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他怎么能不爱我》斩八千

39、第 39 章 凑上来要亲

　　梁颂声太熟悉李井的眼神，也清楚他此刻眼睛里是什么意思——他不想听，不想让自己往下说。

　　但梁颂声还是闭了闭眼，硬下心肠张了口：“还记得吗，你六岁，脸上身上脏得和泥猴子一样，是我把你给捡回来的；你十六岁，说不敢花家里的钱，我就给你走我的卡，遇上了什么事，我也立刻给你摆平，什么时候嫌过你一次麻烦？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我养大的。现在，你和我说，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点小事不要你？”

　　李井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他：“我没有觉得！”

　　喊完这句，李井重新低下了头，怔了一会儿才说：“哥，你知道吗，你其实一点不明白。”

　　“……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样不算什么，觉得‘它’实现不了，觉得只是小孩子的依赖、是对你做哥哥的肯定……可不是那样的，它是会毁掉很多的东西的。”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看着梁颂声，忽然很轻很苦地笑了下，猝不及防朝梁颂声的面孔凑了上去。

　　呼吸喷洒，被凑近的那刻，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梁颂声瞳孔一缩，映出李井紧绷的面孔和孤注一掷的表情，仿佛被烫到了般偏过头看他：“小井？”

　　李井垂下眼睛，没什么吃惊的表情：“你看。”他又笑了一笑：“真的不一样，对吧？”

　　远远的，梁瑞和李岚来了，冲他们挥了挥手里的签文。

　　李井飞快地退开半步，边朝梁瑞和李岚走去边说：“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他已经神色如常，仿佛刚刚凑上来吻他的人只是梁颂声自己的幻觉。

　　*

　　梁颂声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天山上的风，被风推着潮水似的朝自己围拢的人声和钟声，还有，近在咫尺的那个吻。

　　呼吸温热，在李井靠近时，人声如退潮般远去。

　　他看见李井微微颤抖的乌密的睫毛，白皙的柔和的面孔，他从未这样近地看过长大后的李井，一时有点愣住了。当时为什么会躲？因为真的吓了一跳吧，而且，那一刻的李井看起来太难过。

　　但他没有觉得反感。

　　一点儿也没有。

　　“看什么呢，你找我出来发呆来啦？”饭店里，熟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陈冼坐在他对面，往杯子里倒满了果汁，“说吧，遇着什么事儿了？”

　　梁颂声眨了下眼，抬手和他碰杯：“没事，就几天没见你了，想着一起吃个饭。”

　　陈冼瞥了眼他愁眉苦脸的样儿，压低了声音挑眉问：“怎么着，受情伤啦？”

　　见梁颂声竟然真的沉默了，陈冼心里“哦哟”一声，人从椅背上坐直了：“唷，你这铁树还真开花了？讲出来听听，我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梁颂声捏着杯子，垂眼盯着那道液面反出的亮光：“你和你老婆，当时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求婚的啊？”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确定自己对他是‘那种爱’的？”

　　陈冼嘶了声，仔细地打量他：“你情感认知障碍啊？就想亲他、抱他、一辈子跟他在一起呗。”

　　“……但对家人也会这样。”

　　陈冼沉默两秒，突然眯起了眼，开始往后撤：“不是吧，你和小井？”

　　梁颂声刷的抬了眼：“不是。”

　　“怕什么，我你还信不过？你要真不确定，想着别人试试呗……嗳，你什么眼神，我没试过，我是说想象、想象！”陈冼差点跳了脚。

　　梁颂声皱眉闭了两秒眼睛：“想象不出来。”

　　陈冼耸肩：“那怎么办？”

　　问完，他就见梁颂声皱起眉盯着他看了两秒，简直看得他毛骨悚然，但在他开口前，梁颂声就飞快地收回目光埋下了头，表情忍耐，像是想吐。

　　陈冼：“你是不是太冒犯了？”

　　梁颂声也说：“不行，再想我得去驱邪了。”

　　“滚滚滚。”

　　*

　　晚上回家，刚巧下起了雨。梁颂声站在院门口，目光穿过密织的雨幕，看到了那个弯腰搬着香雪兰的身影。

　　“小井，最后一盆了吧？”梁瑞在里面喘着粗气问。

　　“嗯。”那人应了，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梁颂声的眼睛。

　　这一瞬，楼上李岚收裙子的哐啷声和“呀！哩个杀千刀天气”的抱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整个世界中清晰的只剩下了对面那个人——怔愣的，惊愕的，嘴唇微微蠕动着，仿佛要叫他什么，但在出口前，那人又飞快地躲开了眼睛，把花盆抱在身前，像举着防他的盾。

　　梁颂声来不及喊住他，他一躬身，就进去房子里了。

　　空气里的腥湿气很重，是从泥里泛上来的，堵在人的胸口半天消不掉。梁颂声蹚过满院的雨水回了家，看见十来盆花在门边杂乱地掩映着，水渍和脚印在地上糊成了一滩，沙发上，梁瑞正扶着腰喘气。

　　李井站在一边低着头，不知道给谁发着信息，听到他来，抬头看过来，眼睛触到他又震了一震。喊的是“哥”，但落在梁颂声耳朵里像是在说“我不想见到你”。

　　“回来淋到雨没有？”梁瑞问他。

　　“没有。”

　　“这天气这个样子……不晓得年后出去啊会有好天。”梁瑞望着窗外叹了口气，梁颂声知道他是在说和谢瑢家一起去旅游的事，但彼此连时间都没定下，相当于空话，梁颂声并不在意。

　　旁边的李井发完了信息，突然朝门边走去说：“爸，我出去拿个快递。”

　　“都下雨了，明天去吧。”

　　李井笑了笑：“是腰痛膏药，要拿的。我回来给您贴上。”

　　他走到门边，弯腰拿伞时肩胛处的湿痕很明显，小小一块，羽毛的形状，发尾还有水珠滴滴答答地坠下，砸到衣领里，看得人都想打个激灵，他却浑然不觉。

　　“我去拿吧。”梁颂声喊了他一声，他已经走了出去，没有听见。

　　外面雨渐渐小了，但仍是冷的、利的，密密扎到人身上，隐隐有些痛意。

　　梁颂声一路跟着李井出了小区，到了公交站，才见他停下脚。那里有个青年正等着，见了他，眉开眼笑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过去，牛皮纸包着的，像是什么材料。

　　原来他说的拿快递，是拿这样的快递么？

　　梁颂声心里冷笑了声，往前走了几步，有心看清究竟是什么人让李井冒雨撒谎也要私会。在那张眼熟的面孔终于转过来时，他愣了一愣：原来是林芃。

　　但他还没松口气，就见林芃伸出手，极熟稔地擦去了李井脸上的雨水。两人挨得极近，连影子都并在了一起。

　　李井没有躲，还把唯一一把伞递给了他：“好了吧？你走吧。”

　　林芃撑开伞恋恋不舍般拉住他：“嗳，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梁颂声最烦拖拖沓沓，走上去对那两个拉扯不清的人说：“我来送他。小林，你自己回去吧。”

　　他手里的伞一斜，遮在了李井的头上。

　　李井低着头跟他走着，从见到他开始一句话没有，好像当他不存在。但当他稍稍靠近，又会将怀里的牛皮纸袋抱得更紧，这是他新的盾牌，对自己，他永远竖着盾牌。

　　“里面是膏药？”梁颂声瞟去一眼。

　　李井收紧了手臂，低着头摇头：“我要去快递站拿。”

　　哦，真是稀奇。

　　梁颂声站定在快递站外，冷笑起来：原来梁瑞也不过是“顺带”的，但他已经想象得出李井回去拿出膏药后梁瑞欣慰的表情了，梁瑞当然以为这个儿子是多么的孝顺多么的听话，又怎么能想到他这趟出来究竟是为的什么呢？

　　李井原来是这样狡猾的。自己不也早就知道了吗，说着喜欢，却是怎么对他的？

　　有一刻，梁颂声几乎想让李井收回那句喜欢，别再这么折磨他。但在看见拆了快递朝自己走来的人时，他又把这个念头狠狠踩成了齑粉。

　　“下次别让他来我们家附近了，太远，不安全。”

　　“他是来送学校的东西给我。”李井觑了他一眼，顿了顿，声音小了去，“其实我没跟他谈过，之前是我胡说的。”

　　梁颂声脚步没停，语气平静：“我知道，但我不想看。”

　　李井愣住了。他站在原地，险些脱出了伞的庇护。

　　“干什么，不乐意和我回家了？”

　　梁颂声回过头看他，想要挑一挑眉，但话出口后，语气却是自己也没料到的认真：“之前不给亲，是就不认我当哥哥了？”

　　这话轰的一声在李井脑内炸开，炸得他面孔通红了一片。

　　他怎么能……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战栗的神经被他强行斩断，他扭过脸呼吸急促，不去看梁颂声深黑的眼睛。

　　“那天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李井抱紧快递，低头盯着脚尖说。

　　“你看着我，”梁颂声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小井，没关系，就算是冲动，我觉得也该给你个回答。”

　　伞朝他倾斜，阴影像罩子似的把他们扣在了里面，梁颂声似乎跟他挨得更近、太近了，一点淡淡的橙子香飘过来，融化在周围的雨幕里，让他有点分不清橙香的主人到底在他的哪边——“我从来不冲动，也仔细想清楚了。小井，你要听吗？”

　　李井抬起头，只觉心脏被梁颂声的目光扯得一紧，下一刻，雨丝斜斜飘了进来，他脸上覆下了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