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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忌狱之地      ...


  •   孟的指节泛白,紧紧攥着那枚重新拼合却依旧带着裂痕的翠色令牌。他最后看到的,是石门彻底闭合前,司慕清鹤转身时,那身忽然披覆的黑色星系斗篷在冥殿幽光下流转的、近乎虚无的微光。以及那双隔着渐窄的门缝,平静望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诀别的悲恸,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与一丝几不可查的、让他快走的催促。

      “司慕清鹤——!”

      石门的冰冷隔绝了所有声音与光线,也斩断了他伸出的手。仙力撞击在厚重的冥界之石上,只荡开几圈暗淡的涟漪,便彻底沉寂。空旷寂寥的冥界外围回廊,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掌心令牌碎块边缘硌入皮肉的刺痛。

      他背靠着冰凉的石门滑坐在地,额头抵在粗糙的石面。司慕清鹤把他推出来时,那抹强装轻松、甚至带点调侃的笑意还在眼前:“你这是在咒我吗?”

      可他比谁都清楚,忌狱之地,那十二阶王座象征着怎样的规则与森严。活着进去,便意味着将一切——自由、过往、乃至存在的形态——都交予那幽冥秩序的深处。司慕清鹤用自己,换了他。

      为什么?

      就因为当年随手赠出的这枚“忌狱”令?还是因为……某些更深、更无法言说的缘由?林鹤那意有所指的警告,江北沧与墨子渊等人对慕雨知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敌意,还有冥狱王穆白泽那看似平淡却隐含复杂的“欢迎”……这一切都像迷雾,将司慕清鹤重回王座的身影包裹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不是什么需要庇护的弱者,他是仙界的辰泽仙君。可在此刻,在这冥界与人间的夹缝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焦灼。司慕清鹤回去了,回到了那个他“死也不想回去”的地方,戴上了面具,披上了斗篷,重新成为了那个高居第二阶的“姜凌王”。而自己,却被隔绝在外。

      掌心的令牌碎片,似乎还残留着司慕清鹤修复它时,那一丝极淡的、属于冥界的幽冷灵力。孟辰泽猛地收紧手指,碎裂的边缘几乎要嵌进骨肉。

      不能就这样。

      绝不能。

      他撑着石门站起身,目光扫过空寂的回廊,最终落在地上。那里,除了灰尘,再无他物。没有玉佩——那枚在他被吸入忌狱之地时掉落的玉佩,想必是被司慕清鹤留意到,或者……落在了忌狱之地内部。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断。忌狱之地的石门已对他关闭,强行突破只会打草惊蛇,尤其是对那个显然对司慕清鹤归来充满恶意、甚至可能包藏祸心的慕雨知。

      他需要别的途径。

      孟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石门,仿佛要穿透它,看清里面那个人的处境。然后,他转身,身影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冥界边缘的荒芜之地。

      他记得,司慕清鹤曾不经意间提起过,冥界与人间的交汇点并非只有忌狱之地一处正统入口。有些地方,因为特殊的机缘或久远的契约,存在着极为隐秘的裂隙或通道。其中一处,似乎与“月河”有关……而司慕清鹤来寻他时,正是在月河殿感应到了残留的气息。

      月河殿,或许不止是他孟的居所那么简单。

      流光疾驰,掠过冥界边缘灰暗的天空,朝着仙界的方向而去。孟的心中,一个模糊的计划正在成形。他要回去,查清一些事,找到那条可能存在的、更为隐秘的路径。司慕清鹤为他踏回了深渊,那他,也要不惜代价,把那人从深渊的边缘拉回来。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迷雾,哪怕要与整个忌狱之地的规则为敌。

      手中的翠色令牌,裂痕宛然,却隐隐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呼应般的幽光。

      忌狱之地,十二阶王座森然肃立。

      慕雨知(凝涌王,第九阶)坐回他的位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第二阶那慵懒倚坐着的身影上。

      司慕清鹤(姜凌王)已然摘下了那遮住半脸的银色面具,随意把玩在手中,面具冰冷的弧光映着他似笑非笑的唇角。那身华丽而诡异的黑色星系斗篷松松拢着,胸口处六根琉璃苏串联的徽印上,镶金边的菱形黑宝石流转着吞噬光线般的暗沉光泽。

      “看来,凝涌王对本王归来,颇有微词?”司慕清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语气里的邪魅与冰冷糅合得恰到好处,让听者脊背发寒。

      “姜凌王说笑了,”慕雨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本王只是……忧心忌狱之地的规矩罢了。毕竟,无故擅离多年,一归来便带个仙界之人,还闹出这般动静……”

      “规矩?”坐在第四阶的江北沧(南离王)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慕雨知,你什么时候成了规矩的卫道士了?刚才想对那小仙君下杀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冥狱王还没发话呢,你倒急着替冥界清理门户了?”

      “你!”慕雨知霍然转头怒视江北沧。

      “我什么我?”江北沧抱臂,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人家姜凌王好歹是正儿八经回来的,冥狱王亲口应了的‘一人换一人’。你呢?刚才那副恨不得把孟剁了的模样,瞎子都看得出来有私怨吧?还是说……你怕那小仙君知道点什么?”

      墨子渊(青谈王,第五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轩少(幽浮王,第六阶),低笑道:“看,又急了。有些人啊,心里有鬼,听什么都像敲丧钟。”

      林鹤(第四阶,与江北沧同阶)则自始至终都微垂着眼帘,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只是置身事外。只是偶尔抬眸扫过慕雨知时,那目光中的幽寂之色,比直接指责更令人心头发毛。

      冥狱王穆白泽高踞首座,一直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暗流汹涌。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让人无法窥探其喜怒。直到慕雨知被几人挤兑得面色涨红,气息不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够了。”

      两个字,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穆白泽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司慕清鹤身上,那平淡的注视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波动:“姜凌王既已归来,过往之事,暂且不提。各归其位,谨守本分。”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忌狱之地的眼睛,看着每一处。”

      这话像是对所有人说的,但慕雨知却觉得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了自己,让他后背陡然沁出一层冷汗。

      “是,冥狱王。”司慕清鹤率先应声,姿态松弛,仿佛刚才的冲突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他将面具放在手边的矮几上,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小憩。黑色斗篷的暗光在他周身浮动,将他与王座几乎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沉寂与威压。

      慕雨知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惊疑,低下头,咬牙道:“是……”

      他坐回自己的第九阶王座,眼神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刺向司慕清鹤,只能隐晦地、带着淬毒般的恨意,偶尔瞥向那个方向。心中那个危险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如同毒藤疯狂滋长——

      ‘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司慕清鹤突然回来,绝不是巧合。还有那个孟……不能再等了。’

      忌狱大殿重新陷入了那种特有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寂静与肃穆。十二道身影各居其位,看似平静,然而平静之下,是比冥河深处更汹涌的暗流。司慕清鹤的回归,孟的出现,像两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最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无人知晓。

      唯有那枚被孟辰泽带走的、带着裂痕的“忌狱”令,在遥远的仙界月河殿中,于无人注目的角落,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幽暗的共鸣之光,仿佛与那第二阶王座上,黑色斗篷下的身影,维系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而此刻的司慕清鹤,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悄然覆盖着大殿的每一分动静。慕雨知那压抑的杀意,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阿孟,你可要……快点找到路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忌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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