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之打工社》吹越航辉

1、电光闪烁的疲惫

　　凌晨2点，我还在剪视频。因为和家里人的矛盾离家出走后，我在寸土寸金的密阿雷市自己租了个房子，代价是要牺牲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去做特效师的兼职。工作内容嘛，就是利用宝可梦的招式给各种有拍摄需求的团队做特效，有时候也会分到后期的剪辑工作。
　　好累啊！困到不行的我一头砸向键盘。明天还有对战课……我记得按座号要分到我打示范赛了，怎么会这么倒霉。“蜥——”光电看我崩溃的样子，凑了过来。“还没睡呢，”我摸了摸他，“岩岩和呆都睡了哦。”光电是我的光电伞蜥，从伞电蜥时期就陪伴着我，我的第一只宝可梦。光电看着我笑，从小他就这样一直鼓励我，如今我能勉强在密阿雷市生活下去也是依靠它华丽的电系招式。好吧！努力把视频剪完，明天还要上学呢……
　　2
　　第二天早晨的事我困得记不清，只知道我浑浑噩噩地去上学，经过冻原熊咖啡厅的时候买了一杯什么东西，鹤我边问我一些问题边递给了我。鹤我是我在打工社的同学，总是带着微笑的男生，长得很可爱。我没有喝自己买的那杯什么东西，来到教室后在属于我的最后一排座位坐下并趴着睡了两节课。
　　“路明。”第二节课下课后，我被人叫醒。我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来者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我的社长，普莱姆。普莱姆是个很厉害的女生，跟我一样是一年级的新生，因为觉得学校需要为半工半读的学生们提供帮助，所以自己联系到了几位同样在打工的一年级同学们成立了打工社，为包括我在内的社员们争取到了很多来自校方的帮助。这位厉害的女生现在就站在我的课桌旁，被扎起来的卷成云朵状的头发从后方绕过来垂在她的胸前，她脸上没带什么表情，眼神却似乎在说她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要去上对战课了。”
　　她是想说这个吗？我觉得不是，但我困得没有精力去仔细思考了，况且确实要去上对战课了，谢谢你叫醒我，社长。
　　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对战场，明媚的阳光，平静的空气，小箭雀欢快飞行的影子，都在表达着今天到底有多适合上对战课。我看到邦德向我挥手，他是我在班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路明酱~看你睡了一早上了。我提早下来了没空叫你，亏你没睡过这节课！”
　　“睡过去也好……不过今天好像要轮到我打示范赛了吧。”
　　“你居然还记得！不愧是对战尖子生~”
　　顺带一提，我能进密阿雷市蓝色中学——这所位于蓝色广场的区内最好的中学，确实主要是靠我很不错的对战成绩。不过这主要是因为光电非常非常强，我的指挥实力其实很一般。
　　"嘘——！"对战课老师用力吹响哨子，“上课了上课了！今天是双打示范赛，你们要仔细看同学的对战，作业是写一份对战分析！邦德、路明，你们两个比赛，准备一下哦。”
　　果然有我……等等，双打？！虽然老师没说过今天到底是双打还是单打，但之前的示范赛不都是单打的吗？！今天晚上光电和呆还要去给模特拍摄做特效，如果在对战中消耗了太多力气会影响工作，所以我本来计划让岩岩上场就好了……明天还有棱镜节的演出，更是要保存能量。啊啊好烦，所以说现在应该让谁上场呢……
　　邦德很欢快地走向对战场，高兴地对我说：“没想到是我跟路明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路明酱！”请务必随便打打就好啊……我拖着无力的身体想跟上他，决定让光电上场了，大脑转不过来了，让它上场我不怎么需要动脑。我是不是太依赖光电了？
　　“路明。”社长的声音突然传来，我转过头去，发现她满脸严肃地看着我，说出了一句像是忠告的话：“不要让光电上场。”
　　为什么？怎么了？不不，其实原因很好想吧，不过我现在太困了想不仔细而已。但是派谁呢？我不是还有呆呆吗。不，不对……努力地搅拌我的思绪，疲惫的大脑却像水泥一样坚硬。站到对战场上选手的位置，对面的邦德笑得很灿烂，老师宣布对战开始的哨声响起，他自信地掷出两颗精灵球：“上吧！口呆、鹰人！”我也派出了我的两只宝可梦，岩岩，还有——光电。为什么我还是派出了光电？算了，我不想思考了，反正光电会赢下来的……不，不赢也没事，上课而已，不要影响工作和明天的演出才是最重要的……
　　“口呆，飞叶快刀！鹰人，劈瓦！”邦德的口呆花将叶片成群飞来，摔跤鹰人则用飞快的速度冲向光电。
　　“保护。岩崩。”
　　光电用保护防住了鹰人的劈瓦，同样是AOE招式的岩崩则与飞叶快刀相互抵消，岩石被叶刀切成碎片，困住了被保护的作用力弹飞的鹰人。“就现在用十万伏特。”光电的十万伏特，一击就可以打倒飞行系的摔跤鹰人，口呆花是打不过光电的，这招命中就赢了……
　　“早有防备啦~！口呆，打草结！”
　　打草结？对方重量越重，其威力越大的草系招式，这招是打不断光电的十万伏特的，邦德想做什么？
　　口呆花的眼眸泛出绿光，地上立马出现一道有力的草柱，目标不是场上张开了伞面的那只光电伞蜥，而是在空中因为被碎石屑困住而无法调整姿势躲开闪电的摔角鹰人——草结缠住了鹰人的脚，然后一飞冲天，送到了高空。这招很明显是他们商量过的组合技，因为口呆花的速度本不可能比光电快的，可现在的情况是光电的十万伏特完美地被闪开了，重重打在了收效甚微的草柱上。
　　如他所料的有效战术给了邦德自信，他富有激情地指挥道：“一招搞定，鹰人用飞身重压！”格斗系的飞身重压，打到一般+电属性的光电也将会是一招打倒。“岩岩用岩石封锁干扰动作，光电移动起来！”岩岩的岩石使空中的摔角鹰人没法以最短路线滑翔，这给了光电躲避的时间，他快速地奔跑起来，冲向在这场战斗中起到控场作用的口呆花。
　　“口呆，打草结！”光电的步伐被口呆花捕捉到，地上出现的草结将光电绊倒了，但我意料到邦德会这么做了——“光电，十万伏特！”被绊倒腾空的一瞬间，我对光电下令，他很快地调整方向，扭头朝向空中的摔角鹰人，张开伞面使出了十万伏特。光电对战斗的理解非常好，无需指示就知道此刻要攻击的应该是鹰人。
　　这场比赛，我所估计的光电可以消耗的电力就是三招十万伏特，超过这个量，今晚的打工以及明天的排练和演出就不够用了。这招直接命中然后结束战斗吧……邦德没准备让我得逞：“看穿！”摔角鹰人使出了这个招式，华丽地躲开了闪电，为了放出电力而没有调整落地姿势的光电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呆跳起来接住鹰人，然后扔向光电！”口呆花依照邦德的指示这么做了，被扔出来、逐渐逼近的鹰人已经做好了发动招式的预备动作，而光电还在因疼痛而发抖，站不起来。
　　“岩岩，缠住鹰人。光电，躲开。”我不知道光电能不能躲开，但凭我的指挥能力除了发出这条指令已经想不出任何方法了。岩岩边使用岩石封锁边冲向鹰人，岩岩狗的身体配合岩石块成功挡住了鹰人（辛苦了，岩岩），让光电终于能够站起来完成我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发出的指令，躲开了鹰人的攻击。
　　“破坏光线。”只有这招可以秒杀邦德的口呆花了，因此即使放出这招后要动弹不得一阵，我也只能让光电这么做。白色的光柱从光电口中射出，正面击中了刚刚落地的口呆。口呆花战斗不能。
　　岩岩那边怎么样？鹰人现在挣脱了的话一招就可以解决动弹不得中的光电，我紧张地看向战场的另一边，岩石封锁的石块散落在鹰人周边的地上，岩岩正在用牙齿死咬着鹰人的翅膀不放，鹰人甩了好一阵才甩开他，让光电终于从无法行动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被甩到一边的岩岩变成了圈圈眼。岩岩狗战斗不能。
　　变成单挑了。光电的速度我是可以信赖的，十万伏特正面命中就赢了，正好三招，很顺利。光电还没等我下指令已经张开了伞面，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发出电系技能打倒鹰人。
　　“吃掉烛木果，使用飞膝踢！”
　　烛木果？吃了后有一次机会，使得受到的电属性伤害减半的树果？吃掉后十万伏特就打不倒鹰人了。而且吃掉道具后鹰人的轻装特性会发动，速度变快，光电已经没有时间躲开或者使用别的技能了。
　　输了。
　　不要受伤比较好吧，受伤会影响打工。输就输了。我疲倦的大脑飞快地想着，想赶在鹰人的招式命中之前说出：“认……”
　　光电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击中了快速移动中的鹰人。摔角鹰人战斗不能。我赢了。
　　打雷。打雷？光电使用了这招——威力比十万伏特大得多的招式，耗电量也大得多。在我的指挥水平比现在还差的时候，光电就会根据战局使用我没有指令过的招式，现在的情况也是他判断出我反应不过来所以自己用的打雷吗？我没有告诉过他这几天要尽量省能量吗？好困。可能我真的没说吧。今晚的打工怎么办？还有明天的棱镜节表演……放弃掉一个吧。好困。
　　邦德很开朗地向我走来，夸赞着光电的实力和我与光电的默契。我没有精力回答他，盯着光电因消耗太多体力而喘息的背影，光电转过头来，表情非常的害怕、愧疚、悲伤。
　　“对不起。”它低垂的眼皮仿佛在说这句话。
　　3
　　“……刚刚我说的流程大家都记住了吗。路明确认好了你手里的特效流程表了吧，明天上午我们先按这个进行现场排练，有不合适的还有时间改……迪亚狗……末离……”
　　喝着合众式咖啡，我终于不困了。早上在冻原熊咖啡厅买的饮料原来是这个，在对战课结束后我才知道。此时我在333活动室听着社长针对明天的棱镜节表演做安排，听完我的部分后就开始发呆了，咖啡只能让我不困，没办法让我有足够的精力听完所有我分外的工作——棱镜节是密阿雷市官方举办的一年一度的大型文艺节，很多人会带着宝可梦来游玩，电视台也会实况转播。我们的节目是通过迷你剧来介绍和宝可梦一起工作的少女的故事——我的分内工作是给表演加入特效，算专业对口，在表演的时候展示自己打工的“收获”也是表演的宣传目标之一。但我现在想的不是棱镜节——那是明天的事。光电怎么办？喘息的光电伞蜥的背影，充满歉意的眼神，我从没见过光电那样的表情……
　　“所以普莱姆酱现在是在指责我咯？！”我的思绪被一声尖叫打断，黑头发双马尾的漂亮女生咻地站起来。她是光莉，明天节目的主演，在做着模特和偶像的兼职，很漂亮开朗的女孩子。现在光莉在用她那好看的眼睛瞪着我们的社长，而普莱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讲话，应该是在思考。气氛很凝重。
　　鹤我没有让这个尴尬的气氛持续太久，这个可爱的男孩子站到了光莉身后：“普莱姆酱真是的，讲话太官方让光莉酱都误会了啦！快道歉快道歉~不道歉可说不下去明天的安排了哦。”此时鹤我脸上带着他的招牌微笑，除了那微皱的眉头在告诉普莱姆，快点安抚光莉，然后气氛就能缓和下来。
　　“咚咚咚。”门响了，然后被滑开，“请问是打工社吗。我是学生会总务部部长，这里有事需要找负责人。”滑开门的是我也认识的学长，学生会有名的雪原吏慈，他好像在负责我们学校申请在棱镜节上出演节目的各种行政事务。社长问他什么事，他说需要找我们负责制作宣传海报的人员，宣传部部部长有事找他，于是末离就跟着他走了。末离是我们社里会画画的人，在做着布料店的兼职。
　　“不好意思社长、大家，我打工时间也快到了，我也先走了。刚刚我的任务已经听完了，没有问题。我可以走咩……？”要去打工是真，想趁着末离前脚刚走顺势离开这个尴尬状况的心情也是真。普莱姆点了点头。
　　4
　　配合着模特的动作，呆呆的超能力与光电的闪电不断地制造出美丽的特效。我能看出光电的电力不是平常的水平，但是差强人意。光电看着好累好累，一如我此时此刻在咖啡因的作用下不会困却毫无精力的身体状况一样。这里要放抛物面充电了——光电使用了这个招式，很微弱的电光，很难看。
　　“停停停，怎么回事路明，这不是你的光电伞蜥的水平。让它专心点！”导演不满地说。
　　光电很累了。我应该放弃今天的打工吧。没拿到一单的钱也能撑一段时间，不能让明天的演出搞砸。疲惫的大脑刚下定决心开口，第二条就开拍了。光电用尽全力使出了招式，闪耀的电光在空中炸开金色的烟花。
　　……
　　明天的棱镜节，没办法了呢。
　　5
　　我没有告诉社长光电没办法表演了。一晚上的休息时间不够，但我开不了口向大家道歉表示我把一切搞砸了。我习惯逞强了。以往光电会给我逞强的底气，从他拿到太阳之石进化后的那天起，他就能为我做到一切——多难的对战都能赢下来，多复杂的特效任务都能完美完成，多不成熟的来自我的指令都能以自己方式实现……他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但我不敢开口。
　　上午的彩排很糟糕，光电的电力与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普莱姆只当是为了正式表演省力，光莉做着自己分内的表演。“没问题吗？”末离和鹤我看着彩排的效果问，他们看出了光电的不对劲，我不敢回答。迪亚狗学长拍了拍我的肩，抱了抱光电：“没事哒没事哒~”他真是一个乐天派。我不太清楚他在做什么兼职，只知道他傻傻的，每天都很开心的样子。我苦笑，试图通过看光电的表情得到解决的方法，比如他露出撑不住的表情我就不管不顾地结束这一切，但是他没有。他躲着我的眼神。
　　浑浑噩噩地，到晚上了。
　　夜空下的棱镜塔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像一座琉璃的工艺品矗立在中央广场中心。我们花了一下午搭建好的露天舞台非常好看，摆放整齐的家具、末离精心绘制的壁纸、准备就绪的灯光与音乐，以及负责特效的我和光电和呆呆，都在等着光莉和她的哥德小童登上舞台，开始这场表演。台下与我们一起等待节目开始的游客非常非常多，漆黑中我看不清任何一张脸，只知道我们摆的500张椅子被黑色的人影全部坐满了，再加上路过驻足的数不清数量的游客，一片黑影中的无数双白色目光透露出几百份对我们节目的期待。我不是密阿雷市本地人，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棱镜节，人多得我紧张。胆小性格的光电应该更害怕吧，更何况今晚大概率是要出事了。我看向他，他没有回头看我，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准备上场的光莉，我读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开始了。光莉和哥德小童随着光电发出的光芒走上舞台——很漂亮、很华丽、很能被称作完美开场的一道光芒，光电这个状态还能发出这样的光，到底是有多厉害啊。“哥德小童，真的要这么做吗？”光莉在台上说出了第一句台词。光电停止了发光，累得弯下腰来，但是立马又起身准备下一次使出招式。
　　接下来的表演，呆呆和光电发出的各种技能在台上完美配合，虽然我能看出光电负责的部分明显不是他的正常水平且越来越不支，但总体而言不影响节目的效果，光莉和哥德小童在特效下上演着动人的纠葛，一直到高潮部分都很安稳。
　　“哥德小童……”光莉被哥德小童的超能力送至空中，她们在舞台的上空相互凝望，此时是剧情的高潮，“谢谢你。”光莉令人动容地说出这句话，震撼的音乐响起，如果配上光电的抛物面充电的亮光，这会是一幅让所有观众动容的场景。
　　光电没放出来。场上很暗。光莉没有观众看见的眼泪落下。
　　没办法了。光电没能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发出的可怜电丝，不停地使劲却放不出更多的电光。“蜥——！蜥！！”他小声但是用力地绷紧肌肉，张开的伞面瑟瑟发抖。
　　没关系了光电，休息吧。这不是你的错。我在想怎么安慰他，怎么向大家道歉之后再说吧。我该蹲下了，我该抱住他了。对不起，光电。
　　突然，一只图图犬来到舞台后台，是末离的图图。图图抓起他画笔形状的尾巴，挥洒着墨汁变出了一双墨水的手，“啪啪，啪啪啪！”——是招式“帮助”，可以使队友的招式威力变强的绝招。被图图帮助过的光电一下子振作了，微弱的电光又闪耀起来，漂亮的抛物面充电滑向舞台上空，光莉与哥德的后方，炸出了金闪的电光火花，焦点的光球像一个太阳，在周围散播着网状的电磁粒子，随着刚刚因事故而重播的第二次音乐高潮律动，形成涟漪状光雾，照亮了光莉、哥德、整个舞台、每个观众。光莉和哥德在光芒中相拥，等抛物面充电的持续光芒结束了，哥德的超能力解除，她们下落。这是光电最后一处需要放特效的地方，他的工作结束了。
　　“图图~”图图犬很高兴自己帮上了忙，笑着看着我们。光电转过头来，不是大功告成的表情，而是“对不起”的眼神，跟昨天他使出打雷后的眼神一样。我蹲下来抱住他，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啊。一直以来都依赖着你，你为我做到了太多事、勉强了太多事。我知道你很喜欢对战，不想在能赢的时候认输；我知道你想要做好每一次任务，发出的每一次闪电都要很美很好看；我知道你不喜欢看我向别人道歉，所以宁愿自己累点也要帮我做好所有工作……但是我安排的一切都太不合理了。你的强大让我误以为我没有大失误。
　　“谢谢你。”抱着光电，我在他的耳边说，“辛苦了。”所有的想法只化成了这两句话，但是光电听懂了我蕴含其中的所有心情。他哭了。从伞电蜥进化以来的第一次，他又像个小孩一样在我怀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