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他怎么能不爱我》斩八千

52、第 52 章 戒指

　　连续两天，李井都被梁瑞喊住了讲话，想要给梁颂声发信息都不能。

　　周日又迟了十多分钟，李井见梁瑞上楼去，急急背上了包往外走，没想到刚出了院子十来步，就在树旁边看见了站着的梁颂声。

　　一阵风吹来，把梁颂声肩头的叶子拂了下去，飘飘洒洒，零落满地，梁颂声眉眼沉静地看着他，明明只隔着五六步，眼神却显得遥远又悲哀。

　　李井回头朝院子里瞥了一眼，心头一跳，疾跑过去抱住了他，抬头喊他道：“哥。”

　　心脏在李井的胸膛里嗵嗵乱撞着，梁颂声也听到了。

　　他抓着李井的手腕把人扒开来，向下攥住了李井的手，但侧着头不看他：“讲完了？那走吧。”

　　梁颂声脚步飞快，微微低着头，似乎注意着脚下，脸上是罕见的冲他一丝笑意也无。李井觉得自己有义务向他解释，于是拉了一拉他的手说：“我早就要出门了，爸突然要浇花，才拉我说了会话。”

　　梁颂声仍走着，一副并不在听的神情。

　　“我不太懂公司，但他说你办得很好……就是想让你回来，让你接他的——”

　　李井的“班”字还卡在喉咙口，却先被梁颂声猝不及防的一收脚打断了。梁颂声停在原地，看向他，咬着牙点了一点头：“好，那你是怎么想的？和他一样？”

　　“我……”

　　“算了，我不想听。”梁颂声别开头，眼里沉了下去。

　　李井上了车，梁颂声却迟迟没有出发。出风口淅淅地送出冷风，灼肤的炎热渐渐被隔绝在了车外，李井甚至打了个哆嗦。

　　梁颂声调小了空调，一片寂静里，忽然用克制的语气问：“小井，你后悔了吗？”

　　李井简直不能相信他问了什么，只以为是理解错了，茫然地看向他。

　　梁颂声也看着他，目光幽幽，仿佛不只看着他，也看着过去毫无犹疑爱着自己的他，而“他们”一列排着，直直排到晃眼的日光里去，一齐接受着询问。再开口，梁颂声的眼睫和嘴唇都不自禁地有些抖，他把掌根叩上方向盘，又反过来，几乎要把额头靠上去，但还是忍耐住了，钉眼盯着他问：“你还爱我吗？”

　　那声音落得极轻，但它本身就带着刺。李井心里霍然出现了一个大洞，渐渐有酸意不断地涌出来。

　　他竟然这么问。

　　李井觉得，世上的爱是两个人紧紧地相拥，但他和梁颂声是两个人被融化后浇筑在一起的。是梁颂声给了他第二次的生命，和他走过最长的人生。如果他不爱梁颂声……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他不爱呢，他怎么可能在被勒令分开时还拉着梁颂声的手，冒着家庭分崩离析、一无所有的风险？

　　他低着头，一丝梁颂声身上橙子的气味飘了过来，心里的酸水变得更加粘稠，甚至发起苦来。平稳地爱着时，总觉得梁颂声身上的一切存在着即属于自己，到现在，受了威胁，却觉紧迫起来，使劲嗅着他身上自己迷恋的气息，带着近乎绝望的渴求。

　　喉咙里有含糊轻微的哽咽，梁颂声察觉不对，来拉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你怎么，能这么问？”李井猝然抬起头，眼睛红了，里面的泪水反着光，“我是和爸说了两句话，但他要跟我说，我还能扭头就走吗？”

　　“我没有不让你和他说话！但他跟你说的什么，说我成不了器，还是只有他的公司能给我未来？他说了，你竟然就拿他的话来劝我，你难道不知道……不知道他怎样对我？

　　“我勤勤恳恳干了这么些年，一点儿不顺他心，他就大手一挥全推翻了，我的项目、我的职位，转眼都给了别人，我在那个公司里简直是个笑话！”

　　梁颂声拢着他的手，六月酷暑，那掌心竟也是冷的，涔涔出了抹汗：“小井，你恨我不该那样问，但难道我的态度是我一个人的事？不管怎样、不管怎样你难道不该向着我？”

　　李井沉默着，感受着他掌心动脉的跳动。开口时，声音低哑而涩：“我知道，是我的错，但以前他对我很好，我不能没有良心啊。”

　　他吸了口气，忽然抽噎着越过去扑到梁颂声身上，双手紧紧抱着箍着他的腰：“哥，我真的做不到，做不到你说的那样——你能理解我么，你能理解么……”

　　他嘴巴无声张合着，那句“我爱你，我是一直地爱着你啊”没有说出声，已经够像威逼了，他简直是拿着梁颂声的感情耍着无赖，自己也觉得可耻，于是眼泪愈发汹涌地流，全浸在梁颂声浅蓝色的衬衫上。

　　被箍着的人不规则地吸着气，李井听到他颤抖的呼吸，然后一只手落在了他头发上，熟悉的、悲哀的、妥协的力度。

　　这场争吵几乎心照不宣地，就这么过去了。

　　李井仍旧夹在梁瑞与梁颂声中间，他左右臂张到最大，时刻用劲着，像竭力拉着离港的船。

　　一天他困得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天已经黑了，梁颂声蹲在他的旁边。他翻身去摸手机，急着看时间，却被拽住了手。

　　“小井。”梁颂声欲言又止地喊了他一声。

　　他顺着往下看，在右手无名指根见到了一抹银光。

　　眨眼，是戒指。

　　他怔住了。

　　“喜欢吗？”梁颂声托着他的手问，歪着头有点忐忑地盯着他，“年初就买了，我查过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喜欢。”李井在他手里轻轻扭了扭手指，去看上面闪烁的亮光，抬起头，为了加强可信度又点了点，“谢谢哥哥。”

　　梁颂声包住他手，把脸靠在他身上：“喜欢就好，也是怕你跑。”又抬眼问他：“收了戒指，就说声谢谢？”

　　李井简直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发窘，但越是这样越不肯露怯，支起身往他面颊上凑去亲了一下，在心里校着字念着：“我爱你。”

　　声如蚊蝇。

　　心里觉得简直在演琼瑶剧，始终不能相信自己会拥有纯粹无忧的爱情，说出这样孤立无援的话，然而毕竟又是真的。

　　梁颂声的眼睛几乎是一瞬被他点亮了，望着他的目光亮得他快不能承受，就这样凑上来回吻他，极为用力地抱着他。李井的领子歪了，斜斜露出一边锁骨，莹白的皮肉，往上是笔直的脖颈与温顺的眼神，予取予求的。梁颂声知道他是属于自己的，整个人连同爱的情感都是，心里不由扑通扑通跳起来。

　　但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李井眯起眼打了个哈欠。

　　两人一时都愣住了，梁颂声率先笑出来。

　　李井仍倔强地搂着他脖子没松手，仿佛搂着一份体面，但梁颂声实在笑得过分，李井实在撑不下去，推开他拿毯子用力蒙住了面孔，又彻底地转过身去。

　　过了半天，才闷闷地出声问：“几点了？”

　　梁颂声试着扒了一扒他的毯子：“七点一刻，要不要再睡会，七点半送你回去……小井，鼻子露出来，别闷着了。”

　　李井不理他，往里蛄蛹了两下，把头发蹭得乱七八糟地又睡过去了。

　　梁颂声收起唇边的嘲笑，微微弯着眼安静地看着他，等那道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才悄悄扒住他戴戒指的那只手，扣紧了，咔嚓拍了张照。

　　*

　　梁颂声的工作室运营一直不错，直到七月初，一个合作半年的组件供应商突然终止了合作，让他们手里的大批单子都停滞不前。

　　梁颂声忙得脚不沾地，一连五六天都没在家见到他人影。

　　“不用等他，他高兴怎样就怎样。”梁瑞在餐桌前绷着面孔说。但这场和儿子的气已经生得太久，几乎耗空了他大半的精力，比起最初的愤怒激烈，现在他的语气就像是渐渐瘪去的气球，显出了一份疲态。

　　他偏着头，指头慢悠悠地划着手机，像是能通过转移注意来忽略现实的不快。但突然，他目光钉住了。

　　屏幕上赫然是张两手交握的图片，幽暗的阴影里两枚相同的戒指熠熠生辉。

　　梁瑞几乎感到那白光刺进了大脑，连手指关节也变得僵硬。

　　下午五点二十，梁颂声。

　　他的好儿子。

　　哐当！椅子被伸直的膝盖顶得向后一晃，晃定了，梁瑞的呼吸又开始抖。

　　真是胡闹！他是无法无天了——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手指在电话上一根僵一根塌地拨动，揿错了，重新按，终于拨了出去，他听到李岚关切的询问：“瑞哥？”

　　但他顾不得了，等对面一接通立刻说：“梁颂声，你是昏了头了！快把你发的东西删掉！多少人会看到你知不知道？”

　　对面顿了顿，居然平静地反问；“为什么删？”

　　“你……你非要找事是不是？你不顾你自己，好，我也不管你，谁来管你！那你弟弟呢，他还在念书，他怎么办，以后还要做老师，你想过他没有！”对面不答，梁瑞撑着桌子颤声怒道，“梁颂声！你，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梁颂声没说那权限设的是只有他和李岚看得见，自己也怕影响李井的学校和工作，只仍旧稳着平静冷淡的语调：“我不会回去了。回不回去，你不都要管么，上次是一个项目、一个职位，这次是我的工作室，您不满意，我做什么不都是错？”

　　梁瑞握着手机，怒火高涨的脑子里糊涂了一秒，奇怪他说的是什么事，转念才清楚大概是工作室遇到了什么麻烦，以为是自己故意使的手段，当即一口气重重堵在胸口，想要冷哼一声。但那气堵死了，他抓着桌沿非但哼不出来，连气渐渐地也上不来了，耳边猛地嗡了声，眼前就是一黑……

　　“瑞哥！小井，快点来——”

　　李岚的惊呼传到电话对面被拉得很长，后面渐渐有些模糊和杂乱。梁颂声还捏着手机没反应过来，就听里面传出李井清晰的声音——

　　“哥，你快回来！爸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