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蛾子又在发癫了》疯云卷卷

3、贴身保护

　　半小时后，向阳顶着一头没吹干的头发，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服，在自己位于八宝美食城顶层、自带游泳池的豪华公寓里，迎来了风尘仆仆的乔煜泽。

　　乔煜泽一进门，就愣住了。

　　宽敞得可以跳广场舞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设计感十足的家具，角落里随意摆放的艺术品，以及空气中隐隐约约的沉调木香……这和乔煜泽想象中“抑郁颓废寻死大叔”的蜗居环境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目光从价值不菲的羊毛地毯，扫到墙上那相框都会发光但看不懂的抽象画，最后落在中庭那幅大大的“求不得”三个字的书法作品上。

　　“你……”乔煜泽咽了口唾沫，原本准备好的说教词卡在喉咙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疑问，“……住这儿？”

　　向阳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指了指沙发：“坐。喝什么？”

　　乔煜泽没坐，他像只误入皇宫的小猫，带着点局促和更多的不解，在客厅里转了小半圈，目光最终被阳台外那个灯火通明的巨大美食城招牌吸引。

　　“八宝美食城……等等，你是那个……八宝美食城的老板？”

　　向阳又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乔煜泽沉默了。他脸上的担忧和急切，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普通打工人的酸涩。

　　他想起自己那间永远堆满作业和教案的老破小，想起每个月精打细算还完房贷所剩无几的工资，想起领导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和家长永无止境的挑剔……

　　“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有钱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是用钱解决不了的？都这样了你还要寻短见？别人的认可那么重要吗？求不得，得不到，觉得生命无意义了？”

　　向阳捏紧了水杯。他试图解释：“跟钱无关。是更深层的东西，是……本能，或者说，是我无法实现的本能。”

　　作为一只蛾子，他的对象必须是同种的雌蛾，才能完成他的本能使命。这比人类世界里任何门当户对的要求都苛刻亿万倍。

　　但他不能对乔煜泽说。

　　乔煜泽却完全理解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露出了然又夹杂着同情的神色：“我懂，社会压力，家庭压力，自我认同的挣扎……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可能更敏感，更追求精神上的纯粹和契合。爱是一种本能，所以有时候那种无法按自己真实心意去爱的感觉，确实像被阉割了某种本能一样痛苦。”

　　向阳：“……”

　　他张了张嘴，发现人类的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无力。他总不能说，我的本能是找一只雌性红头凤蛾□□产卵吧？

　　“大叔，”乔煜泽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用一种混杂着责任感和不容置疑的强势气质说道，“我不管你是大老板还是什么人，在我眼里，你现在就是个钻进牛角尖的病人。生命的意义在于过程，在于体验，在于你创造了什么，留下了什么，影响了什么。你看看你的美食城，养活了那么多员工，满足了那么多食客，这不就是意义吗？”

　　向阳麻木地听着，这些话他听过类似的，他的合伙人佘炜，有段时间天天来做心灵导师，他都会背了。

　　但这些话从一个为生活奔波、自己都满腹牢骚而且比自己看起来小很多的小学老师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乔煜泽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拿出了杀手锏。他晃了晃手机：“这个，我还存着呢。大叔，你也不想你疑似在浴缸自溺未遂的视频流传出去吧？”

　　向阳猛地抬头，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乔煜泽坏笑着，眼神从向阳的胸口一路往下扫，轻笑到：“大叔你多大了？这个年纪洗个澡还这么精神！不过大叔你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你是清白的。”

　　向阳瞪着他：“我才32，你确定叫我大叔？”

　　“我才25，你的确比我大嘛！”乔煜泽把手机揣进兜里，“还没问，大叔你叫什么呢？”

　　“向阳。向阳花的向阳。你能把视频删了吗？”向阳瞪着他没好气地说。

　　乔煜泽毫不退缩地瞪回去：“跟我保证，不再有轻生念头，给我好好活着。我会监督你的。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微信你也加了，随时保持联系。心情不好就找我吐槽，但不许再说‘一起死’这种话！”

　　他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又报了一遍，强迫向阳存好。然后，像又一次完成了艰难家访的任务一样，虽然疲惫，但自觉肩负起了某种责任，又嘱咐了向阳几句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之类的废话，才转身离开。

　　公寓门关上的瞬间，向阳脑海里的警告音再次响起：

　　【监护对象‘乔煜泽’已离开安全范围（你的住所）。24小时安全监护程序持续进行中，请确保其状态稳定。注意：物理距离过远或监护对象出现剧烈情绪波动，将视为监护不力。】

　　向阳：“……”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要做保护任务。刚才那么扭捏是在干什么！

　　他抓了抓头发，低骂了一句古老脏话。这日子没法过了！不但死不了，还得当保镖！

　　犹豫了几秒，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一阵微弱的、带着磷粉闪烁的光芒掠过，客厅里高大俊美的青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静静悬浮在空中的、翅展接近一米的巨型红头凤蛾。华丽的翅膀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红与金色的光泽，触角敏锐地颤动着。

　　这只红头凤蛾迅速缩小，身形比普通蝴蝶还小一号。翅膀上的光泽也渐渐暗淡，直到和普通蛾子没什么区别。

　　他轻轻扇动翅膀，从阳台悄无声息地滑入夜空，朝着乔煜泽追去。

　　跟踪一个人类，还是用本体……向阳一边飞，一边觉得荒谬至极。这行为在人类法律和道德里，怎么都算变态跟踪狂了吧？但在管理局的强制程序下，他别无选择。

　　他很快在城市夜空的车流与人潮上方，找到了乔煜泽。

　　乔煜泽没有打车，而是走向了地铁站。他背着个看起来很沉的旧包，背影在璀璨的城市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疲惫。

　　他看到乔煜泽挤进了过了晚高峰依旧拥挤的地铁，被人群推搡着，脸上写满了麻木。

　　他看到乔煜泽在一个还算热闹的居民区出了地铁，走进路边一家快餐店，打包了一份招牌蛋炒饭。

　　他看到乔煜泽回到那个窗户透着暗黄灯光的屋子，在堆满书本杂物的狭小餐桌前，一边囫囵吃着炒饭，一边还在用手机回复着家长群里的消息，手指打字飞快，眉头紧锁。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消息回完了，乔煜泽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肩膀垮下来，对着空气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扯了扯领口，把红笔的盖子盖回去，发现有点漏墨。于是检查自己的衣服，发现了领口的红色墨迹。乔煜泽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是一种被生活重担压得透不过气，却又不得不继续扛着的疲惫。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大概是在准备明天的教案或者处理学校的文件。

　　期间电话响了几次，他接起来，语气从疲惫迅速切换到客气甚至略带殷勤，向阳隐约听到“主任”、“家长您放心”、“我明天一定处理”之类的字眼。

　　夜深了，乔煜泽终于关掉电脑，走到狭小的阳台，点了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袅袅上升，他望着远处属于城市中心的繁华灯火，眼神有些空茫，但指尖的烟灰轻轻弹落时，又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坚韧。

　　停在窗外护栏上的向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乔煜泽的生活，和他那豪华公寓里的冷清截然不同。这里拥挤、嘈杂、充满压力，每一分钱都要算计，每一分钟都被琐事填满，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紧绷。但也……异常鲜活。

　　那些疲惫是真的，烦躁是真的，但那股在满地鸡毛里依然挣扎着要把工作做好、把学生管住、把生活继续下去的劲头，也是真的。这种为了具体的目标而挣扎的“活着”，和向阳那种因本能而绝望地想放弃的“活着”，如此不同。

　　向阳忽然想起乔煜泽在微信里说的：“活着就有希望。你看我，天天被学生气、被家长怼、被领导批……不也还苟着吗？”

　　苟着……

　　作为一只原本生命只有32天、却因化形而获得漫长生命的蛾子，向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以这种近乎窥探的方式，观察一个普通人类“苟着”的日常。

　　没有波澜壮阔，只有细碎磨人的烦恼，但偏偏，这种“苟着”里，似乎有一种他早已遗忘的、拼命燃烧的东西。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翅膀。向阳看着乔煜泽掐灭烟头，转身回屋，关掉了客厅的灯。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了热水器，点了点手机里的音乐播放软件，先看了个三十秒的广告，才点了播放。

　　向阳轻笑了一声，他看觉得自己像个偷窥别人洗澡的变态。

　　水声刚停，突然，一股焦糊味，混合着塑料燃烧特有的刺鼻气味，猛地钻进他敏感的嗅觉器官。

　　不是从乔煜泽屋内传来的，是……楼下！

　　向阳瞬间清醒，翅膀一震，悄无声息地滑到窗台边缘，向下望去。只见乔煜泽房子正下方两层，一户人家的窗户正冒出滚滚浓烟，隐约可见橘红色的火光在屋内跳跃，火舌已经舔舐到了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