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烬》赐竹

14、第十四章 樟木箱

　　樟木箱里的霉味混着灰尘钻进鼻腔，林昭把脸埋在膝盖间，努力控制着呼吸。汗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箱外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阁楼地板仍在震动——士兵们正在楼下搬运那个装满账册的铁箱。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发麻的腿，指尖触到箱底一处不平整的木纹。那是他和苏砚小时候玩捉迷藏时刻的记号，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暗格。林昭用白澍给的匕首轻轻撬开木板，一张对折的纸片飘落出来。
　　月光透过箱缝，照亮纸上潦草的字迹：
　　**「排水管，寅时，别回头。」**
　　是砚哥的字。
　　林昭突然想起去年夏天，他们躲在苏家仓库的米缸里避暑时，苏砚也是这样，用炭笔在纸上写暗号逗他玩。那时候砚哥的衣袖上还沾着墨香，笑起来眼角会微微弯起，不像现在……
　　楼下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娘的！这箱子怎么这么沉！"军官粗哑的吼声震得地板发颤，"你们两个，再去叫几个人来！"
　　林昭屏住呼吸，听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趁着士兵们叫人的空档，他必须离开这个箱子。
　　他轻轻推开箱盖一条缝。月光下的阁楼空无一人，只有地板上凌乱的脚印和几滴未干的血迹。窗边的排水管在月色中泛着冷光，那是唯一的生路。
　　夜风卷着火把的黑烟，扑在苏砚脸上。他站在听松阁外的空地上，军装笔挺，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燃烧的铁箱与他毫无关系。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父亲留下的账册，纸页在高温中蜷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伤裂开，血珠渗进指缝，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参谋似乎很心疼这些账本？"
　　刀疤脸副官突然凑近，黄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苏砚的表情。他身上的烟草味混着汗臭，让苏砚胃部一阵痉挛。

　　"不过是些陈年旧账。"苏砚淡淡地说，目光扫过副官腰间新配的毛瑟枪，"倒是张副官最近升迁得很快。"
　　副官脸色一变，下意识摸了摸枪柄。
　　火堆里突然爆出一声脆响，一页未被完全烧毁的纸片随风飘起。苏砚的瞳孔微缩——那是记录着十六年前军火交易的关键一页，上面有大帅的亲笔签名。
　　就在纸片即将掠过他脚边的瞬间，副官突然抬脚踩住。
　　"苏参谋，"他弯腰捡起残页，咧嘴一笑，"你说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呢？"
　　苏砚的手按上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