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之打工社》吹越航辉

2、翱翔，不能只看前方

　　1
　　上课前的20分钟，我骑着豆子飞在密阿雷市的上空。豆子是我的高傲雉鸡。宝可梦联盟规定，只有当训练师和宝可梦都取得各自的飞行许可证，才被许可在城市上空自由飞行，以及参加天空训练师大赛。我和豆子几年前就取得了这个许可证，因为成为一名专业的天空训练师，是我和豆子从小以来的梦想。那年我和豆子第一次坐上喷气式飞机，劲急的风吹在我们身上，一开始我不敢睁开眼，鼓起勇气睁开一条缝，我看向当时还是豆豆鸽的豆子，她的眼神充满了激动与喜悦。我被鼓舞，终于敢直视前方，透过护目镜看到的天空非常美丽，而此刻我正身处于其中。就是这一天，我决定要成为一名专业的天空训练师。
　　“所以我们的旅馆现在完蛋了吗？”
　　“别说得这么糟，等我哥把钱还我了……”
　　“知道他根本不会还的！你借他钱的时候连借条都没有打！！所以我说……”
　　“你稍微小声一点。普莱姆还在外面呢。”
　　我在客厅，听着从卧室里传来的父母的争吵。
　　为了实现我的梦想，一直以来我都很努力地学习，很努力地练习飞行。我考上了蓝色中学，也获得了参加四年一度的青年飞行训练赛大赛的资格，只需要支付一笔钱——报名费、飞往比赛地点（合众地区的吹寄市）的机票钱、住宿费、伙食费。这是一笔很大的钱。这几年来，家里旅馆生意的不景气，连身为孩子的我都能感受得到。然而，在中学开学前两周无意听到的这场争吵，才让我真正意识到我根本没有钱参加这场比赛。但是这场比赛非常重要，只要能在这场比赛中取得一个好名次，我就有很大的机会在未来进入飞行道馆，成为一名真正的天空训练家。
　　于是，我开始瞒着家里打工挣钱。打工内容就是用我最擅长的飞行，在我能支配的所有课余时间——早上上课前的几个小时、不在飞行训练的放学后的几个小时——做运输货物、快递配送的工作。
　　此时，我刚刚送完早上的单子，正按着固定路线飞行。飞到熟悉的路口，我看到了正在玩手机的、悠闲地等待着我的女生。她是光莉，是我从小认识的、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因为我早上送完货可以顺路经过她家，所以我提出接送她上学。作为她的朋友，我大概知道她的家庭情况，虽然并不详细：她父母离婚了，她随母亲，日子很辛苦，正因如此她才会去做兼职模特补贴家用。我觉得这个工作很适合她，她是我见过最漂亮高挑的女生。
　　“呀~！普酱☆！等到你了~”她感知到我向她飞来，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我，扫去滞留在她脸上的玩手机时才有的认真神情，换上开朗明媚的笑容，向我打招呼。“早上好。”我回应她，降落，然后收回了豆子，并放出了小嗡——小嗡是我的音波龙，豆子没办法运载两个人。幸好我的持有飞行执照的宝可梦不止一只。像从开学以来的这一周的每一天一样，她熟练地跨上小嗡，环住我的腰，我们起飞。
　　“谢谢你，普酱！天天送我上学，还不收我的钱~！”飞行的速度很快，快速的风让光莉需要贴近我的耳朵大喊才能让我听清她在说什么。“顺路而已。”我的意思是，能帮到光莉一点小忙很开心，我不太擅长表达心情。但是光莉很满意地笑了，她开朗地大喊：“普酱你要是做司机载那些学生上学，肯定要赚翻了！你的飞行技术这么好！”
　　我用笑容回应光莉这句恭维，脑子却开始构思——赚学生的钱？用载学生来赚钱吗？居住地离这所位于市中心的学校远的学生，通常是经济状况比较一般的学生，赚他们的钱不如……跟他们合作赚钱。要是有一个方式能组织起学校里像我一样需要钱、愿意挣钱、能挣钱的学生，能获得的利益肯定会更大……学校里的组织……
　　这天的一周之后，我创立了打工社。
　　2
　　放学后的傍晚，打工社在活动室333开着日程会议，由我主持。
　　升入蓝色中学两周后，我就创立了打工社。社员包括我在内一共是六个人：我，光莉，在布料店打工的末离，有着特效师执照的路明，在咖啡厅做服务生的鹤我，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迪亚狗。包括留了一级的迪亚狗在内，我们都是一年级学生，毕竟是个一年级创立的社团，高年级的人不感兴趣也很正常。打工社能让学生们了解到了我们正在提供宝可梦帮忙服务，能用宝可梦的力量以及擅长我们的工作专业来为学生们提供帮助，当然是有偿的。因为我们都有为了兼职而考下的工作证，所以我们在学校里有偿接委托是合乎联盟规定的，至于校规是否允许，这则是看本人的谈判技术——结果学生会同意了，打工社得以运行。
　　不过，年底的飞行比赛已经迫在眉睫，我需要更多钱——于是我发现了棱镜节这个机会，通过在节日上进行表演，我们可以推广出去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业务。现在我们开的会议，就是关于后天的演出。我看着活动室里的三位社员——路明今晚有工作请假了开会，鹤我还没到。迪亚狗一如往常，但是末离和光莉都心不在焉的。我有点对不起大家。虽然我知道边读书边打工本就是一件累事，棱镜节的安排使大家都精疲力尽了，但这场表演对我真的很重要。在决定出演和分工之前我问了大家的意见，得到了全员的肯定答复后我才着手安排一切，我希望结果是好的。
　　“哗——”门被滑开，鹤我来了。他说过今天会晚几分钟。“路明不在嘛？”他带着微笑询问，末离回答他路明请假了，鹤我点点头。
　　“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明天的会很重要，一定要到齐。”没到的路明听不到我这句话，这是我对自己说的，其实我想说的是希望可以到齐、希望可以顺利……我顿了一秒，让自己打起精神，用比较正式的语调开口：“鹤我坐下吧，我汇报一下接下来的安排。”接下来我开始宣读除了路明负责以外的工作事务，边说边看大家的反应，除了迪亚狗大家都很累的样子，末离虽然有在听但满脸顾虑，光莉面无表情地摸着哥德小童的头，鹤我在想事情。
　　“好了，今天的会到此结束。这两天好好休息。”

　　开完会后，我饭也没吃就来到飞行训练场。打工是为了攒钱参加比赛，如果为了工作而荒废了飞行训练就本末倒置了。我骑着豆子在场上快速飞行，小嗡则充当比赛中会出现的干扰。我盯着目标，不时改变飞行姿势，不能想其他事情，要专心地盯着目标，要尽可能快速……“轰！”没留意小嗡的招式，我被爆音波击中，从豆子背上掉下来，摔在由超能力编织成的场地上，并无大碍，但我还是被摔懵了。平躺着看向天空，被夕阳染红、现在已经即将褪去变成黑色的天空看着非常重。“咕咕！”豆子焦急地飞下来，检查我有没有受伤。我闭上了眼睛，想顺势躺一会儿。
　　3
　　第二天早上，我依旧做着送货的工作。经过冻原熊咖啡厅，我停了下来，走进去。
　　我知道鹤我要很早起来，去店里帮忙配货，然后站着等待早起买咖啡和早点的客人。他似乎已经配完货了，现在正颔首盯着自己的手发呆，除了发呆的时候我好像没有见过他不在微笑的样子。
　　“普莱姆酱呀~早上好！来点什么嘛？”他看到我了，露出了我熟悉的笑容。
　　“巧克力牛奶。”
　　他开始伶俐地制作巧克力牛奶，我等着，没几分钟他就将热腾腾的巧克力奶递给了我。
　　“辛苦了。”
　　“欢迎光临~”
　　其实我在说，明天就是棱镜节了，一直以来辛苦了。他很温柔地笑着看着我，当我从他手里接过那杯温暖的巧克力奶时，他开口说：“社长你也辛苦了。”

　　在学校里，我听着老师讲课。分神看向跟我同班的路明，他正在趴着睡觉，桌面上放着一杯还没有喝的合众式咖啡。路明很经常课上睡觉，他应该是我们当中工作最忙的。今天的对战课应该是轮到他打示范赛，这样子没问题吗。我想到他的那只光电伞蜥——非常强，性格虽然胆小但很喜欢对战。从我们开始准备棱镜节以来，光电每次排练放出的电光都让我们惊叹其美丽。今天他也会让光电上场吧。光电会感到累吗？我想到豆子，并没有使训练量减少的打工让我的宝可梦们每天都在高强度飞行，我问过她们会太累吗，她们表示没关系。光电会怎么跟路明说呢？
　　第二节课下课，我把路明叫醒去上对战课。我想告诉他关注一下光电的情况，但是怕表达不好最后没讲。
　　来到对战场，对战课老师宣布路明要上场的时候，他还在犯困，我能看出他那因困倦而迟钝的大脑已经在努力思考等会要派谁了。我要说了，即使表达不好我也要说了，棱镜节不能出岔子。
　　“路明，”我叫住正准备走向赛场的他，“不要让光电上场。”好吧，最后我只能讲出这样一句话。
　　路明很困，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波动，没有回应我，他上场了。
　　他还是派出光电了。
　　光电的战斗虽然水准依旧很高但显得有点畏手畏脚，我看出路明在努力控制光电使用的电量。最后一发打雷放出，击倒了摔角鹰人，从路明的表情我看出这不是他下的指令。当宝可梦觉得训练家的水平不够时会选择自己做动作。我想到昨天没能躲开的来自小嗡的爆音波，想到紧张地飞向我的豆子，想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休息的我自己。
　　这样下去没问题吗。
　　4
　　傍晚，我们又在开会，为了明天的节日。
　　今天全员都到齐了，我最后确认着工作安排，提出明日的现场排练事宜。大家听完自己的部分就开始发呆了，社员们都各有心事，光莉的心事看上去比别人都重——她根本就没有听我讲话，低垂的眼睛非常难过。我不想当众点出她在伤心。“光莉，你的词还没背熟，今晚要记得……”没问题吗？
　　光莉愤怒地站起身，用含着泪水的眼睛看着我：“所以普莱姆酱现在是在指责我咯？！”
　　我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伤心的事可以跟我说？演出给你太大负担了吗？我刚刚讲话的方式不对，对不起？先说哪句呢。我思考着，看着看着光莉的泪眼。鹤我立马站起身来安慰光莉，他皱着眉头看向我，让我快点道歉。要快点想出来怎么说。
　　“咚咚咚，”活动室的滑动门被敲响，然后被滑开，“请问是打工社吗。我是学生会总务部部长，这里有事需要找负责人。”思考被打断了。我示意让他找，然后他把负责宣传海报的末离叫走了。路明也趁机走了，他今晚还有打工。光莉坐了下来。错过了道歉的时机，那继续开会吧。
　　会开完了。大家都准备走了。光莉留在座位上，看着我：“普酱，方便跟我来一下吗。”其实我想去飞行训练，但我还欠她一句道歉，于是我点头。
　　跟着她走到对战场，光莉停下，转向我，手里拿着装着哥德小童的精灵球：“跟我对战吧，普酱。”光莉平常不太喜欢对战，但是入学蓝色中学需要有合格的对战成绩，备考时她经常拉着我陪她训练。眼神对上了就要开始对战。这是光莉很喜欢的一句名言。或许她想通过对战告诉我刚刚愤怒的泪眼中想说的话，也想通过对战听到我刚刚思考的眼神中想告诉她的话。我派出了豆子，光莉取名为哥德的哥德小童则是她唯一的宝可梦。
　　对战开始。
　　“豆子，勇鸟猛攻。”利用豆子的高速优势先手发出大威力技能，用这招打倒哥德吧。
　　“高速移动！”哥德直接吃下了豆子的勇鸟猛攻，身上一抹红色的缎带发光——气势披带，无论多大威力的招式都能让佩戴着的宝可梦撑下来一次的道具，她竟然给哥德带了这个道具——哥德撑住了，然后使出了高速移动，现在哥德的速度比豆子快了。“接着用十万伏特！”哥德放出了金色的电光，用豆子来不及躲开的速度命中了她。没有击倒，豆子还在飞。
　　这时只要使用电光一闪就赢了，电光一闪是无视对手速度的先制技能，豆子可以非常快地打倒只剩一点体力的哥德。但是明天还有棱镜节表演，不能让哥德受伤。“我弃权了。”我说。
　　光莉没有表示出输掉比赛的不满，没有表示出对我终止比赛的不认可，她只是收回了哥德，然后哭着说对不起，跑掉了。
　　我很惊讶地发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光莉哭。现在想来，她还见过我哭呢。
　　豆子降落到我旁边，我抚摸着她的羽毛，想着明天的演出，想着我的社员们。
　　“今天就休息吧。”
　　5
　　棱镜节来了。到晚上了。
　　白天我忙着跟广场负责人和学生会的人沟通，其实没怎么看他们的演出效果。不过路明和光电的状态不需要认真看就知道不好。就这样吧。
　　光莉今天把词背下来了。虽然有些地方会有卡壳，但凭着现场发挥可以掩饰过去。或许没事。
　　漆黑的夜里，游客非常多。我们搭起来的舞台前座无虚席，我希望我的父母不在里面，他们不知道我在打工，我不想告诉他们。
　　“哥德小童，真的要这么做吗？”光电的闪光照亮了场地，光莉和哥德走上舞台，开始演出。剧本是我、光莉、迪亚狗三个人一起写的，剧情是梦想是成为宝可梦表演家的女孩与哥德小童因为家里人去世而没钱去深造表演，但不想放弃梦想的哥德小童鼓励女孩去打工攒钱去参加一场选秀比赛。表演就从哥德拿着选秀宣传单向光莉示意开始。
　　随后，光莉开始在台上演绎女孩与哥德小童的辛苦生活。她们一起一边勤奋地打工，一边练习着选秀表演的招式，中间有来自上司的指责、有来自他人对表演的低评价，还有因疲惫和观念不和引发的女孩和哥德小童的争吵。
　　光莉因紧张漏掉和修改了几处台词，但大体不影响演出效果。到剧情的高潮处，女孩和哥德小童理解了彼此，她们在哥德的超能力作用下飘在空中，光莉看着哥德，诉说着女孩对哥德小童一直以来的感谢：“哥德小童……谢谢你。”
　　按计划应该放出的特效——光电的抛物面充电没有亮起来。哥德没有作出回应，看上去就像哥德小童没有接受女孩的感谢一样。为了让电光格外闪亮而事先被全部关掉的灯光使舞台非常非常黑，观众看不到，但我得看到的光莉哭了。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她哭，没得到哥德回应的她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哥德不知所措地面对着舞台事故，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突然，一个球状的闪电飞向了舞台上空，光莉和哥德的后方，炸出了金色的电花。巨大的光体照亮了一切，哥德终于可以从手足无措中挣脱出来，抱住了泣不成声的光莉。光电辛苦了，又发出招式了。抛物面充电的光芒散去后，哥德的超能力也解除了，相拥着的她们坠落下来。
　　等等，这不是演出中的一部分吧？！我不知道这是光莉自己加的还是什么，我只知道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光莉可能会受伤。在一旁跟我一起看表演的豆子反应比我还快，她不等我指令就驮起我，用电光一闪的速度冲向坠落的光莉和哥德，我接住了她们。
　　豆子是载不动两个人的，我们二人加上哥德构成的重担压在她身上，但她用力地扇动翅膀、努力地向更高空飞去。我为了接住光莉而反坐在豆子身上，我以前没有在飞行中不正视前方过，但此刻我将飞行完全交给了豆子，在她的背后看着脸上还挂着眼泪的光莉。
　　“对不起。辛苦了。”不擅长表达的我还是只能说出这两句话，然后擦去她的泪水。无数观众眼看着这场舞台事故，但只要光莉没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