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46、第五十七章 礼物 这是所有人

　　迪明戈跪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的嘴角还在渗血，颧骨上的淤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但他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你的脸……怎么流血了？”道奇显然被迪明戈还在渗血的额角吓到了，他刚伸出手又瑟缩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自己擦破皮的手，

　　“是不是又有人欺负我们了？”

　　迪明戈的喉咙里像堵满了浸水的棉花。他用手巾又擦了擦脸上的血水，努力扯出显得可靠的笑容。

　　“没有，没有人欺负哥哥。”迪明戈的声音发着颤，却带着无尽的轻柔，“哥哥只是在来的路上……跟几个不长眼的坏家伙打了一架，所以来晚了。”

　　迪明戈慌乱地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摸索着，但是他根本不可能料到今天的事，更别提口袋里现在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电弧灯的光芒穿透落地窗，在两人身侧投下蓝白色的光影。那些悬挂在厂房上空的玻璃罩，仍在持续绽放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

　　“我带了……我带了礼物。”

　　迪明戈转过身，将那双颤抖的手伸向道奇。他不敢用力，只是轻柔地托住道奇的双臂，试图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道奇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困惑得像第一次使用这具身体。

　　道奇揪了揪身上那件黑色正装的领结，扯了扯袖口的纽扣，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复杂的布料。

　　“……好痒。”他嘟囔着。

　　迪明戈没有说话，只是把道奇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窗前。

　　“这是……我们大家给你准备的礼物。”迪明戈指着窗外。

　　道奇原本有些恐慌的呼吸，在彻底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瞬间，停滞了。

　　在一楼宽阔的厂房里，钢铁巨兽正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飞轮切割着空气，皮带在齿轮间疯狂运转。

　　在最上方，三十六个倒悬的碳极电弧玻璃罩，正向整个世界倾泻着被囚禁的闪电。

　　道奇的眼睛慢慢睁大了，清澈的瞳孔里瞬间倒映出了满天的星河。

　　“光……”

　　他整个人贴在了玻璃上，脸颊几乎要被玻璃挤压变形。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这具陌生的身体，他只是如痴如醉地盯着那片电弧的光芒。

　　“金属碰撞……跑得很快的线……它们变成了太阳……”

　　道奇的嘴唇微张，发出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痴迷的呢喃，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隔着空气想要触摸那跳动的电弧。

　　艾西露静静地站在房间的阴影里，看着这对站在窗前的兄弟。她没有上前打扰，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重逢之礼”。

　　“所有单位注意！试运行成功，各项数据记录完毕！”

　　下方传来了艾登声嘶力竭的吼声，“一号锅炉压力快到极限了，现在开始进行停机操作！”

　　工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几声沉重的金属铰链脱离声后，庞大的飞轮失去了动力的持续注入，转速开始不受控制地下降。

　　走廊的基石灯被重新打开，惨淡的荧光与头顶那片耀眼的白昼形成了新旧两个世界的分野。

　　悬挂在高空的三十六盏蓝白星火，开始随着能量不稳剧烈闪烁。

　　在机器逐渐衰减的轰鸣中，光芒迅速黯淡，变成微弱的橘红色火星，最终，伴随着最后一次闪烁，彻底融入了黑暗。

　　当光芒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原本趴在玻璃上的道奇，喉咙里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光……光不见了！”

　　道奇失去平衡向后退去，他根本无法控制有些过长的陌生双腿，整个人重重地向后栽倒，砸在地面上。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开始疯狂地在地上翻滚，双手抠住自己的脖颈。

　　“关起来……黑了……我，我没弄坏，不是我的错……”

　　安东尼为了今天的“谢幕演出”所穿的黑色正装，系得整齐的高领结，全都变成了让他异常难受的束缚。

　　“脱……脱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手指在领口乱抓，“勒住了……好紧……”

　　皮鞋很快被他踢踹了下来，他又开始撕扯身上的衣服，将昂贵布料抓得满是皱纹。

　　迪明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道奇！别抓了！是我！哥哥在这里！没有东西绑着你！”

　　他扑上去想要按住弟弟自残的双手，但他刚一碰到道奇的胳膊，道奇就发出惨叫，拼命地往办公桌下方狭窄的阴影里钻。

　　迪明戈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的弟弟，他习惯了在花花世界里游走，却仍然不知道如何照顾受到刺激的小孩。

　　“道奇……求求你，看着我，安全了，已经安全了……”迪明戈的声音里带上了无助的祈求，他不敢再强行去拉拽他。

　　一片灰扑扑的布料罩住了道奇。

　　艾西露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她搭在臂弯带上来的外套此刻发挥了作用，她用手臂绕过道奇不断发抖的肩膀，把风衣裹了上去。

　　她的手指灵巧地探进道奇的颈侧，找到被扯歪的领结，轻轻一拉便松开了系带。她把领结抽出来，随手丢进风衣口袋里。

　　道奇终于像喘上气一般用力呼吸起来，但他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

　　艾西露隔着风衣，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风衣下颤抖的脊背。

　　她没用安慰的话语，只是微微低下头，从喉咙深处，哼唱起了一段旋律。

　　是她上次曾经哼过的摇篮曲。

　　轻柔的哼唱声在昏暗的厂长办公室里回荡，盖过了一楼渐渐平息的机械余音。

　　道奇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他的手指捏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终他不再挣扎，只是抱膝缩在风衣里安静下来，偶尔发出几声抽泣。

　　迪明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艾西露像个护崽的母亲一样蹲在地上，他低下头，将脸深埋进自己的掌心里。

　　办公室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就说你们怎么还不下去，原来是在这里开秘密庆功会呢？”

　　随着门被推开，一盏明亮的防风提灯率先照进了室内。

　　弗西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正端着个木托盘，托盘里放着两只粗陶大碗，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是散发着浓郁肉香和土豆甜味的蔬菜炖肉。

　　“这是专门给你们俩留的一份。底下的那群小崽子简直是饿狼投胎，要不是我用大勺子敲他们的手背，这锅底都要被他们舔穿了。”

　　弗西一边抱怨着，一边把托盘放在了办公桌上。

　　当他转过头，借着提灯的光芒看清屋内的景象时，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