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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破晓棋局 ...
烛火燃到第五根时,天边那抹鱼肚白终于漫过了宫墙。
不是骤然亮起来的,是那种极缓慢的渗透——先是檐角,再是窗棂,最后是青石板上的霜,一层层褪去夜的暗沉,露出底下冷硬的轮廓。养心殿里的炭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在晨光里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
顾苍旻还坐在桌边。
地图已经卷起,名单已经收好,那封伪造的信在烛台上烧成了灰。桌上干干净净,只剩那块蟠龙玉佩,和一张新铺开的宣纸。纸上写着四行字,墨迹未干:
江南乱,盐铁停。
京城清,禁宫闭。
朝堂肃,名单揭。
后宫静,待收官。
十六个字,每行四个,工整得像棋谱。寄云栖站在他身侧,目光在那四行字上扫过,又移回顾苍旻脸上——那张脸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青黑更深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口深井,井底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殿下真要这么做?”寄云栖低声问。
“非做不可。”顾苍旻的声音有些哑,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沈家已经动了。吴峰死了,内务府总管死了——这只是开始。等天一亮,江南的消息传回来,京城会更乱。”
他说着,拿起笔,在“江南乱”三个字下面,轻轻画了一道线。
“枢机阁今晨递来的消息,”他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沈家在江南的七个盐场,昨夜有三个停了工。不是罢工,是‘设备检修’——很聪明的说法。但盐场一停,淮扬两地的盐价,三天之内就会涨三成。”
寄云栖的眉头皱了起来。
盐价一涨,民生就会乱。民生一乱,官府就得调粮平抑——可粮仓在谁手里?沈家。这局棋,沈家下了二十年,每一步都是连环套。
“那铁厂呢?”寄云栖问。
“铁厂暂时没停。”顾苍旻说,“但枢机阁的人发现,沈家往铁厂增派了护卫——不是普通的护院,是带刀的死士。他们在防什么?”
防朝廷查封,防其他家族抢夺,防……内部生变。
“茶庄和丝坊呢?”
“茶庄还在运转,但存货已经开始往南诏方向运。”顾苍旻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丝坊更妙——沈家放出风声,说今年蚕瘟,生丝减产,要提价五成。江南那些靠丝坊吃饭的织户,现在已经聚在沈家门口讨说法了。”
聚众讨说法。
这一步棋走得狠。表面是织户闹事,实则是沈家在试探——试探官府的态度,试探其他家族的立场,也试探……顾苍旻敢不敢在这时候,对普通百姓下手。
“殿下打算怎么应对?”寄云栖问。
顾苍旻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窗外,晨光已经漫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光斑里有细细的尘埃在浮动,浮浮沉沉,像这宫里每个人的命运。
“盐场那边,”他缓缓开口,“让谢明远去办。他是漕运总督,盐场停工影响漕运,他有权过问。告诉他,查清楚是真检修还是假罢工——若是假的,就以‘扰乱漕运’的罪名,封场拿人。”
“可谢明远……”寄云栖迟疑,“他敢动沈家吗?”
“他不敢。”顾苍旻说得很坦然,“但他更不敢违抗圣旨。本王会给他一道手令——用副印盖过章的。他若不动,就是抗旨。抗旨和得罪沈家,你说他选哪个?”
选哪个都是死局。
但抗旨是立刻死,得罪沈家可能还能多活几天——谢明远那种人,会算这笔账。
“铁厂那边呢?”寄云栖继续问。
“铁厂让杨振岳去。”顾苍旻说,“鹰扬卫对沈家最熟悉,知道他们的死士营在哪,知道他们的运输线怎么走。杨振岳带人去,不用硬闯,就在外围盯着——沈家往铁厂增派死士,说明那里有他们不能丢的东西。我们等着,等他们把东西运出来,半路截。”
“截什么?”
“账本。”顾苍旻的眼神冷了下来,“沈家和南诏往来二十年的账本,沈墨没带回来,不代表它不存在。沈家这么紧张铁厂,说明那东西可能就藏在铁厂里——或者,铁厂是转移它的必经之路。”
账本。
又是账本。
寄云栖想起沈贵妃说的那句“尸骨无存”,心里忽然一紧。如果账本真的在铁厂,如果沈家真的要用死士护送它转移——那这一趟,就是死局。杨振岳带的人再多,也未必拦得住上千死士。
“殿下,”他压低声音,“让杨振岳去……会不会太危险?”
“危险也要去。”顾苍旻说得很平静,“这局棋里,没有不危险的棋。杨振岳等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本王给他这个机会,是成全他,也是……用他。”
用他。
这个词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近乎残酷。但寄云栖听懂了——顾苍旻不是在利用杨振岳,是在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一个用命去换的机会。
“那茶庄和丝坊……”寄云栖换了个话题。
“茶庄让枢机阁去。”顾苍旻说,“阁主手里有江南文会的名单,名单上那些人,家里多多少少都和茶庄有往来。让阁主去跟他们谈——要么自己把存货追回来,要么……等着全家下狱。”
“他们会听吗?”
“会。”顾苍旻很肯定,“因为他们更怕死。”
他说着,拿起笔,在“丝坊”两个字下面,也画了一道线。
“至于丝坊……本王亲自去。”
话音落下,殿内忽然安静了。
寄云栖猛地抬头,看向顾苍旻。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将那双眼睛衬得异常深邃——深邃得像两口寒潭,潭底沉着某种寄云栖看不懂的决绝。
“殿下不能去。”寄云栖的声音有些发紧,“江南现在太乱,沈家——”
“沈家要的就是本王不去。”顾苍旻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闹出织户讨说法这出戏,就是在逼本王——逼本王露面,逼本王表态,逼本王在百姓和朝堂之间做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说:
“本王若不去,他们就会说,朝廷不管百姓死活,七皇子只顾争权夺利。这话传出去,江南民心就丢了。民心一丢,这局棋……就不用下了。”
他说得对。
寄云栖沉默了。他看着顾苍旻,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疲惫,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这个人,明明已经累到极致,明明脸色白得像纸,却还要往最危险的地方去。为什么?就为了这所谓的“民心”?就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那臣陪殿下去。”他最终说,声音很稳。
顾苍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
“你不能去。你得留在京城。”
“为什么?”
“因为京城需要人坐镇。”顾苍旻说,“父皇病重,太子被囚,三皇子闭门,五皇子……态度不明。本王若离京,京城就是一座空城——一座等着沈家来拿的空城。”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已经大亮,照在宫墙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远处巍峨的殿宇上。一切都安静得像幅画,但顾苍旻知道,这安静是假的。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本王离京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京城的事,就交给你了。”
寄云栖的心猛地一跳。
交给他?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臣……担不起。”
“你担得起。”顾苍旻转过身,看着他,“这十年,你表面上散漫不羁,暗地里查朔北冤案,收拢柳七,策反林清月——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准。京城交给你,本王放心。”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寄云栖听出了里面那种深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信任他的能力,信任他的忠诚,也信任……他不会背叛。
“那五皇子那边……”寄云栖问。
“五皇子那边,你今天就去。”顾苍旻说,“告诉他,周文清的事,本王可以不计较——前提是,他得在朝堂上,支持本王的决定。”
“什么决定?”
“罢免刘崇、吴启明、周文清的决定。”顾苍旻说得很冷,“明天早朝,本王会拿出名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旨拿人。五皇子若想撇清关系,就得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这等于让五皇子公开和沈家决裂,也等于……让他彻底站到顾苍旻这边。
“他会答应吗?”寄云栖问。
“会。”顾苍旻很肯定,“因为他不傻。沈家这艘船要沉了,他若还想活命,就得赶紧跳船。”
跳船。
说得轻巧,但跳船也需要勇气——跳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那皇后那边呢?”寄云栖继续问。
顾苍旻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看向凤仪宫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晨光在那里镀上一层金边,将那巍峨的殿宇衬得更加庄严,也更加……冰冷。
“皇后那边,”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先不动。”
“可是孙嬷嬷——”
“孙嬷嬷是颗棋子。”顾苍旻打断他,“皇后把她推出来,就是在试探——试探本王敢不敢动她,敢不敢动凤仪宫。本王若动了,就是公然和皇后翻脸。翻脸的后果……现在我们还担不起。”
他说着,转过身,重新坐回桌边:
“所以皇后那边,先放着。等江南的事定了,等沈家倒了,等这局棋……下到收官的时候,再去动她。”
收官的时候。
那就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要么顾苍旻赢,皇后输;要么皇后赢,顾苍旻死。
没有第三种可能。
寄云栖看着顾苍旻,看着那张在晨光里苍白得可怕的脸,忽然很想问——问他要不要歇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喝口茶,问他要不要……别这么累。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这个人,一旦决定了要做某件事,就会做到极致——极致的隐忍,极致的谋划,极致的……不顾一切。
“殿下,”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什么时候动身去江南?”
“三天后。”顾苍旻说,“等早朝过了,等朝堂稳了,等京城……安排好了。”
他说着,拿起笔,在宣纸上又添了一行字:
三日后,下江南。
墨迹在晨光里渐渐干涸,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誓言要破这局棋,誓言要立新江山。
誓言要……讨回所有该讨的公道。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顾苍旻和寄云栖同时抬头。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王公公——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脸色有些发白。
“殿下,”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枢机阁……刚送来的。”
顾苍旻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碎布。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沈墨未死,囚于南诏大王子府。账本在沈家老宅暗室,三日后转移。”
碎布是暗红色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绣着半个“沈”字——和苏晚晴死前留下的那个血字,一模一样。
顾苍旻盯着那块碎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王公公:
“送信的人呢?”
“走了。”王公公说,“说是阁主亲自交代的,信送到就走,不留痕。”
不留痕。
好一个不留痕。
顾苍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沈墨未死。
账本在沈家老宅。
三日后转移。
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惊人,一个比一个……要命。
“殿下,”寄云栖低声问,“这信……可信吗?”
“可信。”顾苍旻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因为枢机阁主没必要在这时候骗我。沈墨若真死了,他大可以说死了。沈墨若未死,他说未死——反而是在示好。”
示好。
也示警。
示警沈家三日后有动作,示警顾苍旻……时间不多了。
“那账本……”寄云栖的声音有些发紧。
“账本必须拿到。”顾苍旻说得很肯定,“没有账本,沈家和南诏的线就断不了。断不了,沈家就还有退路——退到南诏,退到大王子那里,退到……我们够不着的地方。”
他说着,看向寄云栖:
“所以江南之行,得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顾苍旻说,“早朝之后,立刻动身。”
明天。
寄云栖的心沉了下去。明天动身,意味着顾苍旻只有一天时间安排京城的事,一天时间准备江南的事,一天时间……面对所有未知的危险。
“太急了。”他说,声音有些发干。
“不急不行。”顾苍旻摇头,“沈家三日后转移账本,本王必须在那之前赶到江南,赶到沈家老宅,拦住他们。”
拦住他们。
用命去拦。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张写着字的宣纸上,照在顾苍旻苍白的脸上。一切都清晰得可怕,清晰得像某种无声的审判。
审判这局棋,审判这江山,也审判……每一个身在局中的人。
“云栖,”顾苍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若本王此行回不来——”
“殿下一定会回来。”寄云栖打断他,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一个事实,“臣在京城等着殿下。等殿下回来,一起下完这局棋。”
一起下完这局棋。
顾苍旻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真实的暖意:
“好。那本王……一定回来。”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啦作响。那几行字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誓言要破局,誓言要立新,誓言要……并肩而行。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新的厮杀,也要开始了。
顾苍旻握紧手里的玉佩,玉很凉,但他的手很热——热得像烧着一把火。
一把要烧尽这肮脏、这腐败、这罪恶的火。
一把……破而后立的火。
他转身,看向寄云栖:
“走吧。该上朝了。”
寄云栖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养心殿。
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将那盏燃尽的烛火,那片灰白的余烬,和那张写着字的宣纸,都关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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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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