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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哥哥的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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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声吻过来的时候,他像溺了水。
四周的声音忽然远了,远了,风声、雨声、伞上的噼啪声都模糊成了一片嗡鸣。那人托住他的后脑勺,把李井按进了一个全是他的世界。
呼吸是烫的,连同橙子的气味从鼻腔灌进来,像潮水一样,把李井脑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冲走了——自己是谁,他又是谁,连同他们之间隔着的那道刺眼的坎,都被一点点推到了深深的海底,在浪花与礁石间被撞了个粉碎。
他闭上眼,由着自己往下坠,坠进那个没有名字、身份的混沌深渊,但心底隐隐地有些恐惧,好像岸上有什么绑着他,像是条越拉越紧的皮筋……
啪!
雨水从伞骨砸下。那道东西断了。
像是有人猛地把他从水底拽起,空气刺进肺脏,像往胸口塞了一把碎玻璃,扎痛得快要裂开。意识也骤然倒灌回来,那些沉入深水的东西又原原本本地箍在了他身上,好像刚才只是一场梦。
他看着梁颂声,看他闭着眼,神情温柔,纤长的睫毛在自己咫尺间颤。有那么一刻,他的身体像还在水底,一点儿都动不了。
但下一刻,肺里着火般的疼痛让他一把把人推开了,弯下腰撑着膝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梁颂声拍他的背:“还好吗?”又是带笑地说:“怎么喘气也不会?”
这人做了这样的事,竟然还这样平静。
“你疯了,”李井挣开他,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瞪着梁颂声,从喃喃到笃定,“你是疯了。”
李井几乎要站不住,他所有的力气都被梁颂声刚才的动作抽走了。
刚才当然只是个意外,好在没有人为它承诺什么,过去也就能过去了。他当然清楚梁颂声为什么那样做——一向温顺亲近的弟弟突然和自己生了隔阂,当然不满,当然要去除掉隔阂,所以梁颂声其实是在自我牺牲。
但李井不要他的自我牺牲。李井自己就能处理得很好,也许几天,也许几年,总能等到那些荒谬的冲动熄火的,到时候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他要告诉梁颂声,他应该告诉梁颂声。
但他抬头,迎上的却是梁颂声清醒的认真的眼睛:“小井,你喜欢我,我对你也是一样的。我不可能再这样喜欢别人,也不想看到你和林芃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张芃李芃亲近,这样说,你清楚了吗?”
那不是骗人的眼神。满腹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口,李井咽下唾沫,疼得仿佛是咽下了梁颂声递来的刀片。
明明好不容易才重建起薄弱的关系,他为什么又要打破、非要打破?
“你冷静点。”李井张开嘴,声音沙哑。
梁颂声要抱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什么意思?都亲完了你跟我说不行?”
“那就是个意外。”
“意外?”梁颂声盯着他看了两秒,攥着伞柄的指节绷得泛白,下一刻,猛地朝他靠近!
“梁颂声!”李井几乎破了音,随即声音又低弱下去,翻来覆去地喃喃,“这是错的……错的。还有谢瑢,对,谢瑢,你要她怎么办?”
他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求生的浮木,抬起亮得慑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梁颂声。
梁颂声却短促地笑了一声:“怎样是对的?我和谢瑢结婚就是对的了?你就开心了?”
“是!”李井答得毫不犹疑。
大雨滂沱,将幻觉似的温暖与亲密冲刷得一干二净,寒意从脚踝悄无声息地爬上人的躯体。
梁颂声仰起头,沉默了会,说:“你是在绑架我。”
雨水顺着伞骨沥沥地淌,浸湿了两人的肩膀,回去的路上,没有人再说话。
*
那场雨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了,中间也出了几次太阳,但寒意仍滞在身上。
李井拢紧外衣走出办公室,猝然撞上了个人——
“瑢姐?”
谢瑢挎着几个礼品袋,朝他扬起了眉毛:“来帮姚校长做事啊?累不累?”
他摇头,伸手想帮忙拿几个袋子,但谢瑢跟他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一会我就送完了,这我母校,今天有空就回来看了看。你晚饭怎么说,要不我带你附近随便吃点?”
“不用,我现在就回家了。”
于是谢瑢跟他挥了挥手往另一头走。李井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还是出声叫住了她:“瑢姐,你和我哥要订婚了吗?”
谢瑢回头,眉毛轻挑:“怎么了?”
李井抿了抿唇,微微垂眼避开对视:“我哥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可能……可能有喜欢的人。”
谢瑢静了两秒,噗嗤笑出来:“小井,你为我做你哥的叛徒啊?”
李井的手搅在了一起,所幸谢瑢很快说了下去:“放心吧,我早知道了,不就是他不喜欢女的吗,他自己跟我说的。你哥真是自恋得要死,哼,还真怕我看得上他呢。”
李井微微松了口气,勉强陪着她笑了一笑:“瑢姐,我哥的事,你别往外说。”
谢瑢昂了声,专程走过来捻了一捻他的耳朵:“你小子,拿我当什么人了?”
谢瑢风风火火地走了,李井还站在原地,目光逐渐垂落到印着人影的瓷砖上。他想象不出梁颂声和别人谈起那件事的样子,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害了他。
梁颂声那天说的话,李井是信了的。但他或多或少是因为自己喜欢他才动了这个念的,所以这件事上,还是自己的错多一点。
风又刮过来了,他抬起头,想到梁颂声,想到梁瑞,不免又打了个寒战。
*
晚上回家,梁颂声还没有回来。电话不接,看白天谢瑢的样子也不像和他有约。
梁瑞重重拍上沙发扶手:“真是翅膀硬哉!催了声订婚领证,居然连家也不回哉。和人家小姑娘谈恋爱,大半年了都不负责,哪里有这副出落个?”
李岚拍了拍他的背也讲:“覅生气覅生气,主要确实是三十岁了,不然多玩玩也没什么……”
“小井,你看看打不打得通他电话?”
李井叹了口气,想着晚上梁颂声肯定又要敲门了,但手上一划,瞥见了稀疏的信息条,不由愣了愣神。
“我出去找找看。”他抿了抿唇,披上了外套。
夜空辽阔,李井仰着头,轻而易举地迷失了方向。说着要找人,但他根本不知道梁颂声会去哪,能去哪。
原先和家里闹了矛盾,被梁瑞逼着相亲了,他会来敲自己的门,深夜里的声音总是格外清晰的,嗒嗒,两声就够了。拉开门,房间里对窗的躺椅就是给他留的,他靠上去,微微侧过一点身,映了灯光的眼睛像是湿润的。
李井有时跟自己对话,会嫌他烦,但那是假的。李井压根不在意这点被占据的时间,他近乎珍惜地看着梁颂声微微皱起的眉毛,听着梁颂声因为疲惫偶尔吞掉的字音。他知道,那是梁颂声在依赖他,需要他,亲近他。所以他说:哥,你的想法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现在呢,他竟然在梁颂声问是不是非得和别人结婚时,答了是。
是他赶跑了梁颂声。
夜风凉得他生出了错觉,抬手擦了把面孔。
*
李井是在鱼塘边找到梁颂声的。
苇草在晚上成了大片大片的黑影,在风里来回摇摆,但那个在水边弓身坐着的人却半天也没动一下,仿佛不知道冷,也不知道时间流逝。
李井看着他,一阵风吹来,只觉那风先贯穿了梁颂声的身体,又贯穿了他的。
他听到梁颂声在咳嗽,刚要走过去,就见那人冷不丁回头对上了他的眼睛,恍如回到了十六岁。
“哥,回家。”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风里,但梁颂声的眼睛动了。
他上前两步,更大声地喊:“回家!”
这个距离,他清晰地看见了梁颂声的面色,那苍白原来不是灯光的颜色。
梁颂声说自己在逼他,难道他就没有逼自己吗——不回家,不说话,大半夜丢了半条魂似的在这里吹冷风,不就是明摆着威胁自己:你要我“正确”,我就没法快乐,没法好好地活吗?
李井咬着牙瞪着他,想要狠狠攥住他的肩膀骂他卑鄙,但那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也只是解下自己的围巾,套在了梁颂声的脖子上。
“干什么?你的围巾你自己戴。”梁颂声哑声说。
两人同时抓住了围巾的两端,好像那不是一条围巾,而是他们正在争执的东西,谁拽过来,谁就赢了,谁就能得偿所愿。
围巾拧成窄窄一条,磨得手心生疼,李井看着梁颂声的手,看着他,渐渐松开手,声音低落了下去:“哥,你非跟我这样吗?”
这样,是怎样,说的像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坏事。
弟弟不愿意,他还能逼着人跟他好吗,他是个老实人,就算想过那么五六七八回,等真的到了该行动的时候,到底还是做不来这种丧良心的坏事。
他也就是想吹吹风,静一静。毕竟现在家里也没有一个让他不头疼的地方。这又犯了什么错,要让李井这样控诉自己?
他偏过头,那双委屈的湿润的眼睛仍残留在他视网膜上,看得他心堵。他拽紧了手里绕剩的围巾尾巴,往李井的脖子里一塞,就撒手快步朝前走了。
路灯打在梁颂声身上,让两片肩胛的形状透过毛衣显现出来,风一吹,他的背影显得更加瘦削。
李井垂下眼突然想:要不就算了,别再推开他了,也好让他放过自己。毕竟现在这样子,谁能好受呢?
但当黑夜的掩护被灯光撕去,跨进家门时,李井猛地清醒了过来,刚才发昏的大脑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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