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契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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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艺会在张园举办，这里是上海最大的公共活动场所。虽然在1919年，随着它的主人辞世，张园曾经的辉煌落幕。
曾经的倩影名园，埋诸荒草，但它却是百年中国当之无愧的风尚之地。
当年的张园，有着海上第一名园的美誉，是沪上品茗休憩、雅集舞会、议事演说的公共交际场，也是中外戏剧、滩簧曲艺、电光影戏、戏法魔术的演艺大世界。还是照相室、点膳铺、弹子房、抛球场、跑冰场、电气屋；电灯、电扇、电灶、电冰箱等现代化设施的荟萃地。
每当春秋佳日，城中女子们都喜欢到张园摄影，取其风景优胜，特别是四马路当红倌人们，她们的穿着、配饰，迅速成为城中流行。就算是现在，城里时髦的女郎们，也会首选在这里摄影。
唐胜怡请了专门的人来打理，辟出场地，搭建了活动区域。六月的上海已经入梅，雨时下时不下，不下的时候闷热潮湿，好在这两天算晴朗，也有丝丝的凉爽。
云梦的人按部就班的忙活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入场时都会在手腕上绑一条花带，男士则是一枚襟花。
唐胜怡刚从南京回来，忙的马不停蹄，还在场地内做一些细节上的调整，手底下的人忽然来报告，云梦的首席设计师李维奇找不见人了。
“是不是又喝多了，在哪个地方睡着了？”唐胜怡蹙起眉心，“叫上人仔细找，务必要在游艺会开始前把人给找出来。”
这天才的时装大师，才华出众，却有着天才的弊端。性子疏狂，孤高怪异，还总是标榜竹林七贤，要有名士风骨。结果就是总在要找人的时候找不到他，因为该死的完美主义，平时嘴巴像淬过毒，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
李维奇嗜好饮酒，经常大白天也一身酒气，他不喜欢出席社交场合，这回是被唐胜怡硬拖来的。人来了，就等于给了她面子，至于其它的，谁说了也不算。可偏偏今日这场合，还非要他露面不可。
“就算绑，也要把他绑过来，他要是喝醉了，就给他泼点凉水！”
忍着怒意吩咐完，看看时间，她也该出去见客。
时下的张园，土地被分割，许多盖了花园洋房，但也还尚且遗留了大片空地，里头假山亭阁，还有水榭戏台。进入活动现场的地方，搭了棚架，装饰鲜花花卉，挂着彩带与装饰物。
唐胜怡笑魇如花的与来宾寒暄，隔着老远，一眼就看到拄着手杖的华东霆。
他刚下车，穿了亚麻西装，外套挽在胳膊上，身上深青色的棉麻马甲，三粒玳瑁扣，胸口露出一截怀表链。褪去厉色，他骨子里还是世家子弟的松竹之姿。
“唐小姐，我们想先对您拍个记录片段可以吗？请您看着镜头……”
电影公司的人找好了机位，唐胜怡却摇了摇手，“等一会儿。”
惊喜的唤了一声“东霆”，快步朝他过去。
华东霆下了车，却没急着入场，他掏出香烟，抽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甩着手上的火柴，微微仰起头，朝着半空喷出烟雾。
借着吸烟做掩饰，华东霆悄悄观察周围。
入口的雕花铁门前，几个年轻人负责检查来宾请帖，周围的花园洋房，应该都藏了人。此刻或许正拿着望远镜，密切关注底下的人，甚至还有神枪手。
报馆、杂志社、电影公司的人分布场地内外，里头安排了冷餐自助，请的外国厨师，侍应生端着托盘送酒。
进入会场的外围，马路上来来回回的汽车，黄包车，还有趁着热闹摆摊子的。有几个黄包车夫守在进出口处，灰色布衫的后腰处，鼓起枪械形状。
沈伦想来做了万全准备，一旦确定目标，那人必定有来无回。
只要走进这扇铸花铁门，就等于走进了沈伦精心打造的笼子，只怕插翅难飞。
就是不清楚，日本人会以怎样的身份和面目，进入游艺会。日本人为了拿到陈风林弄到的情报，又会做什么。但不管日本人会怎么做，假如今晚没有阮安在，他倒是能放开手脚。
阮安今晚会去涉险吗？凭她的聪慧，能否提早勘破，不然她就会成为沈伦编织的这个笼子里，一只无力反抗的雀鸟。
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眉梢染了一层郁色，华东霆猛地吐出一口烟，转过头，看着刚刚下车的阮安。
但好在，他会在，她不是一个人。华东霆又舒展了眉头。
阮安低头帮高宝琳提着裙摆，高宝琳披了一条披肩，两个女佣人带着她随身物品，以及待会儿参加服装表演的礼服。
唐胜怡霎时顿住欢快的脚步，顺着华东霆的视线，朝两个年轻女孩看去。她从来没有见过华东霆用那样的眼神看人，凌厉的五官都变得柔和了。
“东霆。”
有人笑着扬声叫他。
沈伦没有坐车，而是走来，同样是亚麻西装，他系了丝绸领巾，细细的金边眼镜，像刚归国的华侨巨子。
“好巧。”沈伦笑着朝阮安点点头，视线飞快扫遍她周身，接着便喊，“胜怡！”
“阿伦。”唐胜怡只得迈步上前，“好久不见。”
她停在华东霆身畔，微微仰首看他，他的肩膀宽而平，肩线刀裁一般。“东霆，好久不见。”
“说起来，距离上一次我们三个人见面，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哦，好耐某见啊。”因为相熟，沈伦讲话口音里带出粤语腔，“胜怡越来越靓了，是不是啊，东霆。”
“有吗？”唐胜怡落落大方，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华东霆，却发现他在看别的女孩。
阮安原本没想停留，打扰他们，奈何高宝琳看到唐胜怡，就非站在原地不走，她也只能立在那。
唐胜怡大约二十五岁左右，明媚大气的长相，半长的卷发拢着，穿一件紧身无袖缎面立领上衣，银色丝绸提花，两臂齐根划出，右侧肩膀上一朵硕大的绢花点缀。下面一条南洋风的裙子，露出莹白的一截小腿，脚上绿色缎面滚银边的粗跟皮鞋。
与传闻中一样，着装上不受限制，特别一只手腕上套了一副象牙宽镯，叠加了两三个细细的手镯，非常有艺术格调。
“当然有哇，放眼整个上海滩，没人能与你争辉。”沈伦说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华东霆，“你说话啊，嘴也坏啦？”
唐胜怡不会让他难堪，抢先说：“东霆，很抱歉没能去医院看你，我刚从南京回来，你腿怎么样了？”
“还好。”
“你能来，我真高兴，我知道你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沈伦插进来：“你都送了请帖了，他人又在上海，怎么会不来。腿断了，也要来的。”
沈伦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华东霆眼风扫过去，带了些警告，知道他是为什么。
“还没恭喜你，这次的游艺会，一定会很成功。”沈伦只当不知道，“另外，还要恭喜唐伯父，下个月上任外交部，主理部务。届时，我与东霆一定登门祝贺。唐伯父今日没来吗？”
“爸爸还在南京，他抽不开身。”唐胜怡笑着摇头，“游艺会还没开始呢，我也是头一回办这样的大型活动，只求不要出差错就好。”
沈伦扶了一下眼镜框，“一定不会出差错，会顺顺利利，漂漂亮亮的结束。”展臂揽住华东霆肩膀晃了晃，“你说是吧，东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契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