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43、第五十四章 王的谢幕（一） 亲爱的观众

　　艾西露站在落地窗前，手心里还留着不少刚渗出的细汗。

　　她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的状况。

　　她本以为这是迪明戈和安东尼为今天的实验安排好的“戏剧”，她转过头时，却看到了比她还要难以置信的表情。

　　迪明戈站在她身旁，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直直瞪着眼前的身影，那副在赌场、酒馆、任何场合都不曾卸下的玩世不恭，此刻彻底剥落了。

　　“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迪明戈的声音发着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我们说好的，绝不见面……你不能……”

　　安东尼缓缓直起腰，那张白色的面具正对着迪明戈的方向。

　　“戴斯蒙德·冯·卢米埃瓦尔。”他高声喊了出来。

　　艾西露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曾经在舞会上被用来调侃的身份，她只是从未再深究，有些被抛弃的东西就让它永远留在尘埃中好了。

　　迪明戈的表情变成了艾西露曾在大火前见过的惊恐，他脸颊的血色迅速褪去，连嘴唇都在发抖。

　　“你放弃了那个名字，不过是想逃避那些回忆罢了。”安东尼冷冷地开口，向前迈了一步，皮鞋在地板上清脆地叩响。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了面具的眼眶位置，做了个合目的动作。

　　“我现在闭着眼睛，”安东尼又向前了一步，“这样我就不会看见你的脸。你就还是……你十二岁时的样子。”

　　在刺目的白光下，他没有任何视线的辅助，却凭借着对房间的记忆，一步一步走向迪明戈。

　　“你一直想丢掉道奇·冯·卢米埃瓦尔吧？”安东尼念出了那个名字，“连同你的家族一起，扔进火焰里。”

　　迪明戈颤颤巍巍向后退去，想要躲避对面之人的靠近，他的背部忽然撞在了铁窗框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你也觉得他很烦吧？”安东尼的话语仿佛魔鬼在深夜的诱惑，他低声诉说着，

　　“尿床，爱哭鬼，总是死死拉着你的手，害你没法去找那些漂亮女孩玩，还总是给家族闹出不可理喻的笑话……你其实，一直都想摆脱他吧？”

　　迪明戈想要否认，但他根本发不出更大的声音。因为在这个被电光照彻的瞬间，他大脑里的防洪堤彻底决堤了。

　　“我，我没有……”然而迪明戈的脑海里却是那日宴会的画面。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

　　十二岁的戴斯蒙德，穿着挺括的小礼服，是宴会上最受欢迎的孩子。

　　小马蒂邀请他去花园，她们在花园深处，搭建了一个小淑女们品茶聊天的秘密茶会，戴斯蒙德被特别允许进入，因为他是两个男孩里“正常的那一个”。

　　然而道奇还拖着他的手，说想要去抓青蛙。女孩们不喜欢道奇，说他古怪又爱哭，眼睛总是盯着人一动不动。

　　小马蒂也不喜欢，她握着的右手，轻柔还带着花园的玫瑰香，不像他的左手，被拽的紧紧的，好像要掐进手心里。

　　戴斯蒙德凑近小马蒂，低声说：“一会在花园见，道奇不会跟着去。”

　　小马蒂临走时给了他一个媚眼，不知道她是从哪学来的。

　　他转过身，拉着道奇走到了房屋的中庭，掰开了道奇的手指，“你留在这里哦，等我带礼物回来，在这之前千万不要走开。”

　　戴斯蒙德清楚道奇喜欢他带来的礼物，所以他会乖乖听哥哥的话。

　　获得解放的戴斯蒙德一头扎进玫瑰丛的花园，小马蒂穿着她的蓬裙，还有扎着蝴蝶结的露西，已经发育出胸部的奥黛丝，好几个不认识的女孩，她们拿着茶扮演贵妇，戴斯蒙德则一会扮演出征归来的皇帝，一会是翩翩大臣，一会又是拿着玫瑰的魔术师，开心的茶会一直持续到晚宴开始。

　　他终于被大人们叫回屋子里时，才发现道奇又惹了祸。

　　因为道奇一直在中庭呆着不动，罗斯伯爵想带他去找父母，然而道奇不肯走，他甚至朝罗斯伯爵拉他的手咬了一口，大人们被吵闹吸引，父母也走了过去，他们只能不停朝罗斯伯爵道歉，道奇一言不发。

　　父母想带着他离开，结果道奇开始大吵大闹，手脚踢蹬，就是不走，然而他又不说为什么不走，场面闹得十分尴尬。

　　最后道奇是被强行抱走的，他的哭声怎么都掩盖不掉。

　　仆人们牵着戴斯蒙德，赶紧去见道奇。

　　爱哭鬼见到他就停止哭了，只是一个劲要礼物，戴斯蒙德根本没有准备礼物，他只能掏出那把用来做魔术道具的玫瑰，花瓣都快掉光了，扔进道奇的手里。

　　他已经把更好看的白玫瑰送给小马蒂了，眼前这朵，揉皱捏得扁扁的，比之前抓过的青蛙好不到哪去，然而道奇拿着却很喜欢，他铺着鼻涕的脸甚至在开怀大笑。

　　至少道奇安静了一段时间，戴斯蒙德期望他能在今晚别继续缠着，他还想在晚宴后再和小马蒂玩一会，然而晚宴时分才是真正的噩梦。

　　道奇还在用他的刀和叉子把蔬菜和肉分开摆放，他好像就是不喜欢它们混在一起。

　　卡洛琳夫人突然提起今天中庭的闹剧，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卡洛琳家向来与卢米埃瓦尔家合不来，她不过又是借机嘲讽而已，众人的眼光又注目到他们俩身上，甚至因为有些人并不能分清他和道奇，盯着他的眼睛都多出来嘲笑。

　　戴斯蒙德讨厌这种感觉，他们有时候会被不熟识的人弄混。在中庭时，大概罗斯伯爵把道奇认作他，才会想主动带他去和父母借机聊聊。

　　惹祸的道奇连头都没抬，他还在费力用叉子不断叉起豆子放到盘子一角，就像没受到餐桌礼仪教育的野蛮人，戴斯蒙德先忍不住，他回顶了卡特琳夫人一句，说道奇只是在等自己，害怕他回去的时候找不到道奇。

　　卡特琳夫人自然不会放过，开始拿着道奇的种种“劣迹”攻击，明明哥哥优秀又健谈，怎么弟弟就是这副模样，或许卢米埃瓦尔家的诅咒是真的，他们的儿子就是受神诅咒的表现。

　　这下父母也坐不住了，戴斯蒙德又还了几句，然而最让人惊讶的是道奇，他突然站起来，向着卡特琳夫人冲过去。

　　要不是有人及时抓住了道奇，他手里的银色餐刀就要插进卡特琳夫人的身体了，道奇的领子被坐在旁边的客人攥住了，他的手还在胡乱划着，满脸愤怒，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

　　卡特琳夫人的手被刀刃划伤了，发出的夸张尖叫像杀死了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

　　晚宴自然不欢而散，道奇在回家后也被大发雷霆的父亲关了起来。

　　戴斯蒙德知道这一切还有他的责任。

　　为了安抚弟弟，或者说为了平复自己的罪恶感，他决定送给弟弟一件真正的“礼物”。