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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排水管 ...

  •   排水管上的铁锈扎进掌心,林昭咬着牙一点点往下挪。夜风卷着燃烧的纸灰扑在脸上,迷得他眼眶发酸。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右膝重重磕在石板上。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敢出声,只是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听松阁前跳动的火光。
      砚哥站在火堆旁,军装的银扣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一个刀疤脸军官正凑近他说着什么,手里举着一片没烧完的纸——
      "别动。"
      冰凉的手突然捂住他的嘴。林昭浑身一僵,匕首已经抵上来人腰间,却在闻到熟悉的苦艾香时顿住。
      白澍的脸从阴影中浮现。青年医师的左肩绷带渗着血,右手却稳稳扣着他的手腕:"不要命了?"
      林昭挣了一下,指着远处的火光想说什么,却被白澍强硬地拽进怀里。医馆的棉布长衫蹭过他的脸颊,带着晒过太阳的味道,和军营里终年不散的硝烟截然不同。
      "别看。"白澍的手盖住他的眼睛,"我们回家。"
      医馆
      油灯在药柜上投下摇晃的光晕。林昭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白澍把捣碎的黄连敷在他磨破的掌心。药汁渗进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现在知道疼了?"白澍的声音比平日更哑,"翻军营围墙的时候想什么了?"
      林昭盯着自己脏兮兮的布鞋尖:"周叔死了。"
      捣药杵在石臼里顿了一下。
      "砚哥杀的。"他猛地抬头,却发现白澍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白哥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
      "把裤子卷起来。"白澍打断他,指了指他淤青的膝盖。
      林昭突然把受伤的手按在药碾上。当归粉沾进伤口,钻心的疼让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白澍沉默地掰开他的手指,用纱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清理。灯光下,林昭看见青年医师睫毛投下的阴影在微微颤抖。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活不下去。"白澍突然说,"你砚哥现在做的每件事,都是在赌命。"
      林昭的眼泪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五年后
      晨雾中的药圃泛着青草香。林昭蹲在田垄间,指尖拂过新栽的黄连苗。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能熟练分辨三十七种药材,左手腕上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和苏砚当年那根一模一样。
      "当归要晒足三个时辰。"白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年医师的鬓角已经冒出几根白发,包药的手依然很稳,可他刚二十六岁。
      林昭应了一声,把晒好的药材收进竹匾。阳光穿过叶隙,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年来,他再没见过苏砚,但每个月都会在医馆门槛下发现一颗包着锡纸的梨膏糖。
      "今天我去送药。"他突然说。
      白澍包药的手一顿:"码头在戒严。"
      "所以才要去。"林昭把晒干的当归捆好,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臂上新鲜的鞭痕——是上月救革命党伤员时留下的,"听说新到任的参谋...很年轻。"
      白澍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从药柜底层取出一支针剂:"带上这个。"
      玻璃管里晃动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林昭知道这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也是白澍父亲临终前研究的最后一方。
      "我赌他不会用上。"白澍把针剂缝进他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孩童系围巾,"就像我赌你...永远不会变成他们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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