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痕迹Tur

7、雾里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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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找了块尚干净的椅子坐下，接着开口，“周长老，其实孤并不欲杀你们。这也是方才孤对你出手却手下留情的原因。既然周长老已将事情原委说清，孤自会好好为你们疗伤，之后再派人送你们回城。孤本就不愿我北齐和东越的战事，牵连无辜之人。”
　　“二皇子不怕老夫日后寻仇？”周瑄有些意外。
　　“孤既然敢亲身前来西楚，又岂会怕周长老日后寻仇？况周长老所为，与孤无关。孤只是不愿滥杀人命，这有违孤心中的道义。”
　　“二皇子好魄力。老夫这一生，钦佩之人不多，您可以算一个。不过老夫仍有一事不明，还望二皇子赐教。”
　　“你说。”
　　“今天早上，我侄儿被人杀死在紫运街，一刀毙命。以我侄儿的武功，寻常高手决不可能做到，不知二皇子是否知道内情？”
　　“哦？周宗主死了？这孤的确不知道。难道郢城还来了其他榜上高手？王兄，你知道吗？”
　　欧阳珩也有点疑惑，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是你吗顾毒物？但你今早一直跟我在一块对招啊？”
　　顾景熙笑了笑，“自然不是我。我也没兴趣杀澜苍派的宗主给自己惹麻烦。”
　　“好的。老夫相信诸位高人，也记得今日二皇子不杀之恩，日后定会报恩。”周瑄见不是此三人所为，心中更为疑惑。
　　“顾谷主，周长老、祝岛主、谢阁主等五人都受了伤，恐怕要麻烦您出手治疗了。”二皇子转向顾景熙道，“稍后孤会派人送他们回去。”
　　“二皇子，这人我是会救，不过嘛......”
　　还未等顾景熙说完，二皇子突然从地上勾起方才周瑄射谢安的那柄短刀，往大堂内壁前的木柱踢去。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一道墨绿色的身影飞了出来，身法极快，又落在了另一根木柱旁，那刀与此同时也插进了先前的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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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听说公子痕的三大绝技，踏雪无痕，雾里看花和月满西楼，样样出神入化。这雾里看花，指的便是他极其诡谲的遁身术，能在人前隐蔽而不被发现。若不是你刚才换气的微弱声音，孤还没有察觉，今日孤真是叹为观止。”二皇子看向那墨绿色的身影，缓缓说道。
　　“二皇子如何断定在下就是公子痕？”萧禹然被识破了身份，却也不恼怒。
　　“这世上，能在孤的眼皮底下躲过去的，除了公子痕，绝无他人。”
　　“在下也很惊讶呢，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察觉行踪。我好像也知道你是谁了，二皇子。说起来，我们之前在山海关是见过一面的吧。”
　　二皇子静静地看着萧禹然，回答道，“是，被你发现了。不过你也别得意，你在南梁干过的事，孤清楚得很。”
　　听到这话，萧禹然原本有些笑意的脸瞬间凝固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我们就别互相伤害了。我原本打算多看会戏再出现的，既然被你提前发现了，也罢，我直说了，周瑄他们这些人，你不能就这么送回去。”
　　“你想对他们动手？”
　　“当然不是，二皇子。我希望他们能跟我们一起进琉璃洞，至于原因，你到时自会知道。”
　　“我们？你凭什么以为孤会和你一伙？不要以为你江湖高手榜排第二，孤就会怕你。”
　　“以二皇子那深不可测的武功，在下自然知道您不会怕我。可是，二皇子刚才诈周长老，不是也没问出来吗？究竟谁去过了群仙茶楼。”萧禹然看着二皇子，露出了笑容。
　　“这世间除了公子痕，还有谁有本事能让百晓生把东西交出去，孤不该忘了你的存在。”二皇子的脸色，终于渐渐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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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戌时到现在，不过过去了一个时辰，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直到现在，郢城馆驿才从激斗的吵闹里恢复到死一样的寂静中。掌柜和门童早已躲在后院的柴房里，不敢出声；红袖也已经处理完谢安的伤口，照顾他休息下了。而大堂之内，自从二皇子说完话黑着脸之后，一直处于沉默而凝固的气氛中。范咎和影卫只听令于二皇子，没有命令自是不会说话；祝凯旋、谢紫芸、唐倩依然昏迷在地，受了伤的吴玄道和周瑄正坐在地上运功缓慢疗伤；欧阳珩一脸戒备地站在二皇子身旁，一动不动；而顾景熙，似笑非笑地倚在桌旁，眼睛在萧禹然和二皇子之间流转——只有萧禹然，缓缓掏出了袖中那把玉制的芙蓉清风扇，扇几下停一会，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终于，二皇子沉不住气了，开口道，“琉璃洞内机关重重，更需群仙茶楼百晓生手中的谜底才能打开最后一道暗门。先前前往探查的各路人马，还没到暗门便已被机关困住无法前进。因而，这样绝密的消息，除了百晓生本人，江湖上几乎无人知道。孤比较意外的是，公子痕的老巢在南梁，竟能得知这等隐秘。”
　　“这个嘛......有道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二皇子远在北齐，不也知道这消息吗？只不过在下提前得知了二皇子进城的时间，快了一步到群仙茶楼。”萧禹然不知何时扶好了一张因打斗倒在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二皇子的行藏真是低调，若不是在下今早在紫运街救人耽搁了一会，还不能发现您的踪迹呢。”
　　“公子痕，孤一直以来十分敬仰你，就是因为你在江湖上仁侠仗义、惩恶扬善、造福百姓的美名。你在郢城的消息，孤也知道，但孤以为你只是为了武林大会而来，因而并未派人多加探查你的行踪。却没想到，如今你要做回昭王世子。”二皇子看着萧禹然的眼神，越发幽暗了。
　　“我这公子痕的名声，关键时候倒帮了我不少。二皇子，反正谜底现在在我手上，你如果不听我的安排，恐怕这趟就要无功而返了。”
　　“萧禹然，孤并不想和你这只狡猾的狐狸为敌。但而今北齐与东越的战事一触即发，为了我北齐百姓的安危，和你硬拼，孤倒是也愿意一试。”说罢，二皇子退后了几步，欧阳珩右手一抬，范咎已经拔出了缠在腰间的软剑，原本守在大堂四处的影卫，瞬间聚集在了他的身后。从门口刮来一阵风，把堂内的烛火吹得更旺了。
　　萧禹然仍坐在椅子上，只是手中已经停止了摇那把玉扇的动作。他的眼神终于严肃了起来，“二皇子，你这是何必呢。或者，我应该叫你骑风楼楼主更为恰当，你说对吧，高允高楼主。”他顿了一会，转头看向倚在桌旁的顾景熙接着说，“你还打算看戏？我都快要挨揍了！”
　　顾景熙终于站直了，他叹了口气，缓缓走到萧禹然身旁，“二皇子，实在不是我不帮你。我有把柄被萧禹然捏着呢。你觉得，以我二人之力，对付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剑圣和排行第三的嘉宣王，如何呢？”
　　欧阳珩看向顾景熙，“第一第三打第二第五，你说呢？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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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熙缓缓戴上了冰蚕手套，“我打架，最讨厌脏了手，所以还是带个手套为好。”顾景熙和萧禹然对了个眼神，那瞬间，一道身影极快的飞向二皇子身后。高允意识到了，他刚要出手阻拦，顾景熙已然从掌中运出他的成名绝技——黯然摧魂，朝他而去。绝情谷谷主的黯然摧魂，是江湖上十分独特的一门内功，经由他的冰蚕手套发出，中招之人会冰寒入骨、内伤不止。顾景熙这会运出的气，因为要确保萧禹然一击成功，他用了十成的力。高允心道不好，顾景熙的江湖排名一直被低估，他是知道的，因为这顾景熙平日里极少戴冰蚕手套，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实力究竟如何。眼下他必须全力应对这黯然摧魂，以防万一。这样他便无暇顾及萧禹然的动作了。
　　果然，高允抬起手，使内力对上了顾景熙的掌，至阳内功与至阴内功本就不相容，没一会儿两人便退开数步之外。顾景熙退了五步，高允退了三步，胜负已分。但就在这一个对掌的空档，萧禹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中了欧阳珩的穴道，右手上的芙蓉清风扇抵住了欧阳珩的脖子。
　　“好一个江湖第一高手，天下能对得过我的黯然摧魂的，不会超过三人，二皇子。”顾景熙并未因输给高允而懊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刚刚的对招威力过大，因而高允身后的范咎和十名影卫被震出了好几米远，等他们反应过来，欧阳珩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唰——”一排长剑一齐亮了出来。
　　“我看谁敢乱动！”萧禹然高声道，“二皇子应该识得我的芙蓉清风扇吧？不想欧阳珩变成废人，最好和我二人合作。”
　　“今日真是有幸，又见识了公子痕的踏雪无痕。当真是来去无踪啊，你便是以这踏雪无痕瞬杀周宗主的吧。”
　　“二皇子慧眼，不错，周星雄是我杀的。他欺负无量宗的弟子，我路过原本只想制止，并不想杀他。但他出言不逊，而我又听到官府赶过来了，只能快速解决战斗。”
　　“江湖传闻公子痕有菩萨心肠，是不可多得的仁侠。却没想到竟会草菅人命！老夫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早晚有一天，我会找你报这个仇。”坐在地上运功疗伤的周瑄过于激动，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萧禹然轻笑了一声，一脸鄙夷，“我最多只是帮帮好人。至于你们澜苍派，没落得当年魔炎邪教的下场，已经算是现在的我仁慈了。你说对吧？顾谷主。”
　　“萧禹然，九岳山的事竟然过去四年了，怀念啊，而今我们又一次联手了。”顾景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来，公子痕与顾谷主早就相识。江湖传闻，你二人曾携手杀上九岳山，灭了魔炎邪教满门，看来所言非虚。今日孤被你二人算计，也罢，你有什么要求？”高允看着被制住的欧阳珩，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