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雨水混 ...
-
雨水混着血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溪,苏砚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右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拐进一条死胡同,潮湿的砖墙高耸,月光在墙头碎成锋利的瓷片。
"跑啊,怎么不跑了?"小胡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靴底碾过积水的声音像毒蛇游过草丛。
苏砚转身,背贴着冰冷的砖墙。雨幕中,五六个持枪的士兵缓缓逼近,枪口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小少爷骨头挺硬。"小胡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开嘴笑了,"大帅说了,活捉赏五十现大洋。"他忽然抬脚狠狠踹在苏砚腿伤处,"可惜老子现在不想要赏钱了!"
剧痛让苏砚眼前发黑,他咬破舌尖才没惨叫出声。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他想起林昭塞给他的最后一颗梨膏糖,甜得发苦。
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时,苏砚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有人扯走了他半幅衣襟。冰凉的雨水直接打在脊背上,鞭伤像被撒了盐似的灼痛。
"啧啧,细皮嫩肉的。"小胡子用刺刀挑起他的下巴,"听说苏大少爷在圣约翰书院门门功课第一?"刀尖突然下移,挑开他染血的衬衫前襟,"不知道这双手要是废了,还能不能拨算盘?"
士兵们哄笑起来。苏砚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父亲说过,恐惧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马车在颠簸中驶向城郊军营,苏砚被扔在潮湿的稻草堆上。透过木板缝隙,他看见沿途的梧桐树正在雨中燃烧——是那些暴徒在焚烧尸体。焦糊的肉味钻进鼻腔,他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
"省点力气。"押车的士兵踢了他一脚,"大帅的刑房可比这热闹多了。"
军营辕门前的煤油灯在风雨中摇晃,照亮牌匾上"正大光明"四个褪色的大字。苏砚被拖进一间散发着腐臭味的砖房,铁链哗啦作响的瞬间,他听见隔壁刑室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是管家福伯!
"苏少爷别来无恙?"阴影里走出个穿将校呢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金星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光。他手里把玩的正是从苏家祠堂抢来的铁匣子,"令尊倒是留了手好棋。"
匣子弹开的瞬间,苏砚瞳孔骤缩——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账本,而是一叠泛黄的相片。最上面那张,赫然是眼前这位"大帅"年轻时与父亲在码头合影,背景里模糊的货箱上印着德文军火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