面对面地坐下，岑满点了一碗番茄鸡蛋浇头面，她点了一碗馄饨面，还另外要了两份茉莉冰豆浆解暑。

　　干吃面很尴尬也很无聊，林漾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氛围。

　　于是面吃了两口，她随口问了点东西：“你学的是什么组合？”

　　“物化生。”

　　她点点头：“大理组合啊……挺好的，很稳妥，怎么改革都不会亏。”

　　“嗯。”岑满的话也不多。

　　“有想过选什么专业吗？”

　　少年的眼睛从碗后面抬上来，迎过碎碎的刘海，细长的睫毛，窗边的风吹得他眸光响动，他几乎是含着小心翼翼问着：“漾姐……学的是什么专业？”

　　林漾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于是轻轻地笑了下：“计算机。”

　　岑满点头：“很热门的专业。”

　　“是吗？”林漾嗤一下笑了，“都说是下一个土木了，当时选的时候也是跟风填的。”

　　话题打开了时间就容易过得快，她饶有兴致地拿筷子夹起面来，向他比划着。

　　“都说AI来了以后我们这个专业就是这样的，桥前面的人往前走，后面的人往后退，只有中间的人像这样……”

　　她手上一用力，被筷子夹住的面条应声而落：“啪……桥塌了，掉下去了。”

　　少年的眼睛紧盯着她：“那为什么不换一个专业呢？”

　　林漾脸上的笑淡下去，似乎那点兴味在一瞬间消失了：“因为我并没有，想去的专业。”

　　“每年都有很多人转入计算机，哪怕AI来了，也依旧有很多人转入，如果我要转出，转去哪里呢？”

　　“谁知道不是下一个围城。”

　　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得太多了，林漾自觉自己说话有点太丧气，对面是个即将上高三的学生，理应给他一点对未来的希望。

　　于是她又重新鼓起笑容，对他友善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情况而已……你有什么想去的专业吗？”

　　岑满摇了摇头，事实上，他都不知道有什么专业可选，他是按着社会时刻表规规矩矩长大的孩子，读初中的时候想着中考，读高中的时候想着高考……专业？

　　那是高考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榆城科技大学怎么样？”他记得林母说过，林漾是榆城科技大学的。

　　“还可以吧。”林漾咬着筷子，想了想应该怎么评价自己学校，然后发现一片空白，她对这个学校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当初填这个学校，考虑的也不过是分数差不多，离家也算近，回家的车票能便宜点。

　　话题告一段落，面也见了底，她起身要去扫码付款，岑满却率先一步把自己的那份付了。

　　林漾怔了一下，也没管他，她小时候有段时间寄住在外婆家，舅舅舅妈总不待见她，觉得她不应该在那里蹭吃蹭喝。

　　每次跟表弟表妹出去吃饭，舅妈看她的眼神就总是怪怪的，让人很不舒服。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自己有钱就好了，她吃的东西可以自己付掉，不用看舅舅舅妈的脸色过活。

　　寄人篱下，自尊心总是会格外敏感起来。

　　她尊重岑满的选择。

　　吃过东西，她准备去找家便利店买电池。

　　但没想到，刚出了面馆门口，就迎面撞上个熟人。

　　张琦在树荫底下，脸色黑沉地看着她和岑满走出来，冷嗖嗖的目光，将她从上而下审视了个遍。

　　“你怎么来了？”林漾有些诧异，张琦家离这里有几十公里远。

　　“我不来怎么知道……自己被断崖式分手的原因？”张琦冷笑着抬起眼来看她，口中的话阴阳怪气：“才第二天就这么迫不及待找别人吗？林漾，你可真是好本事。”

　　他显然误会了她跟岑满的关系。

　　林漾讨厌跟别人产生冲突，她本就是个低精力的人，这些矛盾冲突只会不断地消耗她的心力。

　　但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昨晚确实做的有些不妥，她都没好好告诉张琦她想要分手的原因。

　　既然他来了，那就坦诚布公地说一下也好，断个干净。

　　茉莉冰豆浆压了压她心里的火，林漾尽可能平静道：“你误会了，他是……我的弟弟。”

　　岑满在她身后抬起头来看她。

　　借住的事情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她干脆俭省一点说明。

　　“弟弟？”

　　没想到张琦听了她的话怒气不消，反而骤涨，手指骨节攥得作响：“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这么大的弟弟，我记得你弟弟不是在上初中吗？”

　　“……”

　　她不记得有告诉过张琦，有关自己家里人的事情。

　　读懂了她脸上的表情，张琦很好心地说：“刘意告诉我的。”

　　刘意是她的舍友之一。

　　“我跟你可不一样，林漾，你没有心。”

　　他冷冰冰地往外吐字，话里却带着悲愤的火：“我喜欢一个人就会去跟她身边的人打好关系，会去打听她的喜好，她的家庭背景，而你呢？”

　　“你给我的有什么？谈了个恋爱，你对我有过关心，有过在乎吗？你给我的，就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分手，我在你那里到底算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近，带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在她身后的岑满，豁然走上前去，挡住张琦的目光。

　　岑满的身形比起常年运动的张琦略显单薄，他还要微微一抬眼才能跟张琦平视，张琦站在他面前是一座威压的小山，而他是未长大的树苗，禁不起风吹雨打。

　　他站在林漾面前，是一个保护的姿态：“离我姐姐远一点。”

　　“姐姐？”张琦怒极反笑，“叫得可真亲密。”

　　“你说话放尊重点。”林漾脸上表情微沉，“我们才认识多久，我所有的亲戚都要告诉你听吗？”

　　“就算我真的跟别的男生出来吃饭，跟你也没关系吧，张琦。”她咬字很重，抬眼看他：“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说的很清楚。”

　　“……”

　　“我确实应该给你一个理由。”林漾的语速慢下来，放轻了些，风吹乱了她及腰的乌发，发丝凌乱，显得她的脸也影影绰绰的，看不明晰。

　　好像隔了很远的距离。

　　“我不喜欢你，张琦。”她说，“很抱歉，你没做错什么，是我一时头昏脑热，没想清楚就答应了你。”

　　“……”

　　张琦脸上的表情暗下去，低下去，他咬着牙，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对我，就只有这些想说的吗？”

　　“对不起。”她再次道。

　　林漾把头发捋到耳后，把这件事情完整地说出来让她如释重负，她看着张琦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交织成难言的愤恨。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身上危险的气息越发浓郁。

　　岑满一步不让地挡在她身前，眼神警告他后退：“派出所离这里只有五百米。”

　　张琦失控地大喝：“滚开！我跟我女朋友说话关你什么事！？”

　　岑满冷静地提醒他：“是前女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