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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出院那天,阳光好得有些刺眼。阿May风风火火地办完手续,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林晚塞进出租车。车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阿May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的气息。

      “行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May拍了拍林晚瘦削的肩膀,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回去好好歇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工作的事……不急。”

      林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北京的冬天依旧灰蒙蒙的,光秃秃的枝桠划破铅灰色的天空。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阿May帮她租了个离星锐大楼稍远、但阳光充足的一居室。小小的空间,被阿May带着几个朋友迅速收拾得干净温馨,桌上甚至还摆了一盆绿萝,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舒展着。

      “谢了,May姐。”林晚看着忙碌的阿May,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虚无。

      阿May叉着腰,打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跟我还客气啥!你这小身板,得好好补补!冰箱里我塞满了吃的,记得按时热了吃!”她顿了顿,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个……江总那边……后来……没再找你?”

      江总。

      这两个字像无形的针,轻轻一刺,就让林晚努力维持的平静表面泛起涟漪。她垂下眼睫,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没有。
      自那天医院不欢而散后,江漓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没有……任何只言片语。那句冰冷的“看你表现”,和那个失控的、灼热的吻,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被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彻底封存。

      她想要的那个人,没有来。
      她等的那份或许存在的、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关切,石沉大海。

      心底某个角落,像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明明阿May把她照顾得这样好,明明有了暂时安身的地方,可那种挥之不去的失落和暗自伤神,却像潮湿的霉菌,在不见光的角落里悄悄蔓延。

      她会在深夜突然醒来,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脑海里反复回放医院里江漓那双震惊、羞愤、最终化为冰冷决绝的眼睛。她会下意识地摸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却再无回应的灰色头像,一遍遍看着那句孤零零的“?”,直到眼睛酸涩。她甚至会荒谬地想,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说那句赌气的“早点病倒”,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种无望的、自我折磨式的揣测,让她愈发沉默。在阿May面前,她努力表现得正常,吃饭,喝水,微笑。但阿May何等通透的人,她看着林晚日渐消瘦的脸颊和那双总是望向虚空某处、盛满了落寞的眼睛,只能在心里叹气,把更多好吃的堆到她面前,用插科打诨驱散房间里的冷清。

      伤神,是无声的坍塌。
      是心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慢地、持续地渗血。
      是明明身处温暖,却感觉四肢百骸都浸泡在冰冷的回忆里。
      是渴望一个拥抱,却只抱紧了冰冷的自己。

      阿梅帮她收拾的,不仅仅是这个小小的出租屋,更是试图将她从那种自我放逐的悲伤里打捞出来。只是,心上的缺口,旁人再努力,也难以填平。

      几天后,带薪休假的期限到了。
      林晚穿上那套阿May帮她熨烫平整的、最像样的通勤装(依旧掩不住的廉价感),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星锐大楼。

      气氛,从她刷开那道需要新权限才能通过的玻璃门开始,就变得诡异起来。

      前台小姐看到她的工牌(已经换成了“总裁办-助理”),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僵硬,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和……难以言喻的探究。一路走向电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鄙夷的、带着赤裸裸恶意的……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她背上。

      电梯里原本小声交谈的几个人,在她进去的瞬间,默契地停止了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她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叮——”电梯到达总裁办楼层。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开放式办公区原本的嘈杂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她!像探照灯一样,将她从头到脚照得无所遁形。

      林晚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她强迫自己挺直背脊,目不斜视地走向那个角落里的、属于她的新工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工位很新,电脑也是新的。但周围那些刻意压低的、却又恰好能让她听见的议论声,如同毒蛇般嘶嘶地钻入她的耳朵:

      “就是她?那个保洁?”
      “啧,看不出来啊……手段可以啊……”
      “傍得真够快的,直接飞上枝头了……”
      “听说在医院就……”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敢做还怕人说?江总什么时候这么不挑食了?”
      “谁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林晚的心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烧灼,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眼底却是一片翻江倒海的绝望。

      一瞬间,天塌了。
      原来这就是江漓所谓的“考虑考虑”?这就是她“表现”后得到的“回报”?不是工作机会,不是认可,而是将她推向一个更不堪、更万劫不复的境地!用整个办公室的流言蜚语和恶意揣测,为她搭建了一个公开处刑的绞刑架!

      没人去证实。也没人需要证实。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真相”——一个底层保洁员,凭借不正当手段,爬上了总监助理的位置。多么香艳又符合想象的故事!

      一整天,林晚都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她机械地处理着周薇交代下来的、最简单琐碎的文书工作(大多是复印、录入数据)。每一次起身去接水,每一次走去洗手间,都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如影随形的、带着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和话语,像沉重的巨石,一块一块垒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直不起腰。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暴力彻底压垮、碾碎!

      下午,周薇面无表情地抱来一摞半人高的陈旧档案盒,放在她桌上:“江总吩咐,把这些历年合作方的资料全部电子化录入系统。下班前完成。”

      那摞档案盒,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彻底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的人渐渐离开。最后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对着那堆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档案,和电脑屏幕上冰冷的光标。

      巨大的委屈、愤怒、无助和绝望,如同终于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空气和那些无处不在的恶意!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通往天台的消防通道。

      顶楼天台,寒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远处是璀璨的城市灯火,像一片冷漠的星河。林晚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终于不再压抑,放任自己失声痛哭起来。哭声被风吹散,破碎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只是……只是想要离她近一点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要把她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

      就在她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时——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独特韵律的高跟鞋声。那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击在她濒临崩溃的心上。

      林晚的哭声猛地哽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江漓。

      她就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身黑色的羊绒大衣,身形高挑挺拔,像一株沉默的黑色乔木。寒风吹起她额角的几缕碎发,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来了。
      在她最狼狈、最崩溃的时刻。
      她终于来了。

      一瞬间,所有积压的委屈、痛苦、不甘和那份深入骨髓的、无法割舍的执念,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林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冰冷的身影,嘶哑地、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诘问:

      “江漓!!”
      她的声音在风中颤抖,破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你到底心里有我吗?!”

      风声呼啸。
      江漓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晚,看着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冰冷的审视,有不易察觉的波动,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痛楚?

      她的沉默,像一把更冰冷的刀子,狠狠割在林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林晚眼中的那点微弱的希冀之光,在江漓长久的、冰冷的沉默中,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原来……她带来的,从来都不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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