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蛾子又在发癫了》疯云卷卷

2、约死警告 离开管

　　离开管理局，向阳抬头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阳。
　　晃眼，十分晃眼。有那么一瞬间，向阳觉得这个世界都变成了金色。仿佛看到了天堂。

　　“哎，连寻死都这么麻烦！”向阳一边叹气，一边掏出乔煜泽给他的便签。

　　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久到纸张边缘都被他无意识摩挲得起了毛边。他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输入了那个号码。

　　搜索结果显示出一个微信名：早七晚八。头像是一片有点模糊的夜空，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有点夙兴夜寐的意思。个性签名是：“开始狡辩吧，我听着。”

　　向阳点击了添加好友，在验证信息里输入：“上午差点被车撞的人。”

　　几乎是秒速通过。

　　早七晚八：[你是那个在马路中间闭眼晒太阳的大叔？]

　　向死而生：[嗯。]

　　早七晚八：[……大叔，你这网名，配合上午的行为，很有故事啊。]

　　向阳看着“大叔”这个称呼，摸了摸自己因为化形早而定格在少年感十足的脸，已经一片胡渣，难怪被叫大叔。

　　他瘪了瘪嘴，虽然但是，他曾经可稀罕这张脸了。但懒得解释，打字回复。

　　向死而生：[便签我收到了。你说有需要可以找你。]

　　早七晚八：[对。但我今天没空再和你见面，改天吧。我现在正在处理12岁青少年看耽美小说打架的事件，头大！]

　　耽美？向阳在搜索引擎查了一下这个人类词汇的含义。哦，同性之间的恋情故事。他作为一只蛾子，对此毫无感觉，繁衍才是硬道理，对红头凤蛾而言，重要的是能找到同种族的雌性。

　　在处理打架事件？所以，这个叫乔煜泽的人是个警察？那帮他除暴安良算不算报恩？于是向阳继续打字。

　　向死而生：[看这个，有问题？]

　　早七晚八：[问题大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性别意识、爱情观念都在萌芽，容易被误导！关键这傻孩子看入迷了，学人家嗑cp。非说张某和颜某是一对。好了，被张某打了，家长也找来了，说孩子早熟价值观扭曲是我没引导好！我……]

　　乔煜泽的吐槽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通过文字都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带着黑眼圈的怨气。

　　向阳觉得有点意思，这人类的烦恼，听起来比找不到□□对象更复杂些。

　　向死而生：[所以你是老师还是警察？]

　　早七晚八：[公立小学毕业班老师（兼班主任），当今社会最苦逼的底层人员之一。]

　　向死而生：[也不能这么说，你们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至死方休蜡烛，是辛勤的园丁……]

　　早七晚八：[打住，谢谢。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牛马在外都有互助条约。话说，你们的取向是天生的吗？]

　　我们?耽美?

　　向死而生：[你觉得我是同性恋？]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可能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早七晚八：[……我主要是看你很……精致。耳钉很特别，人也长得……嗯，虽然胡子拉碴，穿得老成，一脸怨气，颓丧不已。但各方面的确很出挑。而且你当时的状态，很像是因为某些不被世俗认同的压抑而产生了极端念头。我教语文，也兼职心理辅导，见过一些案例。你放心，我没有丝毫看不起同性恋的念头，我尊重每一种性取向，也尊重每一个人。]

　　向阳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有点不理解乔煜泽的脑回路。

　　向死而生：[不是。]

　　早七晚八：[那是什么原因？算了，不想说没关系。总之，生命可贵。]

　　向死而生：[你不是忙吗？还有空说教。]

　　早七晚八：[……职业本能，对不起。但说真的，活着就有希望。你看我，天天被学生气、被家长怼、被领导批，工资不高屁事不少，每天醒来都想辞职，不也还苟着吗？]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两人竟然断断续续聊了一天。

　　乔煜泽的话题从耽美小说事件，跳到某个学生把实验角的蚕宝宝养死了全班哭丧，跳到家长委员会质疑他太年轻没经验，跳到领导又要搞形式主义检查……他的文字里充斥着疲惫、烦躁，却又偶尔流露出对孩子哭笑不得的关心。

　　向阳大部分时间只是简短回应，但奇异地，他竟没有感到以往与人交流时的不耐。

　　乔煜泽的烦恼如此具体、如此“人间”，反而让他暂时从自己永恒而绝望的繁衍困境中抽离了片刻。

　　直到傍晚，乔煜泽发来最后一段长语音，声音里的嘶哑和疲惫几乎要溢出屏幕：“……刚又接到电话，那个看耽美的孩子家长吵到校长那儿去了，说我思想保守，扼杀孩子审美多样性。大周末的，在家批改作业已经够令人烦躁了，还要去处理这堆破事。哈，我真服了，这日子……有时候真想找个楼顶静静。”

　　向阳正泡在浴缸里，热水氤氲。他听着乔煜泽的声音，看着浴室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那种熟悉的、庞大的虚无感再次攫住了他。

　　活着，就是这么一堆烦恼，无意义地循环。他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

　　他拿起手机，很认真地打字。

　　向死而生：[既然都这么累，不如一起死？我保证一击致命，过程中你不会觉得痛苦。]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向阳周围的空气一滞，时间仿佛暂停了一般，他的手机骤然发出尖锐的嗡鸣和刺目的红光！

　　与此同时，这个停滞的空间响起了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冰冷而直接的机械警告音：

　　【警告！监测到契约精怪‘向阳’（编号：鳞翅目-红头凤蛾-001）向特定人类个体发出诱导终结生命的高危言论，违反《精怪安全条例》第七条第二款。】

　　【经因果机即时复核，该人类个体（乔煜泽，身份ID：XXXXXX）与精怪‘向阳’有未偿还的‘救命恩情’因果线，且其当前心理状态波动与其言论存在诱发风险。】

　　【现裁定：精怪‘向阳’立即对人类‘乔煜泽’启动24小时临时安全监护程序。在恩情偿还或因果机判定风险解除前，精怪‘向阳’必须确保乔煜泽的生命安全与心理健康基本稳定。如其因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自杀、意外、心理崩溃）出现严重问题，你将负全部责任，接受管理局严厉处罚，包括但不限于灵气值清零、强制休眠、永久驱逐或不入轮回。】

　　【监护程序已强制启动，定位已同步。请立即履行你的职责。】

　　向阳懵了，热水仿佛瞬间冰凉。他只是……习惯性地消极了一下，随口附和了对方的话而已！找个楼顶静一静又不是他提出来的，他只是单纯想帮忙，有什么错？怎么就被判定成“诱导终结生命”了？还有这强行绑定的24小时监护？

　　手机震了一下，乔煜泽回复了。

　　早七晚八：[？？？大叔，你这话可不兴说啊！我刚那是气话！你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定位发我！不对，你住哪？我过去找你！]

　　紧接着，又一条：

　　早七晚八：[我告诉你啊向死而生，我好歹是个老师，不能眼看着你走歪路！你等着，我处理完家长这边就过去！给我好好待着！]

　　早七晚八：[大叔，回个信息，不然我报警了！]

　　向阳看着屏幕上乔煜泽接连发来的消息，再看看闪烁不停的手机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警告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比求死更强烈的情绪。

　　他现在不仅死不成，还得去保护那个小老师！

　　聒噪！聒噪的人类！

　　这蛾生，简直是一场荒诞绝伦的玩笑。他瘫进浴缸，温热的水没过头顶，想要把这糟糕的世界丢出去。

　　“叮叮叮叮……”微信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向阳从水中探出头，瞄了一眼屏幕：早七晚八邀请你语音通话。

　　向阳用湿漉漉的手指按了挂断，企图逃避一分钟。然而乔煜泽是那么的锲而不舍。

　　当微信电话再一次响起的时候，他按了接听键。

　　“大叔，你在干什么？你要在浴缸里淹死自己？”电话里传来乔煜泽的尖叫。

　　向阳这才发现，乔煜泽打的是视频通话。

　　“我没……”咕噜咕噜，手一滑，手机顺着胸口滑倒了浴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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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我在泡澡！”向阳一边慌不迭地捞起手机，一边虔诚地祈祷，祈祷水质浑浊，祈祷手机进水，祈祷乔煜泽什么也没看见！

　　手机出水的刹那，向阳石化了，因为他听见坚强的手机里传来了乔煜泽不保真的声音：“大叔，我录屏了。你要敢轻生，我就把你洗澡视频发网上，让你走都走得不得安宁！顺带说一句，你皮肤挺白嘛。”

　　向阳举着滴水的手机，看着屏幕里嘚瑟的乔煜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没有要在浴缸里淹死自己！我只是单纯地泡个澡！删掉。”

　　“我也没有特殊的癖好，但现在不是删的时候，”乔煜泽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冷冷开口：“地址。”

　　“你不是很忙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点休息。”向阳道 。

　　“地址。”

　　“这手机说是防水，效果也一般，你说什么来着？”向阳甩了甩手机，企图转移话题。

　　“地址。”

　　“我们不在一个区，我今天是去那边办事，赶巧了碰上，你过来远得很！我马上起来了，不泡了！”

　　“地址。”

　　“年轻人，怎么这么轴呢？我……”

　　“地址，不要逼我报警。”

　　“哎呀，乔老师，何必浪费警力？”

　　“地址，”乔煜泽竟然掏出另外一个手机，举在镜头前晃了晃，“报警要提供有效证据，我会传给警察。”

　　“别报警，马上发给你。”向阳无奈道。

　　发完定位，向阳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跟乔煜泽讨价还价。

　　不是什么都无所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