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领主 5 麦穗熟了会 ...
-
克洛弗开始奔跑。
也许有人会问，超能力者都是如何做到快速且不需要导航地前往自己想要的目的地的？
其实很简单。
当你拥有透视和超级视力的时候，你可以直接看到你的目的地。就像在游戏里开了锁定和引导一样，你只需要一往无前地朝着目的地前进而已。
奔跑过直路，跳跃过高楼。
在这个超级英雄遍地走的时代，她反而可以更加自由自在地使用能力。
车、灯光、休憩的牛、平静的海面……
一切化为流线向后涌去。
在某一个瞬间，某种奇异的冲动促使克洛弗向上一跃。
轻盈。
摆脱了一切束缚的，无拘无束的。
翱翔。
她并没有下落。
她在空中睁大眼睛。
风吹着她的瞳孔。
湿凉的云层抚过她的面颊。
她终于意识到了。
自己在飞。
哇哦！
脚下的城市越缩越小。
头顶的月亮越来越大。
哇——哦——
她在空中喊了出来。
自己飞翔的感觉和被人带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如此自由自在，又如此尽在掌握的感觉。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在为你助力。
她展开双臂在空中翻滚了一下。
如此畅快、如此激动。
她咧开嘴想笑，但那笑容尚未完全。
突然。
那种轻盈的感觉消失了。
地球的引力重新捕获了她。
她极速向下坠去。
但她并不觉得害怕。
她已经找到了那种感觉，知道了诀窍。
地面越来越近了。
她意识到自己身下就是她要去的斯莫维尔。
在坠落的狂风中她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自己直愣愣地砸在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上。
终于，砰地一下。
她摔在了地里。
滑翔几米，砸出一个大坑。
当然，她毫发无损，只是可怜这片地被她毁了个七七八八。
克洛弗没有一下子坐起来，她就着仰躺的姿势看着天空。
克洛弗并不欣赏星空的美。那片在千万年间给予了无数人慰藉和灵感的天空从来只能让她思考自己到底是哪来的。
但是当她会飞行之后，她和那些星星之间就多了一份亲密。
她知道，她可以真正踏足那些遥远的星球。
克洛弗把目光凝聚到月球上。
那是一个圆润，洁白，略带灰蓝色调的球体，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灰斑——人类将其命名为陨石坑和“月海”。所谓的“月海”，其实不是海，而是黑暗、平滑的熔岩平原。
站在地面上看，它感觉并不遥远。因为它是如此的巨大而清晰，在空气好的时候，肉眼都隐约可以瞧见上面的坑凹。
早在1969年，阿姆斯特朗就把国旗插上了这个球体。
但实际上，当克洛弗聚精会神地看着它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地球和月球之间的距离远比想象中的遥远。
如果不考虑引力问题，你可以把太阳系的全部八颗行星都塞进地球和月球之间。
这让克洛弗更生出了一种奇异的自豪。
如此遥远的距离，但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在眨眼间就达到。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下，不考虑出了地球她就会被黄太阳鞭笞的现实。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正打算再飞一次，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回头看了眼肯特家的旧宅，又看了看自己脚底。
这个距离。如果在她本来的世界，这里应该种植着乔纳森的玉米。当然，克拉克和玛莎会去在播种和丰收的季节去帮忙，而克洛弗大概率是带着草帽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看他们劳作。
如果在她十一岁之前，还会有一条叫“麦克斯”的黑白边牧在她脚边打转，哈赤哈赤地吐着舌头。如果她心情好，她会把手中的风扇转过去给它吹一会。
那个时候它已经是条老狗了。皮毛不再光滑水亮，也无法来回奔跑于田间和庭院。它的耳朵也不好使了，有的时候，开门的人都开始换鞋了，它才会后知后觉地嗷嗷几声。
它死后，克洛弗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它了。
它被葬在后院临着玉米地的地方，离她砸到的这片地不远。
现在，这片本该长满玉米穗的土地荒芜了，但地底，麦克斯仍然在那里，沉眠着。
这不对。
克洛弗清楚地记着，他们会有麦克斯是因为，某天放学回家的时候，那支折了一条腿的边牧就那样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走了两里路。
而现在地底的那具骨架，在左腿的地方有一模一样的折断伤痕。
这是巧合么？
她抿起嘴。
侧过头，她把目光移到小镇唯一一个教堂后方的墓地上。
那里葬着肯特家的上上代。
如果乔纳森和玛莎去世了，他们也该被葬在那里。
越过一个个墓碑，她很快找到了乔纳森.肯特，玛莎.肯特和克拉克.肯特的墓地。
前两个都没什么不对，但是克拉克的墓碑下，木制的棺材里只放了一副眼镜。
那些新闻报道里有说肯特记者被炮弹炸得找不到身体了么？好像没有。
她移过去，没什么道德压力的把她这个世界的“哥哥”的坟挖了。
打开棺材，拿出那副黑色厚框眼镜。
她对着月光检查了一下那副眼镜，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但等她把眼镜放下，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所以你还是克拉克。”
她没回头，只是又随意摆弄了两下眼镜。
“克拉克已经不在了。”他回答说。
她把眼镜丢回空荡荡的棺材里，“所以这就是未来么？你会成为一个对人类自由意识失望的独裁者，而我会变成一个没人知道的幽魂？”
她抬头，看向隔壁紧邻着的另一个墓碑。上面赫然写着她自己的名字，全名，连她平常几乎从不说出口的中间名都有。
而按照墓碑上的生平计算，她死在了自己十四岁这一年。
就是她现在这个年纪。
但是墓碑下，那个棺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领主超人也随着她的动作看向另一个墓碑，“这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我现在不是很关心你的问题了，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我’的问题么？”
她现在转过身，注视着领主超人。
“你们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未来了。”他说，“或者说，我们的世界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你的世界里存在很多我们的世界里从来不存在的人和物。”
“比如说托尼.斯塔克？”
领主超人点点头，但不再解释了。
行吧。行吧。克洛弗有点头疼地想。她又不能从领主超人的脑袋里读出她想要的部分，而他又明显不想谈这个世界“她”的事情，她还能怎么办呢？打？她好像打不过。
“你要自己把你的棺材埋回去么？”克洛弗最后这么问。
反正她肯定不做这个埋土的活。
领主超人沉默地看了一会自己的墓地，然后说：“领主蝙蝠侠会处理的。”
“他的业务范围真广啊。”
感慨完后，她和卡尔相顾无言了一会。
“所以你就是看我挖你的坟了下来看眼？”她眨眨眼，“那你现在还有事么？”
“你大概还能在这个世界呆两天。”卡尔说。
“哦。那你能把我的氪石还给我么？”
“不能。”
“………”
又是一阵沉默。
“你很闲么？”
“还好。”
“………”
克洛弗有点想跑掉了。
她不懂领主超人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但是她先跑掉又显得是她先退缩了，没面子。
她开始没话找话。
“统治世界感觉好么？”
“这只是必要手段。”卡尔摇摇头，“我不享受这个。”
“暴殄天物。”克洛弗啧了声，“我要是有你的忍耐力就好了，先装好人装个几年，之后成为独裁者还会有很多人感恩戴德。”
卡尔静静地立着，没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会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但以克洛弗对克拉克的各种表情的了解，她实在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做到把自己的面无表情调训成现在这样的。
克洛弗：“………”
克洛弗：“我知道你不是装的。”
卡尔仍然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会，他们只是听着风声，还有整个地球的声音。
克洛弗说：“地球现在很安静。”
“这就是我所期待的。”
“但你真的觉得这是长久之计么？”克洛弗从棺材边站起来，拍拍土，靠在墓碑上。
“那如果要你来统治人类，你会做什么？”
克洛弗思考了一会，然后放弃了思考。
“一般来说，我会把幻想停留在成功统治人类的那一刻。我享受的只有至高无上的权柄，我并不关心被我统治的人过的如何。有反抗？没关系，都可以靠绝对的力量压制。”
她伸出一个手指指向卡尔，“但你不一样。或许你是真的在为他们考虑，或许你就是出于一种试验猴子的心理——总之你想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但你真的觉得这是一个更好的世界么？”
“秩序、稳定，快乐。”卡尔居高临下地反问，“这难道不是么？”
“那你觉得《美丽新世界》里面的世界很好么？”她说完，不等卡尔有所回应，就做了个有些痛苦的表情，“你应该和领主蝙蝠侠讨论这些，而不是和我。”
“我无法满足领主蝙蝠侠的诉求。”卡尔轻描淡写地说，“而谈话都是有目的的。最终诉求的不统一让我们的对话总是会变成各说各的。”
“他的诉求是什么？”
“他希望我保留一部分克拉克。”
“哦，他后悔了。”
克洛弗无聊地吹了口气，给夜风加了几分寒冷，“后悔在最开始支持你干这些事了。”
“也许吧。”卡尔不甚在意。
“你不担心？”
“每个人都有几率反对我，领主蝙蝠侠只是其中最可怕的一个。我不能因为这种几率而提防和不信任所有人——特别是领主蝙蝠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只是？”克洛弗咬重这个词。
“领主蝙蝠侠需要助力来推翻现有的整个体系。”卡尔平静地说，“这个世界里他已经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人了。他需要来自其他世界的力量。”
克洛弗恍然大悟：“比如我。”
“比如你。”卡尔说，又补充道，“至少在他眼中是这样的。”
克洛弗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说到底，为什么领主超人会像个闲人似的站在“自己”的坟旁和她聊天啊？
她趁着沉默侧耳聆听了一阵子。她迫切地希望地球上随便哪赶紧出点事故好把她旁边这个家伙叫走。
但地球是那么安静、祥和。一切按部就班，井井有条。
克洛弗心如死灰。
她干脆直接坐在了克拉克的墓碑上，手托着下巴。
“领主蝙蝠侠是谁？”她问。
卡尔看起来评估了一下，才回答：“布鲁斯.韦恩。”
“？”
“………”
“？？？”
“你确定？”克洛弗倒吸一口冷气，“你确定你不是因为不想透露你的得力助手的名字，所以随便编了一个离谱答案给我？”
“等你回去之后，你可以自己去确定。”
克洛弗：“………”
她实在有点难以把她在手机上看到的有关蝙蝠侠的事迹和传闻和新闻里常说的那个草包联系到一起。
但是好吧。她也不了解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她了解的克拉克都能变成一个独裁者，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是一个人又能有什么问题。
她又沉默了一下，决定这次等卡尔自己找话题了。
但几乎是她这么想的下一刻，卡尔的联络器就“滴”了一声。
卡尔没有告辞，只是一瞬化为一道白线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克洛弗舒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人都挺奇怪的。
如果说领主蝙蝠侠就是韦恩，那他不就是带着她在大都会转了一圈的期间，还要使手段给她办假/证送假/证吗。
直接表明身份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还有领主超人。
说真的他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其实挺瘆人的。也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在这。
哦，对，还有这个。
克洛弗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墓碑。
她凝视片刻，眼底闪过红光。
热视线打在石碑上，渐渐将刻字与石碑的差距磨平。
等那墓碑上的字都消失了，她才停下。因为热视线使用的还没那么熟练，所以打磨的不算平整，有点坑坑洼洼，不过不影响就是了。
做完这些，克洛弗才从另一块墓碑上跳下来，略微屈膝蓄力。
砰地拔地而起。
这次是了然于心地飞翔。
云层，高山，大海，草原。
她随心所欲地在空中起伏，一路惊扰到了无数沉睡的动物。
但她不在意。
她甚至不在意这个世界。
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虚假的幻境。
只有她，自有她自己是真实的。
她的感受，她的能力。
这是哪怕离开这个幻境也会跟随她的，属于她的东西。
她沿着属于黑夜的半个地球飞行着。
一圈、两圈……
她闭上眼享受。
七圈、八圈……
直到树上的鸟都不再为飞掠而过的她惊讶，直到她感受到一丝疲惫，她才终于停了下来，缓缓降落在了她第一次砸到的地方。
那片早已荒芜的玉米地。
落地的那一刻，她想到去年，乔纳森就站在这片地里。
他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汗水要流进眼睛里时就抓起一头擦擦。克拉克就站在他旁边，认真地用只比一般人类快一点的速度和他一起收玉米。
克洛弗被玛莎按着去给他们送水的时候，就听到乔纳森在教导克拉克说——麦穗熟了会低头。
玉米穗也是这样的。乔纳森说。人也是这样的。
卡尔大概没听过这番话。
克洛弗走向房子的时候想。
毕竟他的乔纳森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领主 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