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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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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假期,李景越经常在周末回家。
闻音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是蒋莹一次又一次在和丈夫的争吵中崩溃,将安慰和希望都寄托到了他身上。
闻音甚至开始觉得,李景越出现的频率比高三那年多得多。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除了上课以外还要忙着和新朋友建交。慢慢地蒋莹攥不住他了,丈夫全国各地飞,李乐初开学以后去了外地集训,家里就只剩下安静的闻音。
这孩子忙于学习,性格又沉默寡言,很多时候蒋莹都会告诫自己,寂寞虽然需要容器,但闻音的年龄和个性都体现着她无法装载。
她作为大人,不可以这么自私。
但是某天她发现自己醉倒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惊觉自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时,她发现手边多了一杯温水,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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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初回家以后发现蒋莹和闻音的关系比她离开时好多了,明明时间才过去一个月,母亲就不再无条件地纵容她了。
很多曾经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现在都变成了母亲蚌壳里的沙砾,可母亲的珍珠另有其人。
李乐初哭着给李景越打电话,说妈妈不再爱自己了,李景越被她闹得没办法,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好了。
挂了电话,妹妹的哭啼被抛到脑后,他心里想的是,或许这样也不错。
闻音因为闻志和的关系,这辈子可能都要寄生在他们家,李乐初迟早都要接受这个事实。
而她和蒋莹的关系缓和,相当于找到了庇护伞。
某种程度上,这件事这也有利于修复父母近日频繁破裂的关系。
李景越喜闻乐见。
可她真的愿意要用妹妹或是女儿身份和他们的家人相处吗?
李景越在小组会议上为这个问题频频走神,脑袋里反复想起她只称呼过一次的昵称。
明明从小被李乐初叫到大,李景越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但是从闻音口中叫出来,他却觉得很陌生。甚至,让他讶异。
他不禁幻想她喊李乐初“妹妹”的情景,光是想想就觉得十分滑稽。
同组的女同学温溪问他:“李景越,你在笑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失态,强撑着冷静回答:“没什么。”
他突然很想回去看看他的两个妹妹。
得知李乐初不在,虽然蒋莹很欢迎他,但是李景越还是就此作罢。因为一旦回去,母亲的叮嘱和关心总是令他产生束缚感,一直到离开她的目光所及之处,这感觉才会慢慢消散。
而且,他发现自己依旧不知道该拿闻音怎么办。
他问温溪:“你有没有遇见过性格很别扭的人?”
温溪反问:“怎么才算别扭?”
“就是……你不知道你说什么,她才会回应。你也不知道你要对她多好,她才会感动。”
温溪贼兮兮地问:“李景越,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一愣:“胡说什么?”
温溪:“哼……”
李景越不是很想和别人解释自己的家庭情况,这太私密了,于是这个话题不了了之。
他一边为母亲终于舍得松手而感到轻松,一边愧疚地快速逃脱家庭的桎梏。
高考完以后的人生对于他这种家境优渥的孩子来说,代表着彻底的自由。
恣意的时光不会让人感觉到具体的流逝,直到所有的片段成为回忆。
他从夏季走到冬季,而他的妹妹们也没有停止生长。
再次见到闻音,她瘦了很多,却不是皮包骨头的瘦,而是随着身高抽条而变得高挑纤细的瘦。
听说蒋莹对她的发育很上心,稍有不妥就会求告医生,这样的紧张程度比起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李景越清楚这份爱是因为无法邮寄给在外集训的李乐初,才会给到闻音。
所以他对她的怜悯直至今日也从未改变,除夕回家之前和朋友飞去国外滑雪,行李箱里带回来的纪念品理所当然地有闻音一份。
李景越敲了敲她的门,里面一声冷冷清清的“请进”,他留了个心眼去看她柜子上的礼盒。
那些礼物都不见了。
他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失落,因为他并没有在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看见这些东西。
他把精心挑选的咖啡豆放到她的书桌上,顺便看了眼她的试卷。
这半年里他们接触不多,可时间将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事情变得深刻且平常,和第一次见面时迥然不同的熟悉代替了当初的陌生,加之成年的标签,让李景越理所当然地自诩长辈,关心起她的学业。
“这么晚了还在学习?”
“嗯。”
“最近学习辛苦吗?”
闻音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太近的距离让情绪更直接地表达,他蓦地察觉除了身形以外她还有很多地方发生了变化,起码在外表上她已经极具能够吸引异性的魅力,所以哪怕肢体语言表达出来的感受是无语,也依旧让人心脏乱跳。
李景越无所适从地皱了皱眉,听到她维持着礼貌回答了一句:“还好,物理会比较吃力。”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但是并没有开口,而是换了个话题。
“圣诞节,谢谢你陪妈妈一起过。”
蒋莹很喜欢这些热闹的节日,从小到大他和李乐初都为拥有这样一个有仪式感的妈妈而感到得意,直至今日他们依旧对这些节日感到期待,只是期待的人、场合、方式变了。那天他和李乐初都没有回来。
闻音说:“没关系,我也很开心。”
过年去拜年。两个女孩子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反观李乐初的珠光宝气,闻音身上却空空如也。
蒋莹皱着眉说:“是我疏忽了,竟然都没给你买点像样的首饰。”
闻音很懂事:“没事的莹姨,我平时又用不上。”
李声平抽着烟骂骂咧咧:“让你好好照顾孩子,你怎么搞的?到时候别人以为我们区别对待雅雅怎么办?”
自从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多了个女孩以后,李声平越来越在乎他作为“父亲”的颜面。
尤其是公司里的一些老员工,私底下走动,还会主动提出要见一见闻音。
李声平说:“那哪是关心,都他妈是在试探呢。雅雅他爸为我为公司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他死了我却没替他照顾好遗属,像话吗?”
李景越问她:“我给你买的呢?”
“我送给别人了。”
“什么?”他难以置信。
闻音解释道:“朋友生日,逢年过节,都需要送礼。”
她的零花钱虽然不少,但是比起花更喜欢存。
况且有现成的,为什么不用?
李景越问:“那别人送你的礼物呢?你也这样轻率地转手吗?”
闻音想了想,“不会。”
别人送的档次不够。
他却怒火滚滚。
每年都少不了去姑姑家。
她今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初为人母的光辉将她的棱角磨出柔和的边缘,她开始体谅每个孩子的诞生都极其不易,对闻音也就软和多了。
满月宴定在这个月的十五,她邀请的时候她的丈夫就在旁边,一个和闻志和很像的男人。不是长相,而是气质。
李景越跟大人一样上去和他握了下手,嘴巴上喊着“姑丈”,态度却很放松。
他现在读的学校是姑丈的母校,所以两个人开玩笑似的互称师兄师弟。
蒋莹说:“没礼貌。”
李声平:“阿林你给他好好讲讲你读大学时的事情,让这小子效仿效仿。”
姑丈比李娇小,三十出头,说话也年轻:“您这说的哪的话,阿越可比我有出息。我当年也就是吊车尾上的大学,哪像他,专业都随便挑的。”
“他也就理综好一点……”
闻音站在旁边,跟鹌鹑一样。
但是她成绩好,李声平又爱炫耀,不免提一嘴。
姑父知道闻音的身份,态度不冷不热。
李娇圆场般主动问:“雅雅以后想不想和哥哥考一个大学啊?”
所有人都看过来,闻音羞涩地点了点头。
李声平大悦,揽着她的肩膀说:“好,好,以后和哥哥一起来公司帮忙!叔叔就可以提前退休咯!”
李乐初在旁边撒娇:“爸爸,那我呢?”
“来来来,小初一起来。”
蒋莹捏捏她的手心:“那你倒是努力学习呀!不然去你爸的公司干嘛?给你哥哥添堵啊?”
“哎呀妈,别说这个了。”
李景越正色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小初还是别来了。”
“哥——”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李景越他看了眼不习惯当话题中心的闻音,早上得知她把自己送的礼物转手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是李景越开车,李声平喝了酒,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闻音和李乐初在蒋莹的一左一右,一个昏昏欲睡,一个在听长辈细声细语的教导。
可能是快要更年期了,也可能是受今天欢快的氛围影响,蒋莹总有说不完的话。
可惜这个家里除了闻音,没有人有耐心倾听她的心事。
李景越透过后视镜看了那个认真听讲的人几次,前几天冒出来的念头终于在此刻下定决心。
虽然她对他的态度有点忘恩负义,但是看在她对蒋莹孝顺又体贴的份上,他做哥哥的可以不计较这些。
回房间之前,李景越对闻音说:“接下来的两周我都会呆在家里,你物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早上七点,闻音来敲他的门。
他以为是舍友恶作剧,集体生活的习惯在睡梦中难以更改,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想也没想就扯过来人的手臂,将其摁到自己的被子里。
“别闹了。”他睁不开眼,语气严厉。
“若使粒子能够进入第四象限,如何求第三象限内磁感应强度的取值范围?”
被子在说话。
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