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烬》赐竹

3、第三章 苏砚弓

　　苏砚弓着身子在火场中穿行，耳边充斥着梁柱倒塌的轰鸣。右腿不知何时被飞溅的木屑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裤管渗进靴筒，每跑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东边搜仔细了！"小胡子的吼声越来越近，"那小子肯定没跑远！"
　　苏砚咬牙闪进西侧偏院，这是苏家存放绸缎的仓库。推门瞬间，熟悉的檀木香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他踉跄着扑向最里侧的樟木箱，颤抖的手指摸向箱底暗格——那里藏着父亲留给他的柯尔特手枪。
　　咔嗒。
　　空荡荡的暗格让苏砚浑身发冷。
　　"小少爷倒是会挑地方。"仓库门突然被踹开，小胡子举着煤油灯踱步而入，灯光将他脸上的刀疤照得狰狞可怖，"这上好的杭绸，烧了多可惜。"
　　苏砚背抵着货架缓缓后退，货架上的云纹锦缎簌簌滑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偏学你爹当奸商。"小胡子用刺刀挑起一匹烧焦的绸缎，"知道你们苏家这些年吞了多少军饷吗？"刀尖突然转向，直指苏砚咽喉。
　　少年猛地扬手，早就攥在掌心的石灰粉迎面泼去。趁着对方惨叫捂眼的间隙，他抓起货架上的铜熨斗狠狠砸下。
　　"啊——！"
　　小胡子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苏砚喘着粗气倒退两步，突然撞上一个人——是那个总跟在父亲身边的哑巴脚夫！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拼命把他往仓库后门推。
　　"想走？"满脸是血的小胡子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手中毛瑟枪咔哒上膛，"老子送你见你爹！"
　　砰！
　　枪声震落梁上积灰。苏砚闭眼的瞬间，哑巴脚夫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温热的血滴在少年脸上，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快...跑..."老人从喉咙里挤出人生最后两个模糊的音节，枯瘦的手还维持着推搡的姿势。 苏砚转身撞开后门时，听见小胡子在咆哮："给老子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冰凉的夜雨打在他脸上，和泪水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