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粉色蕾丝 这个布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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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和简宁肩并肩站在书房，面对着穿着浅灰色背带裤的咪宝。
咪宝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四肢笔直。背带裤在纸样上看起来标志又可爱，但穿在无毛猫身上，莫名像是一个撕开一般塑料皮的小肉肠。
咪宝歪着头，盯着这两个人看。
“……”简宁缓缓跪了下去。
她蹲坐在地毯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承受了沉重的打击。她盯着咪宝，空洞道：“……好难看。”
咪宝依然平静地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它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前爪，把背带裤的肩带从肩膀上拱了下来，又抬起另一只，衣服就顺着身体滑落在地上。它从那一小摊浅灰色布料中走出来，踩过那件衣服，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食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头都没回。
“咪宝都不愿意穿着它吃饭。”简宁的目光追着它空荡荡的背影，在地上跪得更低了：
“要不，你把缝纫机挂二手卖了吧。”
“第一次做，已经很不错了。”沈默心疼道。
简宁没抬头：“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你看这个线缝的多直呀。”沈默夸奖，捡起地上的衣服扯了扯，“而且质量很好，我用力撕都没有破。”
“那为什么这么难看。”
“因为这个颜色不衬咪宝的肤色。而且，这个纸样是给狗穿的，你能想到提前测量尺寸，已经很有私人订制的风范了，但是条件不允许，影响了你的发挥。”
虽然简宁仍然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过在沈默一句句无脑的夸赞中，已经渐渐迷失了自我。
“应该就是纸样的问题。”简宁终于抬起头，“我的技术应该还行，咪宝的颜值也还在。衣服丑而已，猫不丑。”
沈默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说：“我上网给咪宝买两件好看的，你继续研究你的缝纫机就好。”
简宁在她怀里蹭了蹭，然后迅速站起身来，走到缝纫机旁边，拍了拍台面。
“我换一个纸样，证明一下自己。”她又扒拉了一下那叠纸样，一张张翻过去，宠物衣服的纸样翻完了，然后是婴幼儿连体衣、睡袋。她没有翻到别的纸样了，正准备收手的时候，手指在纸样袋底部碰到了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成人三角内裤。
简宁的动作顿了一下，把它抽出来铺开看了看。尺寸标注：成人女款，M码。结构简单，只有几片裁片，缝线方向清晰。
她把纸样放在台面上，默默地从布料箱里抽出一块浅灰色的莫代尔棉。沈默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简宁已经踩下了踏板，针脚落在布面上，发出稳定的嗡嗡声。
沈默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三四天，简宁终于找到了称心的娱乐活动。虽然说出去的话，待业公务员每天在家缝苦茶子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是对于一个刚刚获得缝纫机的人来说，这种结构明确、简单实用的东西既能磨炼手感，又不会难度大到令人感到挫败，缝的时候不费脑子，做出来又有存在感。
于是每天把沈默送出家门之后，就沉浸在车三角内裤的快乐里。台面上的成品越摞越高——浅灰色的、米白色的、淡蓝色的，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第五天晚上，简宁翻遍了布料箱，发现能用的大块纯色莫代尔棉已经用完了。她的目光落向箱底的最后一卷布料。
薄薄的，粉色的，上面带着细密的蕾丝花纹，在灯光下透出一点隐隐的光泽。
她把它抽出来展开，对着灯光看了看。穿过布料，她能清晰地看到房间的每一寸角落，简直可以说是透明。
简宁还在愣着，把这卷布料往纸样上比了比。
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拿那个布想做什么！”
“布料不够了，就剩这个了。”简宁回过头，无辜地眨了一下眼。
“那个布料，”沈默隐忍道，“做那个的话，会不会太透了？”
好像被识破了。
简宁低下头，遗憾地看了看手里那块粉色蕾丝，又看了看台面上那张裁好的纸样。
现在放弃实在可惜。她这几天这么努力地车三角内裤，除了真的热爱劳动，也是为了把布料用光，然后“不得不”用这个布做一条。
此刻她沉默了两秒，手指在纸样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夹出委屈的声音：“但是我也没有别的纸样可以做了……咪宝不喜欢我做的衣服，只有这个纸样可以用。”
她抬起眼，看向沈默，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没收了玩具的小狗。
沈默的防线在那一刻无声地松动了。
她走过去，在简宁身边坐下来，翻开那叠纸样看了看——宠物衣服，成人内裤，以及那几张压在最底下、从未被抽出来过的婴幼儿连体衣和睡袋纸样。她的目光在那几张婴儿纸样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没有说什么。
简宁还站在布料箱旁边，已经又把那块粉色蕾丝布拿了起来，对着纸样比划，看起来正蠢蠢欲动。
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简宁已经重新把布料铺上台面，开始描画粉线。
然后沈默忽然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缝纫机了。”
简宁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努力放松眼睛，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单纯觉得咔哒咔哒的机器声解压，而且做出来的东西很实用。还可以培养一个爱好，陶冶情操。”
才不是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想看姐姐穿什么就自己缝！
沈默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淋浴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沈默站在热水下面，闭着眼，思绪却没有被冲走。
——简宁想要缝纫机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觉得这样才算有一个家呢？孤儿院里大概没有缝纫机，但她们围在一起看电视剧的时候，会不会从那些布景里学到一个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零几年电视上热播的都是年代剧。年代剧的布景里，三转一响的缝纫机，都是电视里家庭的标配。所以是不是简宁觉得，有了缝纫机，就有了一个像样的家的第一步？
沈默关掉水，在弥漫的热气里站了一会儿。那些婴儿衣服的纸样还压在纸样袋最底下，一张都没有被抽出来用过。简宁从来没有碰过它们，但沈默刚刚翻纸样的时候看到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思绪像是被水汽浸透了一样，慢慢往下沉。
沈默把自己裹进浴巾里，推门走回卧室。
简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客厅。她坐在餐桌前，笔记本电脑在面前摊开，屏幕上显示着刚刚从网上找来的纸样，正在把A4纸贴在屏幕上，用铅笔拓下纸样的线条。
沈默脚步听了一下，自己走回卧室，在床上躺了很久。
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开灯。卧室门关着，客厅里缝纫机的嗡嗡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她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念头——孤儿院、缝纫机、婴儿纸样。越想越觉得喉咙发紧。
她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简宁的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床垫微微塌陷下去，然后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搭在她腰侧。
“睡了？”简宁轻声道。
沈默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简宁的手指碰到她脸侧的时候，摸到了一片潮湿。枕头湿了一大块，摸上去像是被水浸透了，还带着一点温热的残余。
简宁的手指一顿。
“哭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收紧了。
沈默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闷地说：“没有。”
“枕头都湿透了。”
“……空调太干了，流眼泪而已。”沈默扯过被子一角擦了一下脸，声音鼻音浓得藏不住，“你缝完了？”
简宁没有回答。她撑起身子凑过来，把沈默的脸从枕头里轻轻拨出来一点，低头看了看。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微光，沈默的眼眶红得发亮，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可怜的不得了。
简宁声音软得不像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默摇了摇头，想把脸转回去，被简宁轻轻按住了。
“跟我说。”简宁说。
沈默沉默了很久，终于挤出声音：“……对不起。”
“什么？”
“我没有给你一个家。”沈默的眼泪一下涌出来，毫无预兆，“你买缝纫机，做那些东西，还有那些婴儿衣服的纸样……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一个真正的家，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之前说我来生，我说过要赔你一个孩子的，但是现在房子太小了，我本来是想等换好房子再怀孕的，但是房产中介一直放鸽子，你都上岸了我还没安排好……”
简宁愣住了。她看着沈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都在抖，眼泪顺着鼻梁淌进枕头里，不住地道歉，不住地说是自己不好。
简宁张了张嘴，想插话，但沈默完全停不下来。
“……我真的对不起你，你那么想要一个家，我却连你想要的纸样都不让你用……”沈默抽噎着，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简宁赶紧伸手把她整个捞过来，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谁说没有家的！”简宁的声音闷在她发顶，“虽然我当初有骗婚的嫌疑，但是不是领到证了吗！”
沈默的哭声小了一点，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简宁怀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我错了，我明天不沉迷缝纫机了，一大早就去和房产中介看房。”简宁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你好不容易选好了备选的房子，十个备选方案我现在才查了三个，是我拖你后退了。”
沈默在她怀里又吸了一下鼻子：“……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
沈默说不出来。她自己也不完全说得清楚。那些念头在淋浴间的水汽里纠缠在一起，理不出线头，只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堵在那里出不来。
她伸手把简宁，忍不住小声道：“傻狗狗……”
简宁心甘情愿地当了几秒的狗。
“我知道你可能，其实没有感觉。”沈默轻声说，“你可能只是觉得缝纫机好玩。”
她吸了一下鼻子，决定说一点简宁能听懂的话。
“我不该不让你做三角内裤的。”沈默闷闷地说。
简宁：“……啊？”
“你明明很喜欢做那个。”沈默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我却拦着你，害得你没有纸样可以做，只能上网找，好可怜。”
“我才没有因为不能缝内裤难过……”简宁张了张嘴，刚想说。她忽然顿住，心底生出一股无名火。总而言之，无论是她沉迷缝纫机也好，没有积极跟进中介也罢，总之哪怕是因为沈默乱脑补，那让姐姐泪流也是不可以的。
“那我要说实话了！我去描纸样，实际上是因为我想看你穿这个！”
简宁一个气急，从床头柜里扯出两片透明粉色蕾丝的布料。
沈默看清那两样东西，已经忘记哭了。她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念头。
——谁教简宁拿这布料做内裤。
——这布料咋还能做内衣！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粉色蕾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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