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痕迹Tur

5、郢城馆驿 1 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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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换了身银白色的衣服，坐在馆驿的大堂内准备吃东西。这时门口又有了响动，听声音是一男一女。那男的身穿浅蓝色道袍，有络腮胡，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他进来便招呼：“掌柜的，来两间房，再上点菜，赶路出城累死了。”那女的紧随其后，身穿红色长裙，腰的两侧各系着一把短刀，看样貌要比男的年轻不少，但她实际也已经四十多岁了。
　　原本正在桌上吃饭的男子见这两人进来，眼神凝固，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那两人也看到了他，相互打量了一会，女人率先开了口：“想不到，这么晚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客人歇脚，怎么办，我比较喜欢清静，不相干的人，还是在眼前消失吧。”那女人刚说完，左手一转，一枚钢针从掌心射出，直往桌上的男子而去。男子原本还坐着吃饭，剑未出鞘。这一瞬间的变故，换成一般人，是反应不过来的。但可惜，男子并不是一般人，只见他身体并未动，右手运气，放在桌上的剑霎时弹了起来，那枚钢针撞到坚硬的剑套，失了力度，软绵绵地往下掉。“砰——”，剑重新落到了桌上。男子依旧保持着吃饭的姿势，仿佛并不知道刚才的变故。
　　掌柜的听到声音从后面赶出来，眼见三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又吓得跑回了后院。女人的暗器被打落，似乎并未影响她的心情，她露出甜美的笑容，“阁下果然是高手，深夜投宿不知所为何事？如果和我们的目的一样，那恐怕，你活不过今晚了。”
　　男子终于抬起了头，剑眉星目，“这荒郊野外的馆驿，竟然能迎来全真教掌门和相思门门主，真是难得。”说罢他右手放下筷子，握在了剑上。
　　女子旁边的男人终于说话了：“阁下真是好眼力，竟能认出我二人的身份，看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如果方便，我们可以结个伴，这琉璃洞内机关重重，多个人就多份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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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那男子终于站了起来，“相思门也就算了，我一直以为全真教以道义为先，定会行匡扶正义、救济苍生的侠义之事。没想到全真教掌门竟勾结东越皇室，企图夺书而挑起与北齐的战火。”
　　吴玄道被这话激得不轻，“我全真教多年来蒙东越朝中支持，才有今天的格局。况贫道身为东越国人，本就应为我东越国一统天下而效犬马之劳！”
　　唐倩却似乎并未因那男子的话而动怒，“好了，年轻人，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既然我们无法合作，那只有兵刃相见了。”语毕，唐倩腰间的两把短刀已经出鞘，径直朝那男子而去。
　　男子并未放在眼里，嗤笑一声，“雕虫小技。”他后退了几步，往大堂的柱子上一蹬，借着弹力将飞来的两把短刀悉数踢了回去。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拔出长剑，剑锋极其锐利，堂中的烛火险些就要熄灭。
　　那剑是上好的玄铁打造而成，剑身乌黑而坚硬，在烛火一明一暗的光线下，愈显凛冽杀气。唐倩脸色一变，“陨铁剑！你是谢安？”
　　男子也并未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不错，我就是谢安。我这陨铁剑还算有些名头啊。”
　　“难怪你刚才不愿和我们合作。我竟不知道，骑风楼左护法也在西楚。北齐骑风楼，以追踪和暗杀闻名，楼主是江湖第一高手高允，人称剑圣。他身旁有两位得力助手，犹左膀右臂。一曰谢安，另一曰范咎，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吴玄道不知何时从唐倩身后站了出来，缓缓说道。
　　“吴掌门对我骑风楼了解真是深，如若不是亲身经历，我真不愿意相信吴掌门会沦为朝廷鹰犬。”
　　“骑风楼竟然也参与进来了，难道北齐二皇子和嘉宣王也在西楚？不好，唐倩，我们要速战速决。一定要在他们赶到之前解决了谢安。”吴玄道脸上露出了一丝慌张，他旋即抽出腰间的那把铁锏，朝谢安而去。
　　这三位，都是江湖上的绝顶好手，出手便是风卷残云般的对招。这小小的郢城馆驿内，刀剑的撞击声，桌椅被撞倒发出的咯吱声，裹挟着越来越大的风声，打破了荒郊野岭深夜本该有的沉寂。
　　以谢安出神入化的剑法，若论单打独斗，这两人绝不是对手。可他们联起手来，谢安只能勉强抵抗。谢安的剑法大开大合，精髓在于刚劲，玄铁打造而成的陨铁剑更增加了其威力。可惜打斗的地点在大堂内，空间有限，且杂物诸多，不利于谢安完全施展剑法。果然，谢安和他俩接了近百招，脚下被横卧在地的椅子绊到，险些摔倒。高手过招，最忌讳分心，谢安就这么一个分神，被吴玄道抓住了。而后，吴玄道的铁锏直直打在了他的右腿上，谢安重心不稳，摔到了地上。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唐倩一个回旋踢正中他的胸部——他的嘴里霎时喷出了一口鲜血。
　　“我不过因帮内事务耽搁了一会，你们就已经把人打倒了。”一道稳重而浑厚突然从门口响起。吴玄道和唐倩回头一看，一名年逾六旬的老者缓慢走了过来。
　　他们俩朝老者作揖，“周长老，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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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瑄来到吴玄道和唐倩身旁，他看着躺在地上的男子和他身旁那柄乌黑的长剑，开口道，“原来是谢护法。北齐的消息真是越发灵通了，骑风楼的人马竟能和我们差不多时候到。”
　　谢安在地上撑着半个身子，喘了几口气，忿忿道，“尔等贵为一帮之主、武林前辈，竟以多欺少，以众欺寡，你们还配参加武林大会？还配惶惶然列于江湖豪杰之中？”
　　“呵呵”，唐倩轻笑一声，“谢护法那出神入化的剑法，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若不联起手来，怎么能把你制倒在地呢？”说罢，她想起了什么，转向周长老说道，“说起来还要感谢周长老肯仗义相助呢。对了，周长老，你怎么来迟这么久？”
　　周瑄叹了口气，回道，“今早我和你们见完面，就回帮中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却没想到我那侄子正被人抬了回来，已没了气息。”
　　吴玄道有点吃惊，“还请周长老节哀。不过贫道和周宗主是切磋过的，以他的武功，江湖上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怎么会被人杀死呢？”
　　“我当时也很奇怪，亲自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我侄儿是被人用他自己的短刀贯穿心脏才毙命的。出手之人身手奇高，侄儿身上仅有这处伤口，应该是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击杀的。”
　　“被瞬杀？对方武功竟这么高，周宗主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吗？”唐倩也有点讶异，西楚第一大门派的宗主被瞬间击杀，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
　　“是啊。我过后让人认认真真检查了一下侄儿的身体，确实没有其他打斗伤。不过谢安既然在这里，证明我派中人所言非虚，北齐的人确实来西楚了”，周瑄有些浑浊的眼睛坚毅了不少，“我道谁能轻易杀我侄儿。原来是高允和欧阳珩！此二人身手极高，若被他们赶到，我们断讨不了好！吴掌门，唐门主，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解决了谢安，趁着夜色赶往琉璃洞！”
　　谢安趁着他们说话之际，本就在地上暗暗调息，这会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但他并未声张，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对方人手众多，他必须寻求机会才能突破。
　　唐倩原本因谢安出言轻蔑相思门而心有怨气，这会听到周长老所言，二话不说，拿起手中的两把短刀，一步一步朝谢安走去。谢安已差不多恢复了一半精力，此刻仍躺在地上，是为了让对手放松警惕。果然，唐倩并未做过多防范，待到近身，她提起手中的短刀，就要往谢安身上刺去。谢安的左手突然动了，极其细小的动作。周瑄率先发现了，他大喊一声，“小心！”，随即挥出一把短刀往谢安身上而去。但谢安的左手已经拍在了唐倩的腹部，这一掌谢安用了十成的功力——因为机会只在这里，不可错失。唐倩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吃了谢安这一掌，飞出几米远，撞到大堂的柱子上，吐了好几口血。谢安只全神贯注于使出这一掌，并无暇顾及周围，因而周长老挥出的短刀，径直刺入了谢安的大腿。
　　谢安腿上吃了这一记飞刀，彻底站不起来了。而唐倩早已倒在柱子边，昏迷不醒。吴玄道缓缓朝谢安走去，看着他银白色的衣袍被血迹逐渐染红，叹了口气说道：“谢护法可曾想过自己有这一天？也罢，就让贫道来做这个恶人吧，你往生极乐，可莫要怪我。”吴玄道左脚踩住了谢安大腿上的伤处，确保他动弹不得，便提起自己的铁锏，用力往他头上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