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烬》赐竹

5、第五章

　　大帅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铁匣边缘，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忽然低笑一声，将那张泛黄的照片推到苏砚面前。
　　"十六年前，我和你父亲站在吴淞口。"他的声音带着怀念，却让苏砚脊背发寒，"那时候他还是个穷书生，我不过是个逃兵。"粗糙的指尖点了点照片上模糊的德文标识，"就靠这批货，我们挣出了第一桶金。"
　　苏砚盯着照片上年轻的父亲——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眼神锐利的男人，完全不像记忆中温文尔雅的银行家。
　　"可惜啊。"大帅突然叹气，铁匣重重合上，"你爹后来非要洗白做什么正经商人。"他俯身凑近，烟草混合着血腥味的气息喷在苏砚脸上，"现在轮到小苏先生做选择了。"
　　墙上的挂钟咔嗒作响，苏砚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什么选择？"
　　"跟我十年。"大帅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地契，"这是法租界三处房产，明天就会转到你名下。"他又推来一把勃朗宁手枪，"或者现在给自己个痛快——像个体面的读书人。"
　　苏砚的目光落在地契上。其中一处正是林家老宅，现在住着林昭的外祖父。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爹临死前给你留了条路。"大帅突然掀开墙上地图，露出保险箱，"这里装着足以动摇半个江南商界的秘密。密码只有你知道。"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准确地说，是只有听到特定声音才会想起来。"
　　窗外惊雷炸响，苏砚突然想起父亲总爱在雨天弹的《广陵散》。琴谱第三页夹着张奇怪的便签，上面写着"听弦外之音"。
　　"考虑好了吗？"大帅把枪又往前推了寸许。
　　苏砚缓缓抬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像极了那年和林昭在柿子树下躲的急雨。九岁的孩子把柿子核吐在他手心，笑着说："砚哥，等我们长大了......"
　　"我答应。"少年声音很轻，却惊飞了窗外栖息的乌鸦。
　　大帅满意地拍拍手，副官立即端来热茶。就在苏砚接过茶杯的瞬间，隔壁刑室突然传来福伯凄厉的喊声："少爷别信他！老爷就是——"
　　砰！
　　枪声过后，福伯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帅吹散枪口青烟，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道："明早带你去见个人。"他故意顿了顿，"林家那小子，好像一直在找你呢。"
　　茶杯在苏砚手中裂开一道细缝，滚烫的茶水渗进掌心。他忽然明白了父亲常说的话——有些棋，要下满整盘才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