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烬》赐竹

2、第二章 "砚哥

　　"砚哥！"林昭手一抖，熟透的柿子砸在青石上，溅开一滩橘红色的汁液。他惊恐地望向山下，只见苏家宅院方向腾起滚滚浓烟，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雕花门楼。
　　苏砚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一把拽过林昭的手腕，指尖不自觉地发着抖："从后山小走。"
　　山道上碎石嶙峋，林昭被绊了个趔趄。苏砚二话不说蹲下身，将比自己小四岁的男孩背起。九岁的林昭紧紧搂着苏砚的脖子，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绷紧的肩胛骨和急促的喘息。
　　"砚哥...我爹娘..."林昭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说话。"苏砚的嗓音沙哑得可怕。他加快脚步，却在下山途中突然转向，拐进一条隐蔽的巷子。
　　老中医的医馆门前，苏砚重重叩响门环。开门的须发皆白的老者还未开口，苏砚已将林昭塞进屋内："求您收留他一晚。"
　　"你要去哪？"林昭死死抓住苏砚的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他这才发现苏砚月白长衫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苏砚蹲下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林昭脸上的灰渍。十三岁的少年眼神沉得吓人，声音却异常平静："数到一千下，若我还没回来..."他顿了顿，从颈间扯下一块温热的玉佩塞进林昭手里，"就去法租界找亨通票号的周掌柜。"

　　医馆的木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苏砚像支离弦的箭冲向火场。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他贴着墙根潜行，在浓烟中辨认出几个穿灰布军装的汉子，正用枪托砸开苏家祠堂的铜锁。

　　"动作麻利点！大帅要的账本必须找到！"为首的小胡子军官厉声喝道。苏砚屏住呼吸，看见他们从父亲常坐的太师椅下摸出个铁匣子，顿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那是苏家与各地商会的秘密往来凭证。

　　父亲常说，乱世之中商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如今，刀终于落下了……

　　火势渐猛，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砸落。借着这阵混乱，苏砚闪身钻进西厢房。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苏砚浑身一僵——是管家的声音！他正要冲出去，却听见小胡子阴恻恻地笑道："老东西，说说苏家把现银藏哪了？"接着是沉闷的击打声和一声凄厉的哀嚎。
　　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父亲今早反常地让他背诵《盐铁论》中的句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当时不解其意，此刻却如冷水浇头。
　　浓烟呛得苏砚双眼刺痛，突然脚下一绊——是奄奄一息的管家福伯，倒在血泊中的身躯。老人浑浊的眼睛泛着泪水，手里死死攥着一串钥匙。苏砚颤抖着伸手想合上他的眼皮，却听见背后传来靴子碾过碎瓷的声响。

　　"哟，这还漏了只小老鼠。"

　　阴冷的声音让苏砚浑身血液凝固。转身时，黑洞洞的枪口已抵上他的眉心。持枪的小胡子军官咧开嘴，黄牙间咬着半截烟卷，硝烟味混着口臭喷在苏砚脸上。

　　"苏大少爷是吧？我们大帅可念叨你好久了。"枪管恶意地戳了戳他额角，"听说你能把《九章算术》倒着背？"

　　苏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方才从墙角摸到的裁纸刀正贴着腕骨，冰凉的刀刃已被体温焐热。他故意让膝盖发软，踉跄着后退半步："军、军爷饶命..."

　　这番作态显然取悦了对方。军官嗤笑着伸手来揪他衣领，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苏砚猛地扬手！裁纸刀划过对方手腕动脉，温热的血喷溅在他睫毛上。

　　"小畜生！"

　　剧痛让军官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苏砚耳畔射入燃烧的梁柱。苏砚趁机撞开他冲向院墙，却听见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