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烬》赐竹

11、第十一章 夜色如

　　夜色如墨，军营的哨塔上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十岁的林昭蜷缩在运粮草的马车底部，小小的身体紧贴着粗糙的木板。白澍给他的匕首贴在胸口，冰凉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让他不至于在恐惧中发抖。

　　马车缓缓驶入军营，林昭透过木板的缝隙，看见一双双沾满泥泞的军靴来回走动。他屏住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快点卸货！大帅等着用！”有人粗声粗气地吼道。

　　趁着士兵们搬运粮草的混乱，林昭悄无声息地滑出马车，躲进阴影里。他的身形瘦小，在夜色中几乎难以察觉。

　　他贴着帐篷的阴影前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白澍的话——

　　“听松阁在军营西侧，被改成了审讯室。”

　　远处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林昭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向前走。

　　突然，前方亮起火光。

　　林昭猛地刹住脚步，将自己藏在帐篷的褶皱后。他看见几个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向空地，而站在那里的——

　　是苏砚。

　　十三岁的苏砚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他的眼神冰冷，与林昭记忆中那个会温柔揉他头发的砚哥判若两人。

　　“最后问一次，”苏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名单在哪？”

　　被押着的男人抬起头，咧开染血的嘴角：“呸！军阀的走狗！”

　　苏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拔出手枪，上膛，抬手——砰！

　　枪声在寂静的军营里炸开，男人的身体重重倒地，鲜血在尘土中蔓延。

　　林昭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他死死盯着苏砚的手——那只曾经替他摘柿子、教他写字的手，现在握着枪，杀了一个人。

　　“处理掉。”苏砚淡淡地吩咐，转身离开。

　　林昭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的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得无法呼吸。

　　砚哥……杀了人？

　　他真的是……军阀的走狗？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林昭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可他感觉不到疼。

　　比手上的伤口更疼的，是心脏的位置。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苏砚留给他的玉佩。

　　月光下，玉佩泛着冰冷的光泽，像极了苏砚方才的眼神。

　　林昭的眼泪砸在玉佩上。

　　他死死攥紧它，直到棱角深深刺入掌心。

　　恨意在这一刻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