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程春山

13、高考 玻璃海

　　成人礼是一个相当遥远的词，那天闻程很平静。
　　回到家就开始发疯。
　　因为他开始折腾我。
　　少年时代算是过去了。
　　他没说话，只是粘着我亲了很久。
　　我摇头躲开，定的蛋糕送上门，醇苦留香的巧克力，夹心套夹心，是很复杂的款式。
　　网红店。
　　闻程看到这么高的一个蛋糕，没什么表示，还是凑过来和我脸贴脸。
　　像小狗。
　　我感觉到有点热，暮春临夏——其实闻程的十八岁生日早就过了，冬天的时候。
　　现在是学校办的成人礼，我作为家长，看着他过了那道成人门，然后在大礼堂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
　　多好的事情。
　　下台的时候，我看到他又作为优秀班干部给老师送花。
　　晚上回家的时候，闻程路过花店，也拿了一束花。
　　早就预定好的。
　　没想到我也早就预定好了蛋糕。
　　真是……很有默契。
　　我问他想考哪个志愿，我之后送他去，可是闻程只是摇头。
　　我就知道他又要说什么本省不本省的鬼话了。
　　“大学是全日制——”
　　闻程不说话。
　　“我们这的大学浪费你的分数——”
　　闻程不说话。
　　我无奈。
　　“那你想要怎么样？”
　　“你跟我走。”
　　夜风吹拂，我呆住了。
　　那你考哪里啊？
　　我没有问，我觉得他的心里想的差不多了。
　　闻程很有主见。
　　一直是这样。
　　我潜心研究了一会志愿，发现自己研究不明白这样的庞然大物，于是转头，开始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学校。
　　闻程点了点：“周围租金低，学校氛围自由。”
　　我大概明白。
　　但是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对劲的情绪。
　　我于是试探着反问他：“那爷爷奶奶怎么办？他们已经六十多了。”
　　我的父亲，姓沈，说是父母在不远游，我也算是体会到了。
　　离得远了，总要牵挂。
　　从闻程高一的时候，我们相认，到现在闻程高三快考出去，我们都在一个城市，我也时常要去探望。
　　有时候是做点好吃的，有时候是陪一赔，我其实不会什么。
　　这两年我的语言系统依旧连地基都没有，嗯，这不重要。
　　所幸我可以完成很多事情，倒也不算很难。
　　飞机票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先是蒙了一下。
　　高三这么着急的时间，闻程要去哪儿玩？
　　我的弟弟依旧没有解释，只是将我拉上了飞机。
　　“带你去看看大海。”
　　等到坐上飞机之后，我才察觉到有些不对。
　　闻程没动我这边的钱，那机票钱，我转身碰了碰他。
　　手语：“是不是自己攒的钱都用在这里了？”
　　夏雨很急，我躺在酒店大床上，闻程始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背对着我的视线，他换好衣服，然后才转身。
　　“保送的单子我没有填。”
　　“什么意思？”
　　“综合考虑家庭原因，还有成绩，品德，老师最后把名额给了其他同学。”
　　“哦，我明白了。”
　　“而且我想再学校里再待一段时间。”
　　“什么？”
　　闻程给我说了很多，什么他都干过，家教中介，游戏代打中介……
　　我忍不住打断：“你好像一直是那个收分成的。”
　　闻程：“嗯。”
　　“那你哪里来的时间？”
　　闻程看我一眼。
　　这时我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经历。
　　他把手机给我，展示他的微信：“这个是跟你还有朋友联系的，这个是工作小号……当然，我做的不大，也是快十八的时候才开始弄。”
　　我点点头。
　　好厉害。
　　“一开始都是跟着别人，在后面学模式，后来自己也能弄。”
　　“那你的成绩会不会出问题？”
　　“不会。很好的学校？”
　　我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好吧。
　　看来我的弟弟不太喜欢寻常的赛道。
　　那几天，我们趁着假期去了s市，发现很多好玩的地方，他说这个地方紫外线有点大，小心给我晒黑了。
　　我闭着眼睛，等他给我涂防晒。
　　脸上被很轻柔的带过，衬衫里边灌进来风，暖暖的，发烫。
　　礁石后，他跟我贴了贴脸。
　　我没反应，闭眼，果然，下一刻，一个吻印在脸颊。
　　哇。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
　　其实我是一个掌控感不太强的人，因为本身没有那么多安全感缺失。
　　闻程有，一旦我不给好的反馈，他就会有一点。
　　想让我的反应符合他的预期。
　　这样的人最好爱了。
　　这样的人最可爱了。
　　我其实还有一点顾虑，少年夫妻老来稀，我们也许真的走不到彼此很老的时候。
　　万一分开了怎么办呢？
　　我被闻程扳过来身体：“你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
　　主要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纠缠太复杂了，责任和爱也是，万一分开了还是比较伤筋动骨的。
　　我能云淡风轻让他从头到尾都不吃亏，他未必就能释怀。
　　毕竟我是哥哥。
　　到时候我们见面都尴尬的时候，估计就更是数不清的账了。
　　我叹了口气。
　　“想你亲了一嘴唇的防晒。”
　　减少所谓情天恨海的爱，增加一些无聊的日常，看看能不能降低感情浓度。
　　我养育他也依靠他，算下来他欠我的并不多。
　　我还在依靠他的爱。
　　算不清楚。
　　真麻烦。
　　真难过。
　　我笑：“起来去海里看看吗？”
　　温凉的海水一点点漫上脚踝，我看着玻璃一样的大海。
　　我出生在西北小城，没有带着闻程看过什么天高海阔，第一次看到白天的大海，只觉得满心亲近。
　　坚硬的贝壳被闻程随手捡起：“这个是活的。”
　　我稀奇，拿过来看了看。
　　很可爱的晚霞的颜色。
　　“我想你跟我去，但是也觉得你呆在原来的地方很好，怎么办？”
　　我第一次听到闻程这样温和的纠结，于是安静回头。
　　我看见他在夕阳下显得非常温和的眉眼，在心里答非所问，要是所有的事情都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用面对未来的选择，不用面对过去的难堪。
　　我比手势：“那你选一个近的，一到假期就回来。”
　　闻程终于看出我的揶揄，忍无可忍，戳了戳我的脸。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