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烬》赐竹

12、第十二章 夜风裹

　　夜风裹挟着初冬的寒意，从军营围墙的缝隙间钻进来。林昭回到运粮草的马车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让自己不发抖。
　　白澍给他的匕首贴在胸口，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动。耳边是士兵粗粝的吆喝声、马匹的响鼻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惨叫——那是听松阁的方向。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白澍的话在脑海中回响，可林昭的牙齿还是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小心地从木板缝隙往外看。
　　煤油灯的光晕里，几个士兵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走向空地。那人已经站不起来了，膝盖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暗红的痕迹。林昭的胃猛地缩紧——他认得那件衣服，是周掌柜常穿的灰布长衫。
　　“嘴还挺硬。”一个军官踢了周掌柜一脚，“大帅说了，再不说出同党，就把你儿子吊在城门口。”
　　周掌柜猛地抬头，嘶哑地笑了：“我儿子……早死在你们手里了。”
　　军官咒骂一声，扬手就要抽刀——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林昭的呼吸停滞了。
　　苏砚从黑暗中走出来，军装笔挺，腰间的手枪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比三个月前更高了，肩膀的轮廓已经隐约有了成年人的影子，可那张脸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睛黑得吓人。
　　那是砚哥。
　　可又不是。
　　“苏参谋。”军官悻悻地退开，“这老东西……”
　　苏砚抬手打断他，蹲下身，用只有周掌柜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周掌柜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疯狂摇头。
　　“不……不可能……”
　　苏砚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拔枪，上膛。
　　林昭的血液瞬间结冰。
　　他要杀周掌柜？
　　那个给他玉佩、救过他的周叔？
　　“最后一次机会。”苏砚的声音像淬了冰，“名单在哪？”
　　周掌柜死死盯着他，突然咧嘴笑了，满口是血：“你爹……会以你为耻……”
　　砰！
　　枪声炸裂的瞬间，林昭猛地闭上眼。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他不敢睁眼，不敢确认那是谁的血。
　　“处理掉。”苏砚的声音越来越近，靴底碾过沙砾的声响像毒蛇游过草丛，“搜他的身。”
　　林昭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砚哥真的变了。
　　变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的军阀走狗。
　　直到士兵们拖走尸体后，林昭才发觉自己满脸泪水。他颤抖着摸向怀里的玉佩——苏砚留给他的信物，如今沾满冷汗。
　　远处突然传来哨声。借着士兵换岗的混乱，他滚出马车，贴着阴影向听松阁摸去。白澍说过，那里藏着真相。
　　军装内衬已被冷汗浸透。苏砚攥紧左手，指甲陷入掌心的旧伤。周掌柜临死前的耳语仍在回荡："...林昭在医馆..."
　　"苏参谋？"副官疑惑地看着他停在听松阁门前。
　　"血迹。"他指向台阶上不起眼的红点，"有人进去了。"
　　副官脸色骤变。当士兵撞开大门的瞬间，苏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窗棂上挂着一截青布衣角，正是林家下人常穿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