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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火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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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进来吗?”
是露露的声音。这些天沈伦跑的勤,她跑的就更勤。
华东霆看了看沈伦,他只装不懂,推了推眼镜。
他只好开口:“进来。”
露露头上戴了个蝴蝶结发箍,红白波点,跟裙子一体。她朝两人笑笑,一手扶着门框,凹出极好的身材弧线。“就是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茶水之类的。”
沈伦没有任何反应,华东霆说:“不用。”
“哦,行,那就准备准备,丁婶快要做好午饭了。”露露转而望向沈伦,“沈先生是留下来吃饭,还是……”
这回沈伦回应的很快。“我也想尝尝丁婶的手艺。”说到这,他转回头,笑看着华东霆,“可以吗?”
华东霆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他当然不希望沈伦跟阮安太近,这小子最近几乎每天登门,他心里在盘算什么,华东霆门清。
沈伦只当看没懂。“那就这么决定了。”
“好嘞,丁婶一定很高兴,我去通知阮安,再多加一副碗筷和凳子。”露露愉快的合上门,哼着歌走了。
最近阮安家吃饭的人数骤增,一张桌子都快要坐不下。阮安本想以此为借口,拒绝沈伦留下吃饭,偏偏今天中午何星洲没下班,他的位置就让沈伦占了。
丁婶烧得一手淮扬菜和徽菜,每天变着法的做。阮安到上海之后,就给了她一笔钱用做生活开销,现在每个月老丁和大壮也能赚钱上交,她就一门心思的想把大家都喂胖。
今天做了红烧肉,红烧扒皮鱼,荠菜园子,香菇盒,还有炖的大棒骨,这是要给华东霆补腿的。
“我可真是沾了东霆的光。”
沈伦笑眯眯坐在席上,几句话就把丁婶说的心花怒放。
阮安垂着眼,安静的摆碗筷,华东霆也拖着腿过来吃饭,她态度不咸不淡,这些天也不怎么理他,华东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可是他该怎么跟阮安说呢,难道告诉她,现在她只要在他眼前晃,他的身体就会控制不住的燥热?尤其是到了夜里,想起她,她身上的香气,小腹深处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流就会蠢蠢而动,汇聚成令人难堪的硬度。
现在每天都让他备受煎熬,而他更承受不住阮安眼下对他的态度。
他过去的二十八年中,就没怎么跟女孩打过交道,他拿捏不好,也猜不出女孩的心思。之前婚约的事,阮安说他不尊重她,他想扭转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以为是他留沈伦吃饭。
华东霆在阮安旁边的位置坐下,想要打破她对自己的沉默。“不是我留他吃饭的,是他自己厚着脸皮。”
沈伦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不敢相信的看着昔日好兄弟。
这、这就把他给出卖了!
“是,跟东霆没关系,是我自己厚着脸皮。”沈伦只好苦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位好兄弟,北伐铁血悍将,有做妻管严的潜质。
“沈先生这是讲的什么话,想吃随时来啊,我巴不得哦。”李秀珠忙搭腔。
“华先生倒是个做好先生的料子。”露露说着,斜睨了沈伦一眼,“懂得心疼女人。”
露露就坐在沈伦旁边,肩膀,胳膊,甚至胸口都时不时的要擦他一下,沈伦也不知道是真没反应,还是假装没有反应,全程就跟李秀珠问一问平常生活里的琐事,还故意拿华东霆以前的事打趣,旁敲侧击阮安对他的态度和感情,直到华东霆脸都黑了,下一秒就要站起来赶人,他才识趣的住嘴。
东豫东群默默扒饭,看热闹,这样的生活可真有烟火气,这样的大哥,她们从来没见过。
这一顿饭倒也算得上其乐融融,只是阮安比较安静。她平时话也不多,饭毕,李秀珠留华东霆和沈伦喝茶,这两个人她越看越欢喜,阮安就从丁叔手上接过装碗筷的盆子,拿到底下洗。
她实在不想跟沈伦这个人待在一起,就是排斥。不仅只是因为赵爽那件事,而是这个人的眼睛,每次看她都带着隐藏的探寻,得体和礼貌,都是他的面具,他那双眼,他的目光,好似要透过她的皮肤血肉,把她全部拆解掉。
他跟华东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华东霆虽然本身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习惯审视和掌控,他强势,但没那样令人反感。或许也有反感,但反感里混杂一丝对他那份直白力量的无可奈何,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理解,因为他不伪装。
沈伦则截然相反。
他的每一个举动,笑容,都经过精心的计算,他的眼神深处没有温度,只有评估。
等阮安洗好了碗,往楼上端,打算擦干净水渍放进碗柜,一抬头,发现沈伦站在那里。
“阮小姐。”
他笑眯眯的看着她,态度很好。
阮安很冷淡。“沈先生有事?还是要找什么?”
沈伦心里一咯噔,有些拿不准她这话的意思,便端着笑脸说:“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是我厚着脸皮硬要留下来蹭饭,总得出点力。”
灶间就在楼梯间那里,阮安听到楼上华东霆在自己屋里讲电话的声音。她看一眼沈伦身上矜贵的衣服,也不理他,安静的拿干净抹布擦碗筷,一个个擦的仔细。
沈伦见她不理人,也不生气,更没走,而是站在灶间里东看西看。
他似乎对厨房里的东西很有兴趣,一个个瓶瓶罐罐随手拿起来看,钉在墙上的那块木板,他看完了糖罐,又看香辛料,被呛得一喷嚏。
“沈先生要是没事,还是进去喝茶吧,你是客人,我这里也没什么活给你干,你站在这里碍事。”
就在沈伦的手,要伸向一堆瓶瓶罐罐后面的那个旧罐子时,阮安不动声色的开口。她甚至没有抬眼,可天知道,她心跳的有多快。
沈伦摸了一手的灰,他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因为赵爽的事情。”
阮安眼皮都没动一下。
沈伦拍了拍灰,目光聚焦在阮安脸上,“阮小姐,有些事情是职责身份所在,你是个极聪慧的女孩子,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沈先生,你挡住了。”
阮安擦好了碗和盘子,要往碗柜里放,沈伦正好站在那里,挡了门。
“我和东霆是最好的兄弟,你是他钟意的人,所以我也希望能跟你搞好关系。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仇,对吧?”
他挪开来,看着她把东西收进去,关上碗柜,起身就往楼上去。
理都不理他。
果然,挺难啃的。她这样的态度,教人难以下手。
沈伦碰一鼻子灰,只好跟在阮安身后上楼。
屋里,李秀珠见阮安进来,登时道:“安安,露露要认我做干妈啦!”
露露陪在李秀珠身旁,见状有些难为情。“你不会介意多个人跟你抢妈吧?”
阮安莞尔一笑:“不介意。”
那天大雨里,露露穿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江边泥泞里,一声声喊她名字,喊得力竭声嘶。看到她的第一眼,她立刻就红了眼睛,嘴唇抖的厉害,回程途中也一直拥着自己,用身体温暖她。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有些人一见如故,仿佛早已认识了很久;有些人见了就心生亲近,只想倾盖相交。这不取决于她是什么身份,拥有什么,就像人的际遇一样,总在不可预期的时刻,以难以言喻的方式,悄然降临,带着命定般的偶然和温度。
“我可是要当真的。”李秀珠高兴的说,忽而又伤感,“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白让你叫我一声妈。”
“能有这一声‘妈’叫,我就知足了。”
这声“妈”一出口,露露上挑的眼尾就抑制不住的红了。
“我出身低,苏北的乡下丫头,又在舞厅里混饭吃,总归不大教人看得起。我又离家早,没怎么叫过妈……”
“你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别人凭什么看不起!阮安都跟我说了,你打小被家里卖了,换弟弟妹妹们活命,好孩子,你也从没埋怨过家里,到现在还养活着一大家子,跟我家安安一样,肩上的担子这样重,又是个女孩子。”李秀珠说着说着就动了感情,抽出帕子擦眼泪,“我心疼你们,也帮不上你们,只会拖累。”
“这好好的,怎么又说起这样的话。”丁叔丁婶赶紧劝。
“认干亲是件大事情,按照规矩,应该选个吉日,摆上一桌酒席,办个仪式才行。”
“沈先生说的是正理。”
华东霆挂了电话,从对门出来,沈伦看他一眼,略做沉吟,对露露说:“那不如,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大马路的汇中饭店,你看怎么样?”
露露擦过眼角,换上一副笑颜:“那就麻烦沈先生。”
“没什么麻烦的,我跟他们老板熟。那咱们就说好了,挑个日子,在那里摆上一桌。”沈伦含笑对着阮安,“东霆现在腿不方便,就由我来代劳,希望阮小姐不要介意。沈某也想借此机会,略表一些心意,之前若是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赔个罪。”
华东霆也看着阮安,用目光征求她的意见,阮安不想扫了母亲和露露的兴,便没有拒绝。
她也想要看看,沈伦到底想做什么,他又能做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