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良月》荔仔

7、第 7 章

　　图书馆外绿树成荫，蝉鸣孜孜不倦。
　　这个夏天过去，就是新学期了。高中一眨眼就过去了三分之一。

　　陈行知抄完最后一道题，提议：“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晚饭吧。”
　　“不用。”
　　“那我请你喝饮料？”
　　“我不渴。”
　　“那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我没有想要的。”

　　陈行知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追逐着一个小小的光点随风摇动，在桌上爬。
　　他问：“那你明天还来吗？”
　　闻音说：“来吧。”
　　家里太吵了。
　　“几点？”
　　从早待到晚太刻意了，于是她说：“下午。”
　　“噢。那我也下午来。”

　　闻音没理他，他又开始捣鼓起别的东西，比如她的笔袋。敞开的拉链下面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前面是学业进步，后面是名字。

　　陈行知拿在手里观察：“雅雅是你小名？”
　　闻音抬头看了一眼，那是林如熙送的礼物。
　　篮球赛以后她们的关系在林如熙单方面的热情下陡然拉近了，闻音知道她对谁都如此，不过闻音也需要一个“朋友”替她解决一些麻烦。所以她不抗拒，且有来有往。
　　“嗯。”
　　“谁给你取的？”
　　“我妈。”
　　“阿姨想必是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人。”
　　“还好。”
　　“她平时管你很严吗？”他看闻音平时除了学习就是看书。
　　“她死了。”闻音毫无波澜地说。
　　陈行知一瞬间变成哑巴。

　　又过了半小时，和司机约好的时间到了，闻音起来收拾东西。
　　陈行知这才被解开了定身咒，跟着她出去。
　　燥热并没有随时间流逝而散去，夕阳西下，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图书馆的树下。
　　闻音的脚步顿了顿。陈行知跟着她的视线看去。

　　她哥哥靠在车门外，好像在吃口香糖，看见他们出来，朝他们招了下手。

　　李景越看着陈行知走近，过目不忘的本领没有失灵，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陈行知咯咯笑，“哥。”

　　李景越笑眯眯的，实则后槽牙紧了紧。
　　没想到第一次面对这种情景，居然不是因为李乐初，而是因为闻音。

　　陈行知随口和他聊了几句，他态度很差。
　　陈行知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尴尬地和已经坐进后排的闻音说：“那明天见。”

　　李景越看着他走远，又看了眼安然往后排坐的人。
　　行，真把他当司机了。

　　开到半路，嘴巴里的口香糖已经索然无味。
　　李景越问：“你不好奇为什么是我来接你？”
　　那人靠着车窗，闭着眼小憩：“李乐初说你这个月拿到驾照了。”
　　李声平亲自给他提的车，他不手痒才怪。

　　“……”他阴沉着脸，“下车。”

　　闻音睁开眼，等他减速靠边，她看了看外面，没有马上下车。
　　李景越吃瘪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等她开口。
　　闻音指了指前面两百米处的公交车站，“你往前再开一点可以吗？那边下车也比较安全。”

　　李景越忍无可忍：“你坐到前面来。”

　　不知道他抽什么风，闻音照做。
　　明明没有违抗他，他却还是一脸不满。
　　车停在地下车库，他熄了火就走，好像是一个人回来的。

　　闻音晚进门一步，被坐在客厅吃零食看电视的李乐初惊叹：“怎么哥前脚刚回来你也回来了？”
　　正在上楼的李景越脚步一顿，回头。
　　闻音什么也没说，见他堵在那里，说了句：“让一下。”

　　他以为她是因为原生家庭横遭变故导致性格缺陷，比如不太能平和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结果第二天他出于怜悯又去接她，看见她心安理得地接过陈行知递来的奶茶和礼物。

　　闻音一开始不想要，但陈行知说：“我给林如熙也买了礼物。”
　　“怎么突然送我们礼物？”
　　“为了感谢你们在这个假期都给我作业抄。”

　　闻音哦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林如熙的成绩可不怎么好，虽然同在重点班，但她是吊车尾。
　　不过陈行知对考试以外的事情都很随便，所以这个可能是成立的。
　　她收下了，为了维持合群。

　　车上，李景越的目光频频从后视镜中透来。
　　闻音以为他想喝奶茶，便扎好了吸管给他放到中控台的杯架上。她坐回去，头还没抬起来就听到他问：“送的什么礼物？”
　　懒得拆，她说：“不知道。”
　　“你最近缺什么吗？”
　　“什么也不缺。”
　　他打着方向盘皱眉，“那你还收？”
　　“一点心意，我不好意思拒绝。”

　　还有你不好意思的事情？
　　李景越讽刺地想，他连着两天接她，她连句谢谢都没有。

　　习惯了李乐初这种嘴甜、会抢糖吃的小孩，沉默又浑身带刺的闻音显然让李景越很不习惯。

　　隔天他买了一些小玩意儿，从衣服首饰到香水化妆品，应有尽有，各式两份，当作妹妹们的开学礼物。

　　李乐初高兴坏了，因为习惯了蒋莹平时给她买东西会捎带一份给闻音，所以李景越这样做她没有发脾气，只是免不了警告闻音几句：“你别以为这样就代表哥哥真的把你当妹妹了，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李景越咳嗽一声，她见好就收。
　　闻音看了李景越一眼，他也在看着她。

　　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他只是觉得她既然生活在这个家里了，他就有一定的责任去照顾她。
　　比如在物质上富养她，免得随便出现一个男的给点好处就把她的魂给勾走了。

　　大学开学那天，他临走前闻音说了句，好好学习。
　　李乐初问：“那我呢？”
　　他说：“不要闯祸。如果被我知道了，或者爸妈打电话给我的话，前几天送你的礼物我就统统收回去。”
　　李乐初抖了一下，“不会的，爸现在才没空管我呢。”
　　“所以你才更要自觉。”
　　成年以后他说话越来越像大家长了，李乐初生平第一次催着他出门离开。

　　九月中的中秋假期，李景越回来了。
　　闻音的房间除了睡觉一向不怎么关门，他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些礼物盒端端正正地摆在柜子上没动。

　　国庆假期，他和朋友出去玩了三天回到家，路过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依旧是原封不动。

　　他想起李乐初的朋友圈，妹妹在收到礼物当天发了两条附上照片的动态夸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李景越打开那个除了好友验证以外什么内容都没有的对话框，还有朋友圈，哪里都是空空如也。

　　如果不是陈行知送的礼物也是以未拆封的状态摆放在那里，李景越真想问问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