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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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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惊失色。
闻音被扣在他的手臂下,整个人以一种奇异的扭曲姿势半躺在他的被子上。
冬季的床品厚重,但是他的腹部依旧能够感受到无法忽略的重量。
女孩子的长发散了一床。这样的姿势对于已经成年的李景越来说实在太糟糕。
在触及闻音那双沉静的眼睛时,他既为自己的冒犯感到抱歉,又为她的无动于衷而恼羞成怒。
“对不起。”
思绪如何复杂他的教养和理智也还在。
如果不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还差点被被子绊倒,李景越看起来还算从容。
闻音捏着试卷站在门口等他,距离比她刚进来时远很多。
李景越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给她讲完压轴题,楼下才传来一点响动。
李景越看了眼时间,问:“你平时都起那么早?”
“嗯。”
“起这么早干什么?”
“我睡不着。”
他的目光描过她的脸,并没有找到黑眼圈的痕迹。
他咳了一声,似乎是不想再提刚才发生的乌龙,但是又不得不说:“我醒不了这么早,你可以八点以后再过来。”
闻音看了下他的房间,回头看向他:“不能去书房吗?”
“……”
以为她很急,他刚才就直接拿过纸笔坐在房间里开始看题了,解开以后光顾着给她讲,完全忘了环境。
“当然可以。”他不希望她多想。
这几天李声平都在家,家里难得人齐,气氛比较热闹。再加上隔三差五地有人过来做客,一见到李景越就要问东问西,他受不了,拿要给妹妹补习做借口,打个招呼就躲起来了。
“还在放假呢就这么勤奋,要不说我们都羡慕李总你有这么对好儿女,哥哥读书厉害,也能帮帮妹妹。不过话说回来,小初开学以后就快高三了吧?”
李声平笑笑,竟答不上来。他给蒋莹递了个眼色,妻子体贴地替他作答:“高二下学期了,是很快就高三了。最近忙着上钢琴课,老师这会儿也应该快到了。”
客人这才反应过来,李景越帮的是另一个“女儿”。
那人立马挽尊:“孩子多好啊,能够作伴。”
“好是好,但是一个两个接二连三地高考,他们学习压力大,我压力也大。而且以后都去上大学,家里一下子就空了。”
“这不是还有一年多!再说了,不是还有李总陪你?你们还年轻,说不定拼一拼,还能有呢……”
李声平和蒋莹尴尬地对视一眼,妻子眼睛里原本还残存的光彩在目睹他的表情以后,迅速暗淡了下去。
客厅闹哄哄,书房静悄悄。
闻音做题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李景越看了她好几次,她都在刷刷画图和计算。
她的手机就放在旁边,在计时。
偶尔能听见新消息弹出来的提示音,李景越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复着同学群里的消息,一边回忆起之前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个男孩。
他状似不经意般问:“你们学校是不是不分班了?”
“高二以后就没分过了。”
“为什么?”
“不利于集体思想的培养吧。”
其实是之前有人没能进火箭班跳楼了,家长来学校大闹一场,赔了不少钱,吓得即将平步青云的校长不敢再大动干戈为了政绩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
这些都是陈行知和她说的。
想来也奇怪,每次调座位他都能精准地分到她的前后左右,抄了她两年数学作业,成绩却还能紧咬着她不放。
李景越坐过来,随手拿了一份她的练习册,假装看题:“学校里有人追你吗?”
“好像有。”她没注意过,不太确定。
他没意识到自己几乎是顷刻间就皱起了眉:“什么叫好像?”
闻音语气很淡:“就是有这种人出现,但我不确定他的行为是否可以定义为求偶。”
李景越一下子黑了脸,从沙发上坐起来。
闻音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冒起来的那把火一下子灭了不少。
她好像在问,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也想问自己,怎么这么在意这件事情。
当年听到关于她的风言风语的时候,李景越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在他的印象里,闻音是个话都不喜欢多说两句的人。无论男女,她都一视同仁。她总是静悄悄的,非必要不冒头。
像一片阳光照不到的雨林,身上终日萦绕着散不去的潮湿。
这样的人,恋爱?
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会被人喜欢。
只是那时候他被学业和李乐初的所作所为冲晕了头,忽略了这一点。
现在重新拾起,他眉心突突地跳。
李景越面上不显,问起一件事。
“你之前不是说,想考我的学校么?是已经有心仪的专业了,还是单纯觉得我们学校不错?”
闻音沉默了一秒,坦白道:“我骗人的。”
李景越脸色一僵:“什么?”
“我乱说的。”
“?”
“当时被那样问,我否认的话,就会被追问。”
所以还不如顺水推舟。
李景越看着她这副木讷老实又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要被气笑了。
那天发生的一切过去不久,她充满期待的眼睛和真挚的表情仍历历在目——这也是他为什么下定决心给她补习的原因之一。
结果闻音现在告诉她,她是乱说的。
李景越的笔尖扎进纸里,“那你真正想考什么学校?”
“我还没想好。”
“那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他语气太冲,闻音抿了抿唇,指了下试卷。
李景越没得到答案,耐心不足,皱眉问:“什么?”
“你别把我试卷扎破了。”
“……”
他忍了忍,开门见山地问:“那你在学校里没有谈恋爱吧?”
李乐初之前因为早恋的事情被叫了很多次家长,蒋莹一直瞒着李声平,但是私底下会跟李景越抱怨,并且要他管一管妹妹。
一开始他也说过几句,但是后来李乐初去集训了,他有心无力。
不过她一走,人不在,蒋莹反而不操心了。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李景越认为,在母亲身边的闻音如果也搞这一出的话,蒋莹会很头疼。
而且毕竟她不姓李。
闻音说:“没有。”
她否认了李景越反而又不信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李乐初骗多了,他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告诫闻音:“马上就要高三了,你别以为还有一个学期,就不紧张。一睁眼一闭眼,时间很快的。一分之差就能输掉很多选择,不要在这个年纪就让自己陷入被动。”
“知道。”
“真的知道?”
“嗯。”她放下笔,“我写完了。”
李景越将信将疑,抽过她的试卷批改。
余光里看见她拿起了手机,原本只是关掉计时器,但是却迟迟没有放下。
他睨了一眼,界面哪里还停留在计时页面,已经变成了聊天对话框。
看不清头像和备注,只能看到白色部分多,绿色部分少。她话少的特点在哪里都永恒不变。
可是她把玩的时间太久,明明那边回复得并不迅速,但她也不会切屏,就这样等待。
这让李景越心里又陡然升起微妙的不爽。
他想起李乐初谈恋爱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为了一些个有几分姿色却没什么本事的小男孩要死要活,对方一不回信息就在朋友圈大肆哭诉。
他害怕李乐初被骗,叮嘱了她很多。
妹妹的回复很傲慢,李景越本想再劝,但又清楚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格,索性就随她去了。
只要她不误入歧途,没出息也没关系。
明明闻音现在也是他的妹妹,可李景越却没办法一视同仁。
或许是一年半载的光阴从数量上就无法战胜十几年的朝夕相伴。
更遑论他们之间除了血缘,还横亘着父辈的恩怨。
李景越很难把握好这个当哥哥的尺度。
他艰难地开口:“你这道题做错了。”
闻音立马放下手机,凑过来看,嘴巴里很轻地“嗯”了一声,语调弯弯的,是疑惑。
他脑子里的思绪在乱飞,越是乱他改得越快,闻音看他眼睛都不眨,刷刷给她打完了分。
八十分,不错的水平。
李景越终于找到了借口——他不是偏心李乐初,只是比起脑袋空空的亲妹妹,她这个便宜妹妹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或许他的潜意识里,接受闻音的到来这件事其实是被迫的。他和李乐初一样,对这个家庭的新成员始终无法产生亲近和认同。
所以他也期待,有一天她会离开。
而学习是最好也是最简单的方式。
订正完那道错题,闻音翻开练习册找到对应的专项练习,做几道巩固印象。
李景越看着她动笔,突然问:“现在有喜欢的专业或者职业吗?”
闻音摇摇头,“还没有。”
他好像觉得这样也很正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回应。
“等考完了再去想也不迟,不过一切都是成绩说了算,所以你得保持住现状,如果有了目标,就更要为之奋斗。”
闻音:“当然。我学习很努力。”
“是吗?”他竟然质疑,“平时生活里有没有什么妨碍你学习的事?”
“有。”
“什么?”
“老师总是拿李乐初和我做比较,她很不高兴。”
不高兴就会找她麻烦。但还好现在她经常不在学校。
李景越:“她还欺负你吗?”
闻音摇头。
比起动手,言语上的羞辱好像不值一提。
“有你的警告,她不敢了。”
假的,其实是因为蒋莹和她自己没时间。
但是闻音知道,她这样说的话,李景越会高兴。
他果然高兴,并不明显,但眉眼展开了,对此不置可否。
八十分其实不是闻音的真实水平。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试卷上鲜红的笔记,她秀气的字和李景越颇为潦草的硬笔书法放在一起,显得十分规矩和弱小。
他离开她的房间时,还问了一嘴她的期末成绩。
闻音说待会发成绩单给他看。
他看完给她设立了一个奖励机制。
“如果保持或者进步,你可以和我提一个要求。可以是物质上的,也可以是别的。”
闻音想了想,拒绝:“我不需要。”
她不缺钱。
李乐初不在的时候,过得也很好。
李景越用激将法,挑着眉问:“你没信心?”
“有。”
“那为什么不要?”
闻音沉默。
他说,“信心是需要被奖励的。”
这件事上他太有发言权了,因为他这种由内而外的自信感就是源于他家人从小到大的鼓励和支持。
闻音问:“那如果退步了呢?”
李景越挑眉:“到时候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